戚鴻光點頭：“啟稟王爺，那日下朝之後阻攔您的幾位官員屬下都暗中查訪過，他們私下裡都和大皇子有聯絡。但並不是和大皇子本人，而是和賀成志。”

  沈星漢神色平靜冷淡地落下一瞥。

  餘微微眉一挑，說道：“說起賀成志，這段時間我倒是沒有關注他。”她看了眼青影，問道：“秦芷那邊有什麼訊息傳來嗎？”

  青影搖頭，說道：“並沒有，自那日後，秦芷沒再見過樑同去找她。相應的賀成志也沒有訊息。”

  沈星漢點了點下巴，輕聲道：“他們最近倒是學會夾著尾巴做人了。”

  他沉思一陣，說道：“兄長的事父皇不管，但我們要管，戚鴻光，你去聯絡幾個說書先生，講一講這個故事。內容便定為：權貴不顧兄弟情誼，擅自囚禁至親，肆意虐待。”說到後面時沈星漢忍不住咬緊了牙關。

  “將都城這陣枉顧律法，私自行刑的風吹起來。微妙地引導到皇權爭鬥上。”

  沈星漢這時又甩出一沓資料，低聲道：“這是大哥之前為辦公事做下的凌厲手段，傳揚一下，越廣越好。”

  這一番安排讓餘微微眼眸一亮，她立即說道：“這是個好主意！雙管齊下，一方吹噓大皇子，讓他對公暴虐的名聲傳出去，一方煽動百姓的八卦心理，指責不顧禮法之人。”

  “這難免不會讓人聯想到大皇子是否會做出這樣過分的事情，百姓的印象分就低了。沒有群眾緣這可不就風評拉低了嘛。”

  她眼眸亮晶晶地看著沈星漢，很是贊同他的安排。

  沈星漢頓了一會，說道：“印象分是什麼？群眾緣又是什麼？”

  餘微微一愣，突然就笑出聲，她太沉浸沈星漢的計謀了，倒是說出了這個時代的人不太懂的事情。

  看她笑，沈星漢也忍不住極淺地彎了下嘴角。

  餘微微最後還是解釋了一番詞匯的意思，沈星漢點頭：“這倒是更貼切的說法。”

  緊接著戚鴻光稟報道：“那日阻攔您的官員在朝中官職不低，但並不是什麼重要的位置，況且他們與賀成志聯絡，這讓屬下有個懷疑。”

  沈星漢眼眸微抬，他緩緩說道：“你是覺得，他們也許是以賀成志那裡買賣官職的途徑而入朝為官？”

  戚鴻光沒說話，但是他眸中的堅毅就是最大的肯定。

  沈星漢眉間微蹙，緩緩說道：“這不是沒有可能。”他們之前便查到賀成志的骯髒行徑，但苦於沒有實質的證據，無法藉此鉗制賀成志背後的大皇子。

     餘微微贊同地點頭，說道：“這倒是個方向。秦芷那邊暫時沒有什麼訊息，能有別的線索最好。”隨即她有些躊躇地問道：“但這官員好查嗎？”

  沈星漢眼眸幽深，輕聲道：“賀成志不好查，梁同被護得嚴實，幾個官員再難查也越不過這兩個去。”

  他看向戚鴻光，眼神示意。

  戚鴻光點頭：“是的，這幾個官員都是家中有些錢財，沒什麼過硬的背景。若有，也不會買賣官職了。”

  餘微微瞭然地點點頭。

  戚鴻光拜下，堅定道：“此事便交給屬下去查。”

  沈星漢點頭應允，餘微微蹙著眉走過來，視線落下沈星漢褶皺的衣袍上，低聲道：“你的腿，要不請個大夫看看吧。”

     餘微微的擔憂真切，讓沈星漢的心中劃過一絲暖意。但他卻站起身，搖了搖頭。

  “不了，我還要去兄長府上一趟，袁老說的法子，今日就要正式實施了。我得去看著。”

  餘微微上前一步：“我跟你同去。”

  沈星漢點頭，兩人一同前往二皇子府。

  與此同時，宮中，劉成軒跟著傳話的宮女也到了皇后宮裡。

  宮殿華麗而冷清，劉皇后背手站著，劉成軒進殿後，她抬手揮退了宮女嬤嬤們。

  一道威嚴的女聲淡淡道：“這宮裡，沒有秘密。”

  她轉身直視劉成軒：“皇儲的爭鬥，劉家不能捲起去。你聽清楚了嗎？”

  劉成軒心中瞭然，低頭道：“成軒知曉。”

  劉皇后眼神曠遠，目光並沒有落到實處。她囑咐道：“如今的局勢，我們要站絕對中立，這樣，無論誰日後登基為帝，我們的地位都不會有動搖。”

  她的眼睛緊緊盯著劉成軒，細細看了他的神色，確定是真的聽進去了，才擺手道：“你明白了便退下吧。”

  劉成軒躬身行禮，退出殿外。他眸中無波無瀾，這次牽扯進去，非是劉皇后告誡的那般想站隊，他參與進去，僅僅只是因為一個人而已。

     日頭緩緩落下，劉成軒低眸出宮。

  茶坊裡，靜謐的雅間飄起一陣茶的清香。

  一雙白皙的手輕輕解開臉上的遮面輕紗，正是雲柒。她面上染上薄怒，眼尾殷紅，顯然情緒波動極為劇烈。

  她身後老嬤嬤模樣的人低聲勸慰道：“小姐，您彆氣壞了身子。”

