書境
誰在搞鬼
沈星漢的提問沒有人能解答。
那個侍衛即便駭然於沈星漢的氣勢,但仍是撐著一口硬氣繼續道:“三王爺,請您立即停止一切搜查,賀成志一事已經被皇上明令禁止。”
沈星漢淡淡一抬眸。
那侍衛瞬間閉嘴了。他低下頭,背嵴都微微顫抖。
戚鴻光大步朝這邊走來,沈星漢清淡地一抬手,冷聲道:“所有搜查加速進行,務必以最快的速度將賀府查抄完畢!所有證據整理成冊!”
戚鴻光立即應是,霎時間,負責查抄賀府的甲冑士兵速度全面加快。
侍衛見狀簡直是欲哭無淚,他額頭見汗,掙扎著大聲道:“你們這是抗旨不尊!”
這般話語也沒讓士兵們的動作有半分停頓。
反倒沈星漢驟然回眸,森冷目光讓那侍衛眼神一陣閃爍。
他低低的嗓音蘊含著無盡的威勢:“那你傳的,又是否是真的旨意呢?”
“本王剛接父皇命令不過幾刻鐘,父皇又怎會這麼快便改變主意?你傳的又是什麼旨意?聖旨呢?”
侍衛眨眨眼,他……這才恍然驚醒,既然是傳皇上旨意,那聖旨呢?
看著他百口莫辯的模樣,沈星漢冰冷道:“知道假裝聖旨是什麼罪責嗎?”
“妄測天意,不敬皇室……”
沈星漢的話還沒說完,侍衛就駭然地跪地,辯解道:“是……是公公找到小人,說皇上有旨!小人看那位公公的衣著便沒有多想就信了啊!”
任憑這侍衛求饒的多慘烈,沈星漢卻冷淡地抬手,自有士兵們將這侍衛帶下去關押詢問。
沈星漢的嗓音響徹在不大的賀府內院。
“半個時辰後,本王要結果。”
“是!”洪亮又整齊劃一計程車兵應道。
在沒人關注的暗處,有姍姍來遲的人一臉懊悔和驚恐,懊悔來遲一步,驚恐大皇子的手段。
但卻不得不回去覆命。
沈裕昌的嗓音陰冷地似乎能滴出水來。
“假傳聖旨?這是誰出的昏招!”
他陰沉的眼神在幾個人身上掃過,他們都不敢抬起頭。這也是不得已才想出假傳聖旨這個辦法,但顯然……
尋常的侍衛自然不敢有假傳聖旨這種大逆不道的想法, 但大皇子府上的人,長久地忍受大皇子那陰晴不定的脾氣,以及習慣了大皇子各種不敬的語言。他們早已喪失了對皇帝的敬畏。
沈裕昌冷笑,他輕拂過落到案桌上的枝葉。
“父皇從不會在段時間內改變自己的決議,從這一點,你們就是自作聰明!沈星漢會連這點判斷力都沒有嗎?”
“你們聯絡的是哪個宮裡人?”
沈裕昌沒什麼表情的時候看起來恐怖駭人。侍衛們戰戰兢兢道:“是……”
沈裕昌聽後臉色略微好看了點。
“還不算太蠢,退下。自去領罰。”
聽見此言後,幾個侍衛都露出逃過一劫的眼神,他們本以為這次辦事不利少說也要脫一層皮,但卻沒想到大皇子竟願意放他們一馬?
沈裕昌抬眸:“怎麼,是覺得懲罰太輕了嗎?”
侍衛們立即跪地磕頭,再無半點遲疑,迅速離開。
……
沈星漢交代後便回了府,餘微微還在等他。
只是他心裡有事時刻在思考著,臉色也較平常更冷肅些。
餘微微看見沈星漢這副神色便知是煩擾的事情,她走過去,微彎嘴角笑道:“王爺,你回來了。”
沈星漢一抬眸,便是一怔。
餘微微今日穿著桃粉色的紗裙,髮髻綰的簡約大方,只幾點翠色點綴,襯得皮膚十分白皙,眼神靈動,
此刻那雙靈動的眼眸滿眼都是他。
餘微微走近些,低柔的女聲緩緩問道:“此次情況如何?朝臣們可有阻撓?其實,完全可以讓我父親……”
沈星漢輕輕搖了搖頭。
“別擔心,這事岳父不方便出面。”
沈星漢的目光低垂下來,靜靜地看著餘微微的清澈的眸。
“我總覺得這事不會那麼輕易結束。”
他和餘微微說了假傳聖旨的事,氣氛一時靜默。
餘微微蹙眉:“假傳聖旨?這也太……”
“太著急了些。”沈星漢補上她未曾說完的後半句話。
餘微微點頭,她皺著眉想了片刻。“我怎麼覺得,這假裝聖旨太莽撞了一些,和賀成志一貫謹慎的性格不太相符啊。”
沈星漢面上是同樣的深沉。
他慣常走一步看三步,這次對賀成志出手正是抓住了賀成志和梁同關係出現缺口的良機。
他緩緩道:“賀成志是個很謹慎,也很聰明的人,在父皇的寢宮殿內,他一直堅持自己是冤枉的,樣子做的是十分真實。”
“若我們對他沒有懷疑,也會被騙過。”
餘微微咬唇:“可他如今已經被關進去了,應該沒有那麼牢固的關係再把他帶出來吧。那帳本查證之後,足夠他定罪了。”
沈星漢眸中劃過深思:“我原先也是這麼思量,但就怕有人不給我們查明的時間。”
他話音一落,餘微微立即想起了那假傳聖旨強行喝止查抄的事情。但她又轉念一想,問道:“這次賀成志和梁同的事情,賀成志應該是堅定不移地認為是梁同陷害他吧?
