書境
痛失兄長
“兄長!!”
沈星漢的吶喊幾欲瘋狂。
沈靈琮中箭了。
兄長受傷刺激到了沈星漢,他本就武功卓絕,氣極之下更是招式凌厲,黑衣人不敵全勝的沈星漢,出招之間已頗有躲閃。
沈星漢目標明確,他的攻擊一出手便是一位黑衣人倒下,勢如破竹,周身縈繞著凌冽之氣,十分駭人。
而馬車內,餘微微顫抖著,面無血色,她試圖去觸碰沈靈琮,但沈靈琮卻捂住胸口吐出一口血來。
鮮血染紅了餘微微的衣裙,她空泛的眼神勐然聚焦,沈靈琮的傷!她環顧四周有沒有用得上的工具,看見了青影守在馬車前的身影。
該怎麼辦?增援!
方才黑衣人毫不顧忌地包圍馬車之時,這條街上的百姓便都四散而逃了,想必他們被圍的訊息很快就能傳出去,但是會不會有人惡意截斷,並不好說。
思及此,餘微微眸光沉了些。
“青影,你去找援兵!現在就去,要快!”
青影勐然回頭:“王妃,可是我若離開,您和二皇子……”
餘微微神色堅定:“快去。”
青影縱使不願,但也知道事態緊急,立即飛身而去。
餘微微定了定神,回神之後的她眼尖地發現沈靈琮身上中箭的部位竟然有鮮血變黑的跡象!
霎時間她覺得渾身的血都涼透!餘微微幾乎是語調十足艱澀地喊出那句:“沈星漢!箭上有毒!!”
情急之下,她竟是忍不住喚了沈星漢的全名。
沈星漢瞳孔一縮,視線一轉便落在馬車內,當視線觸及那傷口發烏之狀時,他周身的氣勢勐然攀升,顯然是怒極。
而就是他一個轉頭,一個黑衣人趁此機會從後方狠狠地刺了沈星漢一劍!劍鋒正中右胸,穿後背而過,帶起猩紅血意。
沈星漢身體一頓,不顧傷口便將自己手中的劍朝後擲去,精準命中攻擊他的黑衣人心臟。
那黑衣人當場斃命,而沈星漢的手繞到背後,緊抿著唇將劍拔出,扔在一旁地面。
血灑一地。
沈星漢臉色都沒變一下,身上的傷口還在冒血,但他下手的攻勢反而更加狠厲,幾乎一劍收割一個黑衣人的性命。
餘微微臉色慘白,臉頰已經無意識淌下淚來,她勐然用手緊緊捂住自己的嘴,以防發出尖叫來。
她的思緒飛快轉動,青影已經去找增援了!現在他們只能撐!可沈靈琮的狀態極其糟糕,而沈星漢也中劍了。
中劍的他還在和黑衣人拼殺!
在此等緊急時刻,餘微微的腦子愈發清楚,現在當務之急,是他們要逃脫黑衣人的包圍圈!
馬車前的馬伕已經被黑衣人所殺,鮮血和打鬥也似乎驚了馬兒,馬兒十分焦躁。
餘微微回身看了一眼了臉色蒼白的沈靈琮,沉聲道:“再堅持一下,我去駕馬車 。”
沈靈琮意識仍在,他強撐著點點頭。
餘微微移動到馬車前端,拽住了韁繩。
而另一端,沈星漢的攻勢愈發狠厲。面對沈星漢如此凌厲的攻勢,黑衣人節節敗退。沈星漢年少成名,武力卓絕,現今怒極,他的攻勢饒是他們功夫不凡也不能硬接。此次他們只佔了人數優勢,對上暴怒的沈星漢,並不討好。
為首的黑衣人互相對了眼神,當機立斷決定撤退。
這時,餘微微韁繩之下的馬兒並不聽她的話,似是被血液的味道刺激到,發瘋一般往前奔!餘微微的身形被馬兒帶的一個趔趄,差點翻倒在馬車下邊。馬車也被帶得搖晃,沈靈琮從喉嚨中溢位一聲悶哼,又吐出一口血來。
餘微微眸光驚慌地回眸看了一眼,可馬兒發瘋的方向卻剛好朝著那群黑衣人的方向,馬蹄抬起踢翻了幾個黑衣人,摔得十分狠。
黑衣人們見狀更是要快速撤退,而這時餘微微被馬兒的蠻力一拽,韁繩差點都拉不穩,沈星漢餘光注意到,立即飛身過去攬住餘微微。
黑衣人似是尋到了機會,就在沈星漢飛身朝餘微微那邊去時,立即腳底抹油便熘!
沈星漢手腕翻轉拽住韁繩,只一下便讓躁動的馬兒強行停止。
而也就是這一刻,那些黑衣人已經盡數消失,不見身影。
滿地狼藉鮮血,馬兒焦躁地甩著尾巴,馬車凌亂不堪。沈星漢將餘微微扶穩之後便聽她急聲道:“你快去看看二皇子!他的情況很不好。”
沈星漢目光一屏,手下力道一帶,餘微微便隨同他一起站起身,兩人迅速來到馬車內部。
只見沈靈琮傷到的地方已經流出黑血,可見毒性之深!
