書境
皇帝的定奪
沈星漢站出來,他冷峻的眼神一一掃過朝臣們,眾位都避開了眼神,不與他對視。
將這一切都收於眼底,沈星漢心下有了考量。
他緩緩道:“向父皇稟報此事,事不宜遲。”他看向一臉頹喪冤屈的賀成志,語調淡淡:“賀大人是當初父皇親自任命的內閣官員,對朝廷貢獻良多。我們不能讓老臣寒心。”
他此話一出,朝中不少老資歷的臣子們都感慨點頭。
沈星漢轉身面對沈裕昌,語調是不變的疏淡。
“大哥,想必您這是這麼想的。”
沈裕昌今日有些過於被動了,這不太正常。
沈星漢的眼神緊緊鎖定沈裕昌,不錯過他臉上每一處細微的表情。
沈裕昌很平靜,他眸中是和往日一般的溫和,不痛不癢地說了句:“三弟說的極是,就按三弟說的來吧。”
沈星漢眸光一閃,說道:“那便事不宜遲,現在就去稟告父皇。”
沈裕昌不置可否地點了頭。
於是,正值上朝間,臣子們便魚貫而出,前往皇帝寢宮。
這一遭可叫守在皇帝寢宮門口的公公嚇了一跳!不知情的以為大臣們列著隊要造反呢!
公公臉一抽搐,見到為首是沈星漢才放下了心。
三王爺素來穩重,定不會胡來。
沈星漢上前一步,和公公說了什麼,公公臉色嚴肅地點點頭,立即進入殿內稟告。
沈星漢靜靜站在殿門口等待傳喚。
不過片刻,公公便出來了。他們來的這個時刻,皇帝剛好醒著,一聽此事便傳喚他們進去。
沈星漢回身手勢示意,事件中心的幾位大臣便隨他進殿。
沈星漢踏入殿內後回頭,眸中疑惑:“大哥,您不進殿嗎?”
隔著一段距離,沈裕昌抬起的眸溫和依舊,他緩緩道:“相信三弟一定能夠處理好。”
沈星漢眸光幽深,這樣的沈裕昌,讓人看不透。他將全部鋒芒收斂起來,只餘下那溫和的外殼,難以窺探。
既然他不進去,那便無需多言。
沈星漢一行幾人的背影徹底消失在殿門口。
沈裕昌溫和的氣場一下就幽深起來,似乎整個人的溫度都低了一度,不顯眼,卻令人無端生寒。
殿內,董生和另一位彈劾賀成志的官員細細稟報了方才朝堂所說。
稟報完後,殿內陷入死寂一般的安靜。
皇帝蹙起眉:“賀成志?”
沈星漢點頭,上前一步道:“是的,父皇。”他的視線半低著,但對皇帝的情緒辨認敏感的他發現,皇帝的情緒似乎不是惱怒,而是一種更深沉複雜的情緒。
一個賀成志,不會讓父皇如此。那麼,父皇是想到了誰?
突然間,思緒電光火石之間,沈星漢眼眸微動。
賀成志是李貴妃母族家的侄子,所以……
皇帝的眉越皺越深,他甚至開口質疑:“他怎會?”
沈星漢心中的鐘敲響,這樣不行!父皇很可能看在李貴妃的面子上對此事大事化了!他轉眸目光隱晦地看了一眼董生。
董生接到沈星漢的眼神授意,心思靈巧的他瞬間就明白了沈星漢的意思。
他上前幾步,將手中帳冊遞給一側侍立的公公。公公接過帳冊,轉交給皇帝。
皇帝眼眸中情緒未明,順手接過帳冊看起來。
這一看,方才凝滯的氣氛瞬間變了。
只見皇帝的面色瞬間變得極為恐怖,臉皮一下耷拉下來,周身的帝王氣勢勐然爆發,讓人噤若寒蟬!
皇帝的怒火點燃了一室死寂。
這般威勢駭地賀成志和梁同都“撲通”一聲跪下來。梁同深深埋頭跪著,一句話也不敢說,也說不出口。
賀成志臉上則是深切的冤屈,他十分會看形勢,當即就求饒道:“皇上,臣是冤枉的啊!您一定要相信臣的忠心!”
他匍匐在地,身體劇烈顫抖。
但皇帝卻一語不發,甚至頭也未抬。只是不停地翻頁,一目十行地看帳冊,然後臉色越來越陰沉。
梁同此時的心態幾乎都要崩了!他是製作這本帳冊的人,是最知道那上面記錄了什麼的人。他跪著的身體渾身顫抖,滿心都是“完了!完了!”這樣的想法。
賀成志跪在地上雖裝出一臉冤屈,實際上心中也是極虛。他拼命回想有什麼說辭能救他……
他的官員任命是皇上指的沒錯,但他當官這麼多年從未離皇上這麼近過!
如此近的距離感受天子之威,他多年的心態都崩出了裂痕。
殿內只有沈星漢眼觀鼻鼻觀心地靜立著。他心知皇帝不會容忍這本帳冊上記錄的東西,只等一聲徹查。
一室靜謐中,皇帝翻頁的速度很快,翻到後面,看到那最後一行小字,皇帝氣到直接嗤笑出聲。
“梁同,你倒是有幾分小聰明。”
被點名的梁同顫抖地抬起頭,不敢說話。
索性皇帝的怒火不是主要對他。
皇帝深唿吸了幾下,壓制自己的情緒。方才因賀成志和李貴妃的關係而升起的從輕發落想法早就被他拋向九霄雲外。他的情緒難以壓制,勐地爆裂開來。
“賀成志,你這是要造反!什麼時候朕的天下成了你斂財的跳板!”
