書境
反將一軍
有機靈的,已經明白了自己不該亂說話。
可還有來自二房的,膽大的丫環,覺得晚歸這事已經是人盡皆知了,這大小姐就應該被人唾棄,仗著自己有二房做靠山,不肯服氣,直接嚷著嗓子衝孫盈雪陰陽怪氣地說道,“大小姐,老祖宗和老爺們、二小姐都在大堂等你一晚上了!”
“真不知道做大小姐的,在外這麼晚才回來是在辦什麼大事,我家小姐可是早就回來了!”
說完這句話,在這個丫環邊上圍著的所有丫環、小廝們都倒吸一口涼氣,從這個丫環邊上慢慢散開了,根本不敢跟她站在一起。
這個丫環,不要命了!
大小姐終究是大小姐,是在僕役的頭上站著的人,手裡握著他們的命根,要是想捏死他們,是再容易不過的事情了。
她怎麼敢?!
珠兒壓不住心中的火氣,這些人從前聽了二房的教唆,就不待見大房。在慫恿下,連平常茶餘飯後的笑料談資都是在偷偷說大房的壞話,說大小姐尖酸刻薄。
大小姐這麼好的人,怎能聽這些腌臢話!
“你們在說什麼鬼話,大小姐今兒在宴席上受了驚嚇,回府晚了難道不正常嗎?”珠兒直接從馬車上一躍而下,叉著腰對那嚷嚷的丫環喊道,“我們小姐是什麼貴人,豈是你這種人可以妄議的?”
“你!——”那丫環被說到痛點上,一時間臉都氣紅了,看上去立刻就會衝過來跟珠兒打起來。
“好了,”孫盈雪一聲令下,清冷的聲音響起,彷彿象徵著一種審判和理智。眾人仰頭看著孫盈雪,看她華貴的霓裳和精緻的妝容,恍如天人。
再審視審視自己,不僅覺得高下立判。
“珠兒,來,”孫盈雪向珠兒的方向伸出自己的手,“扶我下馬車。”
珠兒往那不懂規矩的丫環身上睥睨了一眼,恭恭敬敬地伸出兩隻手,兩手平攤,手背向上,孫盈雪將手輕輕搭在珠兒手背上。款款從馬車上下來。
那站在一旁不說話的馬伕甚至快速地走過來,將墊腳用的物什往孫盈雪的腳下放。
她的繡花鞋踩在那墊腳的木製品上,竟還會讓看著的人覺得有些擔心,擔心那木製品會不會太硬,硌到大小姐的腳。
“雖然我還不知道你們在說什麼,若是非常期待這件事的解決結果,不若一起去大堂看看?”孫盈雪臉上依舊沒什麼被打擾的跡象,端著微笑,甚至調皮地向眾僕役眨了眨眼睛。
片刻的沉默之後,人群中有一個羞怯的侍女鼓起勇氣冒出了一句,“大小姐,我幫你帶路。”
孫盈雪溫聲應了,走出去兩步又轉過頭去對那站在原地的馬伕說道,“你也一起隨著我來吧。”
馬伕下意識跟著就去了,一直到真的到了大堂,他心中才有了實感。
他嚥了一口唾沫。
在從孫府送大小姐出門的時候,他是萬萬沒想到還有這樣的情形發生的。
馬伕不敢聲張什麼,他的家人還握在孫家二房那裡。
他從最初,就是孫家二房安插到孫盈雪馬車邊上的人。馬伕心中打著鼓,只敢低頭看那雍容的地毯。
室內是亮著豆大的光的,光點在室內折射出晃晃悠悠的影子,讓馬伕更加忐忑了,他知道自己面對著什麼——二房、老祖宗和精明的兩位老爺。
最讓他忐忑的,其實不是這些旁的。
馬伕最害怕的,還是這位孫家大小姐。
“現在知道回來了!”孫家祖母用力拍面前的桌子,讓放在上面的一個茶杯都跟著跳了跳。“也不知道你這一天天的在幹些什麼,竟然還有臉回府?怎麼不在回來的路上一把繩子吊死!”
“遇見了賊人,失去了貞潔,我孫府容不得像你這樣不知檢點的女人!”
孫盈雪好笑極了,也不行禮,只是盯著孫家祖母看。
原來如此,二房竟然在背後編排這些瞎話?
孫盈雪的第一反應是想到這句話,接著,她便想到了那射進馬車車廂的箭矢後端掛著的字條。
那人給孫家二房通了信?
她思索著,便一時沒把自己的眼神從孫家祖母身上挪開,看著孫家祖母因為想要掩飾自己的出身而戴著的玉佩。
那是孫老爺外出行商的時候帶回來的珍稀物什,上頭是有名的才子填的詩詞、雕刻的畫面。
那原是孫老爺給孫盈雪帶的禮物,卻不想半路被這個老太太截了胡。
“你看什麼看?”孫家祖母被孫盈雪這樣的眼神看得不自在,便用手往自己身上抹了抹,這是她活了一輩子都改不了的習慣——
在緊張的時候便將手往身上抹抹。
“祖母,”孫盈雪環顧四周,看到大堂內倒是不像是在家裡,反而更像是呈堂供證的官場。孫家祖母坐在正中間,身邊站著她那最親近的老嬤嬤,老嬤嬤低著頭,眼裡的精明洩露出來。
孫老爺一副焦頭爛額的樣子,站在孫家祖母旁邊,見孫盈雪看過來,便小心翼翼地投來詢問的眼神,更多的是濃重的擔憂。
而站在孫老爺後面的二房,就不是這樣的了。
孫二爺是個混市井的,腹中沒什麼墨水,一輩子最大的心願就是不再被大房壓上一頭,見大房如今出了這麼大的岔子,簡直是喜聞樂見。
旁邊的孫安香更是如此,孫盈雪落到被所有人圍著審問的境地,簡直是平了她心中之憤。今兒在宴席之上,孫盈雪出了這麼大的風頭,哪還有人記得,孫府有個二小姐,名喚安香?
該結交到的人脈沒能結交上,該拉攏的五皇子沒能拉攏到。
更甚,孫安香狠狠地瞥了孫盈雪一眼,在那舞劍的漢子來到自己的案几旁邊時,自己還因為膽小,出了醜!
孫盈雪收回眼神,對這種審問的氣氛視而不見,她從不認為自己做錯了什麼,但她要聽聽二房這次又能耍出什麼花樣。
“祖母,爹爹。盈雪竟不知道到底出了岔子,讓盈雪拖著滿身的疲倦回到自家府邸,面對的卻是這種場合?”孫盈雪輕車熟路,對這些人,她是向來沒什麼退讓之心的。
孫老爺見孫盈雪這個樣子,緊張地上下打量,發現自家女兒的衣服沒有變化,妝面也沒有變化,應當沒有遭遇那等子可怕的事情,心中放下了一塊大石頭。
“姐姐,”孫安香先開口了,難得抓住孫盈雪的把柄,她怎麼捨得放過這個難得的機會,“今兒個,在宴席上卻是出了很大的岔子,那舞劍的漢子,竟不知怎麼直直往姐姐殺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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