沈星漢點頭:“這事毫無缺漏,即便賀成志懷疑帳冊是否是梁同主動上交,但這帳冊確實是梁同所寫。那麼,梁同口不對心,面上和平心裡防備,故意洩露帳本的事就很有可能被賀成志認定為事實。”
餘微微點頭:“這怕是最好的離間計了吧!他們現在都在天牢裡,有了裂痕,就難交流了。”
沈星漢垂眸走到桌案前, 執起茶壺倒了一杯茶,靜看碗內茶葉浮沉。
“微微,不是那麼簡單的。”
沈星漢執起那杯茶,緩緩道:“就像這茶水浮沉,有上升也有下降,但這杯茶還是同一杯。”
他對上餘微微隱隱疑惑的眸光,說道:“賀成志做了這麼多年內閣的官都沒被人拉下來,他後面的關係網之間繁雜的牽扯是很重要的一環。而賀成志手裡也有足夠把別人拉下馬的證據。這些,梁同一定沒有接觸到。不然他不會在那帳冊的最後一頁寫下那行小字,不會為自己留這麼有把柄的後路。”
餘微微腦海中劃過亮光,她脫口而出:“那賀成志他現在落難了, 所有與他有聯絡的都會瘋狂救他。是不是?”
“他們一定害怕他在走投無路之時將知道的都供出來!”
沈星漢臉色凝重地點頭。“天牢之中誰都無法安插人手,被關押在那,從另一種意義上來說,暫時是安全的。”
餘微微立即反應過來。“你是說,會有人不選擇保而是殺了他?”
沈星漢輕輕點頭,緩緩道:“不是個例。”
餘微微突然對這些事有了更深刻的認識。她眸中空茫,一時間難以回神。
沈星漢伸手攬過她的肩,輕聲道:“這次的事,父皇雖將它交給我,但我知道,父皇心有顧忌。”
餘微微放鬆下來,倚靠在沈星漢肩上。
她思考片刻,說道:“是因為李貴妃嗎?”
沈星漢沒有點頭,但他的態度分明是預設。他低沉的聲音在餘微微頭頂響起。
“賀成志和李貴妃的關係不是秘密,只是一直以來賀成志都十分謹慎注意,讓眾人忽視了這些。”
剩下的擔心沈星漢並沒有說出口,但餘微微卻似乎能感受到他的沉重壓力。
況且,今日沈星漢上朝之時,她收到了二皇子府傳的資訊。
餘微微皺起眉,她的情緒變化被沈星漢察覺。
“微微?”
餘微微一怔,她低了下頭,她回想起今日收到的訊息,她不知道該怎麼和他說,才能不增長他的壓力。
沈星漢的語氣在面對她時一向多添幾分溫和。
“到底是怎麼了?”
餘微微聽過一番掙扎後,還是說道:“今天收到了二皇子府遞來的訊息。心悅暈倒了,幸好趕上袁老及時到,現下已經喝了藥睡下了,胎兒無事。”
沈星漢身體一僵。餘微微知道他是想到了沈靈琮的情況。
袁老為沈靈琮調配的方子是有用的,只是沈靈琮的身體暗傷太多,毒性太深,治癒的過程需要相當長的時間。
但能夠保住性命,就是好訊息。
一時之間兩人誰也沒有說話,直到戚鴻光的到來,打破了平靜。
他跪地稟報:“賀成志一事有不明人士下場擺證據。”
沈星漢驟然回眸,緩緩蹙眉。“不明人士?”
戚鴻光呈上一份文書資料,沈星漢接過之後迅速觀看,眼中神色緩緩變化。
戚鴻光整理的文書資料里正是近日鬧得沸沸揚揚的告發事件。
賀成志的事情牽扯出來之後,很快就有人告發了他,此事除了參與朝會的大臣們,並無他人知曉,也並未在民間傳開。所以沈星漢的人查抄賀府,雖聲勢浩大,但並沒有民眾會聯想到買賣官職這麼大的罪名上。
而告發這事鬧得如此之大,顯然就是為了在民眾心中先為賀成志定罪。
看完那份文書,沈星漢緩緩道:“看來不止我們站在賀成志的對立方。還有另一股勢力也是一樣。”
餘微微神色思索,想明白之後說道:“那這個人,目前倒是和我們一個陣營。”
沈星漢聽著餘微微的話,眼眸泛起一波漣漪。
“陣營……”
不知為何,沈星漢想起了那日在梁同府上見到的那位官職要求很急的人。
他甚至想著,那人是不是故意設套,就為了揭發賀成志呢?
畢竟,在朝中做官職買賣並非易事,越急,就越容易留下把柄和錯處。
想到此處,他就問戚鴻光:“三日之內的官職任命和調動,出來了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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