書境
反將一軍
虞姜黎心中隱隱的不安,這樣的舞劍節目,真的是五皇子所喜愛的嗎?再者,這舞劍的節目本就是帶有危險性的,小妹以往在京城擺宴都有分寸,怎麼來到江南,就思慮不周了?
帶著紫色惡鬼面具的演員,身上裹著黑色的緊身袍子,一股濃濃的市井氣息,手裡舞劍的風格是野蠻的、鄉土的,不帶什麼文雅的氣質,一看便是真的使劍的江湖人士,而非藝伶。
從小在宮廷長大,閱遍宮廷表演的陳瑾軒更是看得分明。
但他並不喊停。
當陳瑾軒故意讓虞婧羽看到那副自己給孫盈雪畫的畫像開始,他就料到了,虞婧羽會對孫盈雪下手。
雖然是以這樣極端的方式,但也無傷大雅。
陳瑾軒心裡想著,眼裡滿含興味地看向坐在不遠處的孫盈雪。
孫盈雪此時內心竟然有些隱約的興奮,眼前這與前世漸漸重合的場景,刺激著她的感官,她渾身的細胞。
她在等劍來!
也許正是孫盈雪眼裡的毫不退讓和睿智沉穩刺激到了舞劍的大漢,那人竟升起了更強的氣勢,舞劍的速度更快了,招式也顯得更加粗魯,不拘小節。
孫盈雪坐定不動,眼睜睜看著那面具距離自己越來越近。
擊鼓的聲音如暴雨傾盆那樣勐烈而迅疾,終於在達到最激烈的頂峰時,那大漢裝作將劍脫手,直接將劍扔向了孫盈雪這個方向!
“孫家大姑娘!”最先喊出來的人是虞姜黎,他被這樣的突變嚇著了,站起身來的動作之迅速,以至於放在他膝前的案几都被不慎掀翻在地。
騷動,尖叫。
在這樣的氣氛中,孫盈雪彷彿聽不見這些聲音,她只是精準地迅速側身避開了那不懷好意的劍。
劍光凜冽傷人,雖說被孫盈雪躲開了,但也削去了她的一縷頭髮。
那頭髮飄飄然落到地上。
眾人心裡面吊起來的石頭也飄飄然地落到實處。
差點就見血光了!
陳瑾軒也沒能料到這樣的變故,他以為虞婧羽頂多是用舞劍的節目給孫盈雪一些精神上的驚嚇,都是閨閣之中的少女,怎麼竟有如此蛇蠍心腸?
他不禁轉頭看向虞婧羽,就見虞婧羽一副受了驚嚇的樣子,面色慘白,不像是知道節目會出事的樣子。
陳瑾軒有些遲疑,終究是沒有把質問的話說出口。
虞婧羽是國公府家的麼女,自己需要國公府在朝中的勢力。
就算是虞婧羽真的因這那副畫像,起了嫉妒之心,吩咐底下的人在這場宴席之上毀了孫盈雪的容貌,損了她的名聲,陳瑾軒也不會從嚴發落。
陳瑾軒明白自己,如果真的發生了這樣的事情,他可能會為這個可憐的、被傷害的女人惋惜,讓孫盈雪成為自己一生的白月光,卻不會為此耽誤自己拉攏勢力的大業。
罷了罷了。
陳瑾軒將身子側回去,不打算再追究什麼。
虞婧羽是斷然沒注意到這些的,她現在腦子一片空白,幾乎快要不知道自己在哪裡,正在做什麼。
怎麼回事?原本說好的,是讓那舞劍的大漢來到孫盈雪面前,用凜冽的刀光驚嚇到她,令她失態。
如果有必要,她還讓若桃吩咐那人,可以不經意間用刀身掀掉孫盈雪案几上的菜式,讓菜湯澆她一身,讓她在江南小姐們、公子們面前沒有臉面可言。
怎麼剛剛,那長劍直接衝著孫盈雪脫手飛去了?
虞婧羽正在恍惚之中,身邊的虞姜黎卻已經是震怒,幾乎要忍不住將自家小妹從座位上拎起來教育一通,什麼罰跪祠堂,抄家規?
這次怕是要直接給虞婧羽上家法,打上一通,才能讓她長長記性!
這是什麼場合,五皇子都在場,她也敢做這些見不得人的手腳!
虞姜黎礙於場面,不得不按下心中的震怒,但手卻因為極度的後怕和憤怒而顫抖不止。
那陣湧上心頭的後怕,是因為虞姜黎心底裡是不希望孫盈雪出事的,不然他今天也不會臨時準備前來赴宴了。
孫盈雪餘光瞥見自己被劍光削去的一小截頭髮,倒也不心疼。她眼中是滔天的恨意在翻湧,前仇舊恨在心間來回碾轉。
孫盈雪想起自己上輩子在宴席上,落得的成為江南公子哥們、小姐們,甚至是婢子們、小廝們茶餘飯後的笑料的下場,揚起一個諷刺的笑容。
終於,還是讓自己等來了。
終於,虞婧羽這次被自己抓住了把柄。
眾目睽睽之下,她這次又想用什麼說辭抵賴呢?
孫盈雪沒想在這次宴席上就讓所有人認清虞婧羽的真面目,這是不可能的,但她至少要讓虞婧羽感覺到自己上輩子的那種坐立不安,那種心中如擊鼓,卻不能,也無處可逃的心情。
她沒有整理自己的儀容,沒有從座位上站起來,而是默默垂下了雙眸,留下兩行清淚來。
一派受了委屈無處說,心間難受的美人作態,楚楚可憐極了。
可就是這樣一個楚楚可憐的嬌小姐,還正流著淚呢,嘴裡說出來的話卻是讓人不寒而慄的。
“虞小姐,小女子自認非常期待國公府的宴席,為此還盛裝打扮了一番,今兒盈雪看五皇子和眾大世家貴族也在場,這舞劍的危險性,虞小姐竟是沒考慮到?”
此話一出,全場譁然。
所有剛剛為美人楚楚動人的眼淚而感覺心軟的公子哥們、小姐們都感覺到不對勁了。
孫盈雪這話雖然沒說錯什麼,卻在字裡行間將自己差點被舞劍節目傷到的事情,套在了虞婧羽明知道五皇子要來赴宴,卻沒有排查好可能存在的危險上。
又或者,往深了想。
這話根本就是在指責虞婧羽有謀害皇子的心思!
謀害皇子,其罪當誅。
頓時,眾人看向虞婧羽的眼神就發生了變化。
是啊!作為國公府的麼女,這是虞婧羽在江南舉辦的第一個盛大宴會,更不用說,五皇子也給予了請帖肯定的答覆。
宴會中的節目作為宴席必不可少的的一部分,本就是重中之重,怎麼可能不經過虞婧羽這個東道主的過目呢?
更何況虞婧羽在舞劍表演開始前對五皇子說的那番要邀功的話,是被有心人記在了心裡的——
“五皇子,婧羽知道五皇子最喜舞劍,便精心準備了這個節目。”
孫盈雪看周圍的人的面子變了幾變,大概能猜到他們的內心所想,便接著說道,“我孫家雖說是商戶出身,卻也是在江南地帶有一定的地位的,盈雪可以不追究些什麼。”
找不到符合的作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