書境
察覺
雖說是主僕,大傢俬下相處卻是輕鬆而舒服的。
就算孫盈雪不說,這些侍女、小廝們也會問的。
她便先開口了,“我沒事,諸位莫慌。剛剛的箭矢並未傷到我分毫,強盜也並未出現在馬車附近。我估摸著多半是樹林中有兩幫山賊勢力在爭鬥地盤,竟意外波及到了我們。”
孫盈雪故意頓了沒幾秒,馬上就接著補充道,“打暈你們的是那兩幫山賊中的一幫,他們並未做什麼,只是不希望這件事情被你們所目睹。當時我躲在馬車上,萬幸沒被發現。”
孫盈雪拿出帕子假哭起來,肩膀一聳一聳的,倒是真情實感地對這些一心一意跟著自己的僕役們表露自己內心,自己剛剛感受到的疲倦,“我未想過本次赴宴,竟會發生這麼多事,待回到孫府後,你們到門房領賞,壓壓驚。”
那群僕役見狀面面相覷,心中都急得像熱鍋上的螞蟻,哪還有打破砂鍋問到底的氣勢,如今只恨不得直接上前去抹掉自家小姐臉上的眼淚。
“咱們沒事!大小姐,我們原該誓死保護主子的,如今,已經是我們的失職了。”僕役們中的一個漢子帶頭喊了一句,別的人也便跟著喊起來,讓原先沉悶下去的氣氛又溫柔起來。
孫盈雪心間如湖水泛起漣漪那般,感動如潮湧。
珠兒上前去,侍奉在孫盈雪旁邊,用眼睛時不時上下打量一番自家小姐,生怕在小姐金枝玉葉的身上看到什麼傷痕,等打量完了,她才鬆了一口氣。
還好還好,主子至少沒受傷!
孫盈雪這麼敏感的一個人,能沒察覺到珠兒長時間在自己身上停留的目光?
顯然不可能。
孫盈雪坐回到馬車裡,頭側後方就是那箭矢剛剛沒入車身所造成的窟窿。
珠兒看得心驚膽戰,自己在腦子裡想象了一遍,那箭矢向小姐的頭直接射來的場面,一時間想得手心出冷汗,臉色都發白。
“怎的?”
孫盈雪發現這丫頭不知道又想到了什麼,竟然把自己嚇成這樣,便睜開眼睛,耐著性子安撫這個小丫頭。
珠兒搖搖頭,不敢把自己剛剛心中所想象的畫面說出來,她像怕勾起孫盈雪什麼不好的回憶一樣,卻因為不善於撒謊,而讓對話顯得有些欲蓋彌彰。
“小姐,那打暈我們的山賊,是不是還挺年輕的?”珠兒隨便找個別的話題跟孫盈雪說,想借別的事情搪塞過去孫盈雪的問題,“那小山賊,長得還挺好看的。”
珠兒腦子不甚清醒,便開始胡言亂語,腦海裡浮現出南天那張臉,脫口而出。
“你看見山賊的臉了?”誰料孫盈雪瞬間正襟危坐起來,眉頭緊鎖。
不好!這陳庭偉不是跟自己保證的時候,將自己的屬下多麼有能力誇得那叫一個天花亂墜嗎?怎麼還讓珠兒看見了自己的臉?
“並未完全看清。”珠兒愣了愣,點點頭,還以為小姐是想知道更多細節。
聽完回復,孫盈雪心中更是有些被陳庭偉氣笑。
那交易,被他說得這麼簡單、完美,而今看看,自己還是答應得太早了。
至少應該看看陳王爺底下的下屬,究竟是個什麼樣的水平,再定是否要跟他進行如此危險的交易的。
失算了。
到底還是剛剛受了驚,腦子不大清醒。
孫盈雪心下懊惱,但也已經聯絡不上陳庭偉了,只能在心裡暗自生悶氣。
暮色四合,馬上要入晚。
“珠兒,吩咐速速回府。”
按照原定的時間來看,孫盈雪早就該回府了。如今遲遲未歸,不知道這件事要被二房那群人說得怎樣天花亂墜。
孫盈雪懶散閉眼,這下是真的累了。
夜晚的黑色吞噬了整個江南,天空幾乎看不到什麼星星,連月光的皎潔都無法透過濃厚的雲朵照在大地上。
這似乎預示著些什麼風暴,一些徹底的不平靜。
孫府,馬車晃晃悠悠抵達府邸,駕車的馬伕似乎也累了,連手邊的馬鞭都不曾再拿起。
整個馬車都瀰漫著寂靜的氣氛,孫盈雪坐在車廂裡,閉著眼睛睡著,夢中都是今天發生的所有事情。
馬車停下,邊上立刻圍上了一群丫環。
丫環們嘰嘰喳喳的樣子,也聽不清到底在說什麼,讓人聽著雲裡霧裡。
馬車中的孫盈雪被吵醒,睜開睏倦的眼,有片刻的恍惚。
恍惚間,孫盈雪差點以為自己還在前世,四肢還被那晃晃悠悠的鐵鏈鎖住,順著命運的軌跡迎接死亡。
“小姐——”珠兒的聲音響起來,將她的思緒從恍惚之中掙脫出來。
她看著珠兒,這才反應過來。
珠兒還活著,自己也不是前世的那朵已經凋謝的花。
孫盈雪的眼神變得堅定起來,整理整理自己的衣袖和裙襬,“珠兒,你看看我的釵子和我的妝面,如何?花了嗎?”
珠兒雖然沒聽清馬車外在吵什麼,有些心急,但終究是個唯主子是瞻的,見孫盈雪的面色和姿態都不緊不慢的,她便也定下心來打量主子的妝面和頭面。
“很好,主子,沒有花,釵子也整整齊齊的。”珠兒低眉,對孫盈雪說。
“外面在吵什麼?”孫盈雪從睏倦中清醒過來,皺了皺眉頭,馬車外的聲音讓她有些煩躁。
珠兒側耳聽著外面的動靜,依舊是亂糟糟的一片,捕捉不到什麼有用的訊息,“珠兒也不知。”
孫盈雪冷笑一聲,知道自己這一天依舊沒有結束,還有很多未知的事情需要去解決。
她當機立斷,彎著腰掀開馬車簾,一張美豔的面容出現在眾人面前,外面的人一瞬間安靜下來,彷彿耗子見了貓。
孫盈雪含著微微的笑,彷彿完全不受到別人的影響,“怎麼著,我這馬車剛回來,便被你們圍著了?”
“這是有什麼熱鬧的事情,我竟不知?”
孫盈雪說話輕聲細語,但底下包含的意思卻讓馬車外的僕役們有些害怕。
這大小姐,竟還是個笑面虎。
“我又不是什麼洪水勐獸,你們不必如此害怕。”孫盈雪的眼神從他們的臉上一一劃過,便趁這個機會認出了這些人大部分來自二房。
二房又在背後編排什麼亂七八糟的話了?
這檔子小打小鬧,讓孫盈雪又有些睏倦,她有些想歇息了。
做僕役的,終究還是不敢在主子面前造次,萬一被頭頂上的主子們發賣到哪個市場,可真真是一件要了人命的事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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