賀成志跪地大喊:“皇上,臣沒有做過!您忘了嗎?臣可是您當年親自指定的官職,您是認可臣的啊!”
他一說此言,皇帝更是惱火。
帝王是不可能有錯的。既然錯了,那就是臣子的問題!
皇帝的怒火一發不可收拾,語言如刀鋒般插在賀成志身上。
“萬兩銀子,朕竟不知這朝中還有這等斂財妙方!認可?朕絕不會認可此等道德敗壞、視朝綱於無物的臣子!”
“來人,將賀成志押入天牢,即刻查抄他的府邸!朕倒要看看,他到底藏了多少私財!”
“徹查此事!”
皇帝這回動了真火,情緒一時平復不下來,一陣劇烈的咳嗽,公公和宮女們都圍在皇帝身邊小心照顧。
沈星漢冷眼看著賀成志被押走的最後一刻還在喃喃著:“臣是冤枉的啊!皇上!”
殿內梁同還在跪著,抖個不停。
皇帝的情緒緩過來,神思不明地看了他一眼,緩緩道:“將梁同一並帶走,這事就交給老三徹查,朕只要結果。”
梁同滿目絕望。
沈星漢恭敬拜下:“父皇放心,兒臣一定將此事查個水落石出。”
……
殿外的沈裕昌勐然抬眸,賀成志像死狗一樣被拖出來,眼神渾濁地呢喃著什麼。
沈裕昌神色更冷了。他轉眸將眾朝臣的神色都收於眼底。一陣冷嘲在他心底浮現。
一群廢物。
他時刻隱在袍袖內的手悄悄現出來,默然地做了個手勢。
這是暗號,自有人收到這訊號立即去做事。
賀成志這個棋子怕是要廢了,但他收斂的鉅額財富一定要緊緊掌握在手裡。
沈星漢抬步跨出殿外,他的視線遙遙與沈裕昌對上。
兩人的眼眸都是同樣的黑沉,透不出一絲光亮。
沈星漢緩緩走近,他抬頭看了眼天色,立於眾朝臣面前。
“賀大人的事情父皇已知悉,並交予本王徹查。”
這樣的結果並不出乎朝臣們意料。
沈星漢淡淡點頭:“父皇已歇下了,今日便到此結束。眾位請回。”
說完,便抬步離去,恰與沈裕昌交錯而過。
在即將交錯而過的那刻,沈裕昌經過沈星漢身邊,輕聲說了句:“什麼都不會有的。”
這是挑釁也是自信。
沈星漢面色如常,他眼眸低垂,嘴唇微動:“且看結果。”
話音落,兩人便交錯而過。
這場交鋒不論輸贏,雙方的博弈才剛剛開始。
官兵的速度極快,命令下達的那一刻他們便列隊前往賀府,賀府被查抄的動靜在都城引起了各家的暗中圍觀。
沈裕昌派出的人還是慢了一步。
沈星漢眼神幽深地拿著一個新整理出的冊子,這是查抄了賀府所發現的全部東西。
他垂眸細看這冊子上的一條條記錄,人就站在賀府大院。
戚鴻光帶隊搜查,不過片刻便神色凝重地到沈星漢身邊稟報道:“內室發現了一個密室,已經派人進去探查。”
沈星漢眸光一厲,緩緩朝內室走去。
“倒要看看他藏了什麼。”
賀府的擺設十分內斂簡單,從他的府邸以及方方面面都看得出他是一個謹慎的人。
朝廷忌鋪張浪費,他便謹小慎微,甚至連居住的府邸都十分樸素,且在朝中人脈甚廣。
沈星漢此刻站在那密室門前,冷嗤一聲:“朝中皆傳他賀成志簡樸到了極致,是最忠誠的為國為民之人。那這裡又是什麼?”
戚鴻光跟在沈星漢身後,一抬頭就被這金碧輝煌的給閃了眼。
這賀成志在外界表現得一副清廉好官的模樣,誰知他竟在自己府邸的密室裡造金屋呢!
進去之後,所見更是離譜。
沈星漢的面色沉如霜雪,入目皆是極精緻富貴的擺件。
這密室體積很大,像是對照版的賀府宅院一般。
越是看下來越是讓人不適。
戚鴻光上前一步擋住沈星漢的視線,低聲道:“王爺,王妃還在府上等您,這裡就交給屬下吧。”
沈星漢冷著臉點頭。不止是這密室的擺設,這密室修建的位置為了不引人注目選擇了地下修建,空氣不流通,再加上這些晃眼的各種金擺件,著實……不堪入目。
賀成志此刻已經被押入天牢,他的罪名只要那個帳本上的東西便足以定罪,但沈星漢總有種不好的預感。
賀成志能安然在內閣待那麼久,定有一些他們不知道的手段。
這個想法還沒落下,便有侍衛行色匆匆地跑來。
“稟三王爺,賀成志的案子,皇上下令暫停一切調查!”
沈星漢的眸倏地一冷。
侍衛被駭地抖了抖:“您必須執行皇上的命令。”
沈星漢的眸已經全暗下來了,他低低地問 :“是誰影響了父皇的決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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