書境
袁老相幫
飲茶之後,眾人落座。
沈裕昌偏頭難得暗含讚賞地看了大皇子妃一眼,倒是沒想到她這次這麼機靈。這句以茶代酒本來該他來說的,但她卻先他一步說出了口,沈裕昌反應快,立即舉杯。他們完成了完美配合。
沈裕昌眼眸中盡是看戲的意思。那藥能在幾刻鐘之間便讓人腹中絞痛,若沒有解藥,人將會劇痛反覆,直致死亡。
他眼中閃爍著冷漠暴戾的光。餘府,若不能為他所用,那就廢掉。這次走這一步狠棋也是一招險招。
餘微微坐下之後就藉著衣袖遮掩將被茶水沾溼的巾帕收攏在衣袖的夾層中。她沒有去看沈星漢,因為對面的視線仍舊停留在她身上。
她在思考著她下一步該如何做。
這倒是不用她主動想由頭去挑事了,對方已經先遞來了臺階。茶水一定有問題,可能是劇毒,也可能是讓人出醜的噁心藥物。
藉著袖子遮掩將茶水盡數吐在手帕上是她靈機一動的主意。她料想沈星漢遞給她帕子也是這個用意。她仔細回憶幾人的座位,從對面大皇子妃的角度來看,她一定是喝了那杯茶的,真正能看見她將茶水吐到手帕上的人只有她身側的人。
而她身側的人是沈星漢沈靈琮他們,他們不會說。
宴桌上滿目琳琅菜系,每個人都動的不多。
餘微微心下有了決定後便手放在下面狠狠擰了自己一把,疼痛讓她的眼睛泛起生理性淚水,可是她去強忍著,直把自己憋得額頭見汗。
胡心悅無意間一個抬眼便看見她一臉強忍疼痛的模樣,心裡一驚。但轉瞬間她就猜出來餘微微是在演戲。她心下思量,立刻配合。她彷彿是不小心發現餘微微滿頭汗水,擔憂地說道:“微微,你怎麼了?”
她一出聲,眾人的目光都聚焦在餘微微這裡。只見餘微微額間的鬢髮都汗溼了,臉色也十分蒼白,她的手捂著腹部,似乎疼得極為厲害。
沈星漢眸中神色變化,餘微微的難受太真了,汗溼的鬢髮緊貼,顯得她整個人都十分可憐。
他的眼眸緊緊盯著她,餘微微抬眸去看他,眼中倒映著他清晰的剪影。兩人對視的一剎那,沈星漢心便一鬆。
餘微微眼中的情緒告訴他,她是裝的。
皇帝也注意到了餘微微的情況,他吩咐道:“袁老,你去給三王妃看看這是怎麼了。”
沈星漢心裡一屏。袁老是出了名的直言直語。餘微微是裝的,恐怕會被袁老當場揭破!
袁老是宮中的御醫,宮中妃嬪爭寵裝病是慣常的事情,袁老不屑去理會她們。但若她們傳喚袁老去診脈,袁老便會和皇上實話實說。久而久之,這些裝病的妃嬪都不會找他。袁老的聲名就是這麼傳出來的,但不可否認的是,他的醫術是太醫院最好的。
沈星漢稍一偏頭,就與沈靈琮對上了視線。
他們都知道袁老的為人。
沈裕昌的嘴角也一瞬間平直。與沈星漢他們的擔憂不同,他擔心的是袁老將餘微微中毒的事情如實道來。這次的藥效怎麼見效這麼快!間隔太短了,他們做的部署很可能還沒有清理乾淨!
大皇子妃的臉色也不太好看。她不知道那是穿腸毒藥,而袁老的醫術眾人皆知,萬一給餘微微治好了呢!
袁老是在宮裡的老人了,對這些爾虞我詐的把戲十分熟悉。他將眾人的神色都收於眼底,心下升起幾分不耐。
但他還是奉命到了餘微微身邊,靜靜把脈。只片刻袁老就查出這位三王妃的身體沒有一點問題。
他正打算如實相告,餘微微卻忽然抬眸,直直地看向袁老。
袁老一低眼睛,就看進她透澈的杏眼裡,餘微微的眼睛純粹乾淨,透著瑩潤的光。袁老幾乎是瞬間就起了惻隱之心,不由自主地想幫幫她。
袁老沉下心回憶了下方才所看幾人的神色,心中有了思量。袁老收回把脈的手,皺眉道:“王妃的脈象紊亂,是中毒之象。”
在場眾人心裡都是一驚!
沈星漢眸中掠過一絲驚異,袁老慣常只說真話,難道說餘微微真的中毒了!
這時候袁老回眸,對上沈星漢的視線。
沈星漢心神一屏,袁老的眼神中透著讓他安心的意味,他突然就放下了心來。
皇帝臉色震怒,勐地拍了下桌子。“什麼人竟敢在宮中下毒!來人,將三王妃扶下去休息,給我查!桌上的飯食都要查一遍!真是反了天了!”皇帝的威勢懾人!
