書境
宋承是海長寧的學生?
“得等到問清楚公主以後,才會知道中間究竟是發生了什麼,”魏瀟說,“此次工部出了這樣大的紕漏,周旭還有潘棟難辭其咎,一定會被彈劾留勘。你見過戶部的吏胥辛甲了嗎?”
“見著了,”顧卿安想了想,“他倒是個勤快的人。”
“我讓他把這幾日的藥材進出都詳細記錄了,待出去後,戶部和都察院會來查帳,你把這冊子交上去就行了。”“做得好,”顧卿安不吝誇獎,“病發時根本來不及等宮內的條/子,我先讓人拿了藥鋪的藥。禁軍自己有帖在記錄,但那到底不如戶部的人做證更有說服力,有了這冊子,禁軍就不用和戶部撕扯了。”
他也能少點麻煩。
都是些老狐狸,打著什麼算盤,不用說也知道。
顧卿安最不喜歡跟戶部的官員打交道,年年對帳都是事兒,這次又挨著官溝堵塞的大事,這些個老狐狸,搞不好就想拉著他下水,好叫陛下為難,法不責眾嘛!
開春又是政事最為繁雜的時候,案牘堆積如山,內閣馬上有的是頭疼的時候。
加上公主出嫁,戶部支出去的銀子,也是成堆成堆的。
也多虧錢進易大人回來及時,進帳較多,不然還真補不上這些虛空。
“你不想見戶部的人,他們也怕見著你。”魏瀟笑了笑,“攝政王也沒誰想來試試。上回輕舟的事情牽連了那麼多人,我看那個跟著輕舟後面轉的人已經被調走,是你的嗎?”
“公主與他本無私怨,以往要債也都是公事,他因為公主受了牽連,蒙上了貪賄的汙名,把他挪走也僅僅是權宜之計。”顧卿安說,“這次都察,他的優異肯定是沒有了,外放也只會放去偏僻貧瘠之地。”
是運勢不好,他本來在戶部主事,跟顧卿安打交道打得少,每次幹苦力,對帳都是戶部親自堵他,他與溫淮容根本沒有私交可言。誰知飛來橫禍,溫淮容在御前受了貶斥,進了牢獄之災,那帳目金葉子恰好經過他的,他說不清,公主沒事了,他卻是真的被摘了主事差職,險些成了階下囚。
如今金都的官也做不了了,外放也沒有個好去處,都察也落了個“疏忽職守”,半輩子的小心謹慎都付之東流,真的是冤死了。
魏瀟卻心下一動,說:“你該不是想要順水推舟,把他放去烏蘇?”
顧卿安笑了一聲,說:“你這也能猜到。”
顧卿安幫了王瑞一把,把他弄到了禮部,好歹護住了飯碗。從前王瑞不喜歡他,如今卻要對他感恩戴德。
顧卿安就打算把王瑞外放時調去烏蘇,烏蘇現下都是流寇土匪,大家都要往裡邊塞人。
“別的地方挨不著,烏蘇中州是一定要安插人。”顧卿安放鬆地說,“你為拆遷補貼提了個好主意,傅池淵如今正與我們交好,在他的底下放個人,自然明白是什麼意思。烏蘇中州今年一定會著重督辦,但是不論朝廷派誰去幹,烏蘇中州都必須在我的眼皮底下。”
與他們都沒什麼好說的,這種事卻有著異曲同工之妙,所有人都想看看這傅池淵究竟能有什麼作為。
“傅池淵跟樓婈姣可不是一樣的,這做事定然不同,你要明白,”魏瀟挪動了下腦袋,說,“這帳是宋承處理的嗎?”
“正是他。”顧卿安說,“宋承麼……這個人你怎麼看?”
溫淮容坐在旁邊,沈靳寒遞給她暖爐寶,她的手太冷了。
溫淮容對他們的傳聞不屑置辯,反正已經這樣了,也沒什麼好說的。
“我起初並沒有注意到他,但我檢視他往年的都察評語都是優異。他在光武年入朝,正是我父皇帝登基十幾年後,他才任職戶部都給事,在這個位置上一做就是八年,直到去年秋獵場上驚變,他才調升大理寺,做了大理寺寺丞,緊跟著經假丞相謀反案、百官宴行刺案兩個關乎皇上和你的安危的大案。他的風評很好,在八大家裡人脈又廣佈,又與海長寧為首的寒門官員相談甚歡。”溫淮容沉吟須臾,說,“但我對他入朝前的履歷一概不知。”
“我倒清楚,”沈靳寒說,“問我啊。”
溫淮容微挑眉,說:“你說。”
“這怎麼聽著不像是求人的語氣呢?”顧卿安攏了攏氅衣,跟魏瀟頭對頭,“你得哄高興了二公子,才給講的。”
他說得浪蕩,有一半是為了逗弄人。誰知沈靳寒看著她,啟唇呵氣,在這咫尺之遙,又熱又輕地念了聲:“銘墨啊。”
那細微的潮熱灑在面頰,沿著沈靳寒挺直的鼻樑唿到了唇前,兩個人若有似無地觸碰著。
沈靳寒勐地坐正,在溫淮容兩邊身上撐出空隙,捏正她的下巴,說:“瑢瑢啊,二公子不吃這套。”
“要不,你們去旁邊,這裡不太方便?”