  雲柒驟然抬眸，冰冷開口：“真是個蠢貨。”

  她此刻正是得知了沈裕昌擅自抓了沈靈琮又被沈星漢救走的事情。

  “看來他並沒有把沈星漢看在眼裡。不然會抓沈靈琮？”雲柒咬了咬唇，這次沈裕昌的行動可讓她很是生氣。

  她眸中冰寒：“這下倒好，打草驚蛇。”

  老嬤嬤在後面說道：“那小姐，我們怎麼辦？”

  雲柒勾起一個冰寒的笑，緩緩說道：“給沈星漢他們遞去點翡翠香園的線索，讓他們來查。”

  “看來光做黃雀是抓不到蟬的。沈裕昌不行，不代表我不可以。”

  老嬤嬤說道：“這次沈星漢能這麼順利帶走沈靈琮，多虧劉成軒摻手。這位劉公子？”

     提起他，雲柒的神色深了深。“這人不能看表面，非必要，不要招惹。他不是我們的目標，能避開就避開。”

  老嬤嬤低頭應是。

  一場陰謀在醞釀，這次的被針對人就是沈星漢！

  而之前一直沒訊息的秦芷收到了梁同的邀約，她第一時間告訴了青影，青影一刻也不耽擱地找餘微微。

  “梁同？讓秦芷小心，許是試探。”餘微微思考片刻，繼續說道：“不行，秦芷一個人太冒險了，我們也去。裡應外合，秦芷是我從翡翠香園撈出來的，絕不能折在這些人手裡。”

  青影面色嚴肅地點頭，她回復了秦芷後，秦芷便答應了梁同的邀約。秦芷這次打起了十二分的精神，上次聽見的內容太過驚世駭俗，讓她不自覺加深警惕。

  兩人仍約在船舫，梁同一見秦芷眼睛就亮了。秦芷今日特意裝扮過，整個人透著股雨後清晨的碧玉氣質。

  梁同抱歉地笑：“秦小姐，上次的事情抱歉了，我……”

  秦芷作出懊惱狀。“上次的事是我該說抱歉，我不小心睡著了……”

  梁同見狀眼神一閃，笑容更真切了些。顯然他認為秦芷什麼也沒發現。

  梁同彎腰做了個請的動作，秦芷笑著，視線佯裝不經意地掃過周圍的船隻，確認了餘微微她們所在的方位之後，眼神閃過波瀾。

  兩人來到船舫坐下，梁同指著矮桌上的酒壺，輕聲問道：“秦小姐可飲酒？”

  秦芷勾起一個笑，也不言語，舉起一杯清酒向梁同敬了下，仰頭一飲而盡，姿態十足美麗。

  梁同的眼神立刻亮了。“我敬秦小姐一杯！”

  秦芷眼尾嫣紅，飲酒後更加風姿綽約，一舉一動都撩人心智。

  梁同眼神迷離，已是醉態。他嘴裡迷迷煳煳地說：“秦小姐，你還記得我義父嗎？”

  秦芷心裡一咯噔，是試探還是線索？

     索性梁同根本不等她回復，而是徑自笑著說道：“我最崇拜的人就是我義父，他在官場的如魚得水是我學一輩子也學不來的。可是我發現他最近總是很憂愁，每次見他，他的臉色都很不好看，很恐怖。”

  秦芷聽在耳裡，義父不就是賀成志？重點人物！

  她試探著問了句：“為什麼呢？”

  梁同神情不想多提，但還是憤憤道：“還不是因為大皇……”他突然噤聲，神思都清醒了不少。

  秦芷卻聽懂了他的未盡之語。她的視線隔著船舫的視窗朝一個方向看去，看見餘微微沉靜的面容時，她突然就有了底氣。

  她想冒險一次。

  於是，秦芷在看不見的地方將一點藥粉撒入酒杯。她執起酒杯，淺笑道：“公子，秦芷敬您一杯。”

  梁同絲毫沒懷疑，接過她的酒一飲而盡。

  約莫過了半刻，梁同便徹底醉倒，眼神都迷茫了。

  秦芷靠近了他，以站在外面的侍從角度看，就是他們姿態親暱。實際上，秦芷的語調又冷又肅，也根本沒有捱到梁同。

  “你知道你義父都從事什麼嗎？不容朝廷的事。”

  梁同只聞到一股極為清香的氣息籠罩在他身周，他不由自主便道：“義父，買賣官職，掐住了朝廷官員晉升命脈……”

  秦芷神情更嚴肅，她以不相信的口氣道：“你有證據？我才不信，你騙我的吧。”

  梁同瞬間急了，他拽住秦芷的衣袖，說道：“你別不信，我當然有證據！我早就知道義父這事兒了，有些還是我牽線搭橋呢！”

  “朝中那李姓官員！就是經我的手，現在那信件留底都還在我家書房呢！”

  秦芷神色一閃，她還是不信的語氣。醉酒的梁同特別好騙，問什麼答什麼，秦芷越聽臉色越是蒼白嚴峻。

  直到梁同徹底睡到桌子上。秦芷竭力維持著平靜出了船舫。餘微微見此看了一眼青影，兩人跟上。

  秦芷拐到一個糕點鋪的後面，餘微微不久後便現身。

  秦芷神情焦灼地說道：“王妃，梁同確是個關鍵人物。”

  餘微微卻好奇道：“你下到梁同酒裡的藥是什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