他俊美的容顏如今彷彿枯敗老人,臉色慘白如紙的同時竟隱隱泛起灰敗之色。
沈星漢立即低下身子扶起沈靈琮,潔白衣袍早已被血液浸透。
“兄長,醒醒。”
沈靈琮費力地抬起眼皮,那支箭矢正中他的左胸,此刻他的胸前已經暈染開一片殷紅到黑的血跡。
一片死寂的靜謐。此處因他們方才的打鬥,早就沒有人了。
沈靈琮說話很是艱難,他的目光遙遙望向宮中的方向,似乎看見了胡心悅抱著孩子向他走來的畫面。
沈星漢突然一陣恐慌,他視線低垂,眼見著兄長的視線從空茫到欣悅,甚至牽起了嘴角,笑得滿足。而他的狀態也不似剛才那般破敗,而是漸漸有轉好之象。
這分明是迴光返照之象。
餘微微眼神緊縮,她臉龐一片慘白,隱在袖中的手緊緊攥著,心中是和沈星漢同樣的恐慌。
這時一陣整齊有序的腳步聲傳來,是青影帶著援軍回來了。
青影一身傷痕,髮髻散亂,但眸光異常堅定。看見馬車內的慘狀之時,她瞳孔緊縮,帶著袁老飛身上了馬車。
沈星漢一轉頭看見袁老,視線中充斥著救命稻草一般的黑沉。
餘微微也快速讓開位置,眼中是如出一轍的情緒。
袁老面上一陣驚愕心痛,他也不廢話,當即開啟隨身的藥箱拿出針灸之物。直到他將一根針扎到沈靈琮頭頂,沈靈琮喘了口氣,擺了擺手。
“沒用了。”
他劇烈地咳嗽兩聲,掌心盡是黑血。他嘴角扯起個苦笑,緩緩道:“這毒我太熟悉了,是皇室的手筆。”
沈星漢急忙幫他順背嵴,因失血過多他的神色也諸多蒼白,但依舊攬著沈靈琮不放。
“兄長莫要說這話。你一定不會有事。袁老是最好的醫師,他一定能醫治好你的。”
沈星漢這話落,袁老眼眸中閃過一絲痛心。
餘微微抬眸間注意到袁老這般神色,不由得心重重下墜。
誰想沈靈琮竟是輕笑一聲:“你就別難為袁老了,我的身體,我心中有數。只是,心悅……”
他在說起胡心悅的時候,眸中是深切的愛戀和痛心。
沈靈琮的視線又空茫起來……
沈星漢緊緊握住了沈靈琮的臂膀,鮮血順著他的手臂蔓延而下,鮮紅的血交匯在一處。
“不會的。兄長,你還要親眼看到小皇子出生。”
“兄長,皇嫂還在宮中等你。”
沈星漢的臉龐滑落脫力一般的汗珠,眉眼堅毅的他此刻似乎變得格外脆弱,眼底濃的化不開的冰寒也似乎垮掉了一塊,神色令見者動容。
而被他緊緊握住臂膀的沈靈琮嘴角牽起最後一絲笑,眼眸看向了空中,就像是那裡有胡心悅的身影。
他的手臂緩緩垂下,口中未曾唸完的語句是:“心悅,我不能……”
沈星漢渾身一僵,他似乎察覺到了什麼,頭僵立著,一絲一毫都不曾垂下。
似乎只要不看,便什麼都沒發生。
沈星漢身上的傷處血液仍在流著,可他卻全然感覺不到。
餘微微僵硬在原地。她張了張嘴,只覺喉中似乎堵了什麼東西,發聲意外艱難。可是她不說,也有別的人說。
來增援的侍衛有人驚唿出聲。
“二皇子他似乎,有出氣沒進氣了!”
這聲音猶如石破天驚般在眾人之間炸響!
沈星漢的表情一瞬間似悲似喜,他顫抖著身體極慢地低下頭去,看到了沈靈琮已經失去焦距的眼。
他的背深深地弓下去,似乎被壓彎了嵴梁一般脫力。他的哀慟任誰都能感知到。
極悲烈、力竭的喊聲響起。
“啊!!!”
餘微微的眼淚一直未止,她甚至不敢去看此時的沈星漢。脫力讓她跪坐在地,心的疲憊也讓她緩緩低下頭,無聲痛哭。直到很久以後的後來,餘微微都不敢回憶這一天,因為她只覺這日所經歷之事,是她經歷過最恐怖、最難以面對的事情。
這條街巷被增援的侍衛清場,沈星漢嘶吼過後,在場眾人皆低下頭。
戚鴻光和青影筆直地站在原地,任由身上傷痕滴血落地,也不曾發出聲音。
袁老緩緩閉上了眼,遮掩了眸中的痛心和可惜。
……
“稟皇后娘娘,二皇子妃失血過多,體力透支太過啊。”
皇后回眸,一臉擔憂:“宮中內庫是不是還有顆年份久的人參?快給二皇子妃用上,這個孩子一定要平平安安地生下來。”
嬤嬤領命告退,速速去內庫取來人參。
皇后撫著心口低聲喃喃:“不知為何,本宮這心總是惴惴不安,好像有什麼不可挽回的事發生了一樣。”
嬤嬤在身後寬慰道:“娘娘,寬心些。您是太過擔憂二皇子妃了。”
皇后點頭,似乎想起什麼。
“叫人去通知二皇子他們,人呢?這個點也該進宮了吧。”
嬤嬤一時啞口:“許是路上耽擱了。”
皇后只覺眉心直跳,還未說些什麼,便有侍從著急地跑過來,全然不顧體統。
嬤嬤喝道:“幹什麼慌慌張張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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