所以…她到底是進來問什麼的?
溫淮容被抱走了,這還沒說什麼呢?就好像沈靳寒還有顧卿安倆人約好了一樣,不肯讓她和魏瀟呆在一個房間。
“公主,不吃這套。”
“你吃哪套?”魏瀟被捏得略微眯起眼,讓人摸不清是難受還是愉悅,神情很招人,像是煽風點火。顧卿安用拇指摩挲著魏瀟的唇角,說:“你自個兒來摸索。”
“我是怕有些人心口不一。”魏瀟的唇在說話間開開合合,舌尖隱現,讓顧卿安的拇指挨著了溼熱,卻碰不著。
“誰心口不一,”顧卿安俯身壓去,“本座這麼坦誠。”
“確實坦誠,”魏瀟嘆氣,“……你好硬…”
“才睡醒,又睡得飽的很,”顧卿安摸著他,“這也攢了好些日子,給點甜頭?”
魏瀟跟他輕輕地接了個吻,說:“大病初癒,還是兜著吧,我實在……沒有力氣了。”他無奈一笑,是真沒力氣,剛才溫淮容在這裡,他也沒什麼說的。
“誰捨得讓你在榻上使力,”顧卿安說,“我捨得麼?”
“你捨得,”魏瀟望著他,輕聲說,“這會兒說什麼都是哄騙人的話,上了榻全都不作數。”
顧卿安說:“是嗎,我哄騙你時說過什麼?”
“想聽全,就先與我說宋承。”溫淮容抬指擋住沈靳寒再度吻下來的唇。
沈靳寒收緊臂,說:“想聽什麼?他沒入仕前的履歷不怎麼好看。宋承是宋家偏房庶子,早年不得寵。你看他的年紀,比邱婕西和傅池淵大幾歲,按道理不應該跟他們一塊上學,但怎麼混成了這等模樣?全是因為他在家備受冷落,耽擱了啟蒙的年紀。”
“他這個人看著儒雅,為人處世很有一。”魏瀟說,“比傅池淵還像世家嫡子。”
“倒像是,有個這樣儒雅的人教出來的。”溫淮容想著之前宋承的樣子,年紀輕輕,卻年少老成。
也並非無知者無畏模樣。
“他入學那會兒,已經十三歲了。”顧卿安說,“他天資聰穎,又肯苦學,所以很快就在一眾世家子弟裡嶄露了頭角,但是好景不長,幾年後太子也入學了。”
“如今誰都想跟東宮沾著點關係,好顯示自個兒是個有真材實料的人。可那會兒他們的教書先生是以苛刻聞名的王馨之先生,太子溫溥俞去後,別的人挨板子的次數就增加了,因為對策、考沒有人能壓太子一頭,也沒人敢主要是。他的文章一出來,別人的就再也入不了王馨之先生的眼。宋承的風頭就斷在了那幾年,後來再也沒有露過鋒芒。”
“可是,他沒有師父嗎?”溫淮容不信,就宋承那樣的。怎麼可能沒人教?
莫非這天資聰穎成這樣?
“後來太子入了老太師門下,老太師可是比海長寧還要年長,海長寧見到也得尊稱一句老先生!你要知道,宋承是可能以寒門出身拜在海長寧的門下,他的天資可見一斑。其實旁人不知道,海長寧不願收寒門子弟,就是怕他們的身份和才能會給他們惹來麻煩,倒不如自己努力點。宋承曾經度叩拜海長寧,但是海長寧最終也沒收他。海長寧也沒收太子,他沒膽子跟老太師搶學生。這事兒若是擱在別的人那裡,即便沒撕破臉,心裡也要有嫌隙,可宋承厲害就厲害在這裡,太子溫溥俞行拜師禮那日,他也在,他不僅在,他還是捧冠人。海長寧不待見他,老太師也不待見,他前後沒有說過一句怨話。”
“他很崇敬海閣老,”魏瀟想起來了,說,“我查他過往都察考評的時候,也看了他剛入仕那幾年的策論,都是有關開源節流、規整地方田冊的論述,這也是海長寧當時初登內閣頭疼的問題。”
“可是,他居然說的這麼好。”溫淮容都有些懷疑了。
“外人眼中,他真相是海長寧的學生,了假的終究是假的。海長寧曾經在戶部任職十幾年,對地方帳目裡邊的齷齪名堂很清楚,當初為了追查帳目清白,好像故意指派的就是宋承,他也因此任職了戶部都給事,專門督察稽對各種帳目。”顧卿安抱著人躺回去,說,“我覺得他如今的人脈,就是在那會兒建立的。他在都給事的位置上待了八年,考評皆是優異,早該升了,但卻一直沒升,為什麼?因為海長寧有心壓著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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