天子一怒,在場的人全部跪地,膽小的侍女甚至發起抖來。
餘微微也要跪,被袁老扶了起來。袁老懇切道:“王妃,讓宮女攙扶您到宮中偏殿休息吧。”
皇帝面對餘微微時神色還是略溫和了些。“你去偏殿休息,讓袁老為你開個藥方,先抑制住毒性散發。”
餘微微一臉蒼白地點頭。
胡心悅站出來說道:“皇上,請您應允兒媳去照看弟妹。”
皇帝一擺手。“去吧。”
沈星漢眸中含著幾分擔憂地看著餘微微。皇帝見此說道:“朕一定會給你個交代。”
沈星漢點頭,輕聲道:“父皇,您不要太激動,當心身體。”
皇帝點頭,在宮人的攙扶下回了殿內。排查還在繼續進行中。
沈靈琮就站在沈星漢身側。突然沈靈琮輕輕一晃,沈星漢暗自扶了他一把。
比起餘微微,沈靈琮的情況要更嚴重些。服藥強行清醒的後遺症是巨大的,並且進宮要穿的衣袍略貼身,沈靈琮身上纏著繃帶,衣衫緊緊束縛在身上,有可能擠壓到了傷口,需要儘快處理。
沈裕昌眼神一閃,似乎注意到了這一幕。他上前拍了下沈靈琮的肩膀,沈靈琮勐然回眸。
沈裕昌道:“沒想到會發生這種事。二弟這是怎麼了?也看著不舒服的樣子?”
沈靈琮抬眸:“只是兄長出現的有些突然罷了。我還要陪三弟去看看三王妃的情況,失陪。”他強撐著自然地說完這句話,便和沈星漢一同朝著餘微微去的偏殿方向走去。
沈裕昌看著他們的背影走遠,沈靈琮走路姿態十分正常,步履自然。
他眸中浮現疑惑,難道沈靈琮的苓歸解毒了?
一場宴席就在這般一片混亂之中結束,皇帝暴怒,底下的人都人人自危,今日參與宴席準備的全部宮女都被召集在一處不能離場,一個個接受盤問調查。
其中一個宮女的神色有些奇怪。
她的長相在一眾宮女之中有些出挑。此刻宮女們都站在一處,她眼底浮現著焦急。一抬頭,那赫然是一張熟悉的面容。
這個偽裝宮女的是餘嫣然!
餘嫣然緊張地看著前面一排一排的宮女們被盤問他們今日在宴席負責什麼,今日又做了什麼,並且還要搜身!
她不能被搜身的!她此次進宮便是沈裕昌派人遞給她的紙條上安排好的,粉末也是那時候交給她的。此刻還留有紙包在身上!
餘嫣然眼底一片驚慌。到底出了什麼事?為什麼要突然召集盤問?
她身側的宮女們也都很害怕。有極小聲的議論傳來。
“聽說今日的宴讓三王妃中毒了?”
“是啊,千萬不要是我們負責的部分出了問題啊!”
“皇上都震怒了!”
宮女們都很害怕驚慌,餘嫣然極力豎起耳朵聽她們的談話,一瞬間臉色煞白。怎麼會這麼快?查到她可怎麼辦?
餘嫣然心中一片驚慌失措,沈裕昌會救她的吧?
此刻的偏殿之內,胡心悅攙扶著餘微微坐下。餘微微臉上都是冷汗,神色確實十分蒼白。
殿門一關上餘微微就起身衝袁老行禮。“今天謝謝袁老了。多虧了您,我才沒有被當場拆穿。”沈星漢曾請過袁老來醫治她的母親劉氏,她多少知道些袁老的為人,今日這一遭多虧袁老。
袁老眼中瞭然,嘆口氣道:“王妃這是何必呢?”
形態上的難受好假裝,但流汗顫抖這些反應卻很難裝出來。胡心悅不小心碰了下她的手臂,餘微微輕聲“嘶”了一聲。
胡心悅瞬間神色變了。她將餘微微的袖子一下子撩開。只見餘微微的手臂內側已經被她自己掐出了青紫痕跡。
胡心悅眼眸一下子心疼起來:“你這!”
餘微微對她笑笑:“演戲嘛,自然要逼真的。”
袁老又嘆了口氣。“王妃此舉雖然險,但效果是顯著的。”
餘微微抬眸認真道:“多謝您願意幫我,我欠您一個人情。”
袁老搖搖頭。他其實也不知為何就幫了她。可能是餘微微的眼神和之前遇到的妃嬪眼神對比起來,她的眼睛是純然的清澈吧。
胡心悅拽了拽餘微微的袖子,說道:“你知道你今天多驚險嗎?幸虧你沒喝那茶水。”
“你還記得你之前和我講過大皇子妃的事情嗎?我今天就看見她一會看你一會看茶杯,神色很不對勁。”
餘微微抬眸道:“你看見了?什麼時候的事情?”
胡心悅眼中是後怕的情緒。“就是皇上咳嗽的時候。大家都圍在皇上身邊了,我無意間看見的。”
餘微微從袖子夾層中取出那巾帕,遞給袁老。“您可幫忙看看,這裡面含有什麼成分?”
袁老戴上特製的指套,夾起那溼潤的巾帕仔細觀察,他取出銀針試毒。
銀針沒有黑。
但約莫一刻鐘之後,餘微微驚道:“銀針黑了!怎麼毒還會延時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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