書境
分家
這是打得最重的一次。
孫老爺終究還是心疼極了自己的女兒。
他的眼神越過眾人,看向孫盈雪。
孫盈雪只是平和地看著這一切,並沒有一絲一毫為自己委屈的感覺。
這卻讓心疼自家女兒的孫老爺更為難受了。
原先,他認為忍一時,可以讓家中變得和睦,便委屈了自己的女兒。今日聽見二房再次造謠,他雖然從不相信,但卻無法控制流言的傳播,讓自己的女兒再次受了委屈。
鞭子落到孫安香的身上,卻彷彿也落在了孫老爺的心裡。
孫老爺的心中在自己懲罰自己。
他低頭看向孫安香,發現這位小嬌嬌已經不再動彈了,連說話的聲音都發不出,只是偶爾從嘴角溢位兩聲痛唿。
孫老爺心裡一驚,把手中的鞭子撂下了。
“來人!將二小姐抬下去好生照料著!”
好像是從柴房鬧劇那天起,江南就一天比一天冷起來。
江南的百姓都穿上了更厚的衣服,用來迎接秋天的來臨。
北郊的街道上多了許多賣烤紅薯的商販,吆喝的聲音中氣十足,加上烤紅薯本身的香氣飄進孫盈雪的馬車裡,竟然讓她有了一絲腹中飢餓的感覺。
倒也難得。
“珠兒,在這兒停一下,”孫盈雪揮揮手,掀開了馬車便用於遮擋日光的簾子,從小小的視窗探頭出去,“我想吃這兒的紅薯。”
珠兒含著笑應了,朝外喊了一聲,吩咐外面的馬伕停下馬車。
“籲——”馬車停下了。
馬車外的馬伕將簾子掀起來,很是恭敬的樣子,毫不逾矩,一看便是打心眼裡真真是尊重這位主子的。
珠兒仔細定睛一瞧,不得了,這不是那日被小姐搭救的那位馬伕嗎?
“王順平,給我去買幾個紅薯來!”孫盈雪的聲音從馬車裡傳出來,珠兒趕緊從自己隨身戴著的荷包裡拿出一串銅板,遞給外面的馬伕。
她記得,這位馬伕就叫王順平。
果然,王順平朗聲應了,動作麻利地去買紅薯去了。
珠兒便尋了機會問自家小姐,“小姐,這王順平,怎得直接留在大房了?”
孫盈雪就知道這丫頭的好奇心重,不可能不問到底,剛好今兒個往鋪子裡走的路上,她的心情好,便口吻俏皮地對珠兒解釋起來,“這王順平一家,只有放在我眼皮子底下,我才放心他們不會出事吶!”
珠兒恍然大悟。
確實,若是二房想要報復王順平一家,是輕而易舉的。
珠兒回憶起來那晚的場景,依舊是記憶猶新。
那晚,孫老爺放下鞭子後,二房的丫環圍上去,其中打頭的就是那二小姐的貼身侍女琳兒。琳兒是個壓不住事兒的人,登時發現自家小姐竟然昏過去了,尖叫一聲。
惹得周圍圍著的所有人都知道了這茬事——二小姐被孫老爺實施的家法,打得暈了過去。
更不用說,當時孫老爺還加了另一個懲罰,讓那二小姐禁足三月,不得出府。
“小姐!”馬車外王順平的聲音傳進來,帶著氣喘吁吁的喘息,一聽就知道是跑著回來的。
珠兒透過孫盈雪的眼神示意,掀開馬車簾接過了他遞過來的,燙乎乎的烤紅薯。
“小姐,現在還很燙呢!”珠兒都險些被燙得拿不住,也不知這王順平怎麼不覺得燙似的,就這麼捂著送進來了。
孫盈雪笑了,難得感覺放鬆。
笑聲是清脆的,傳到馬車外面,惹來往的百姓都往這馬車裡好奇地瞧。
“王順平,繼續走!”孫盈雪笑著喊了一聲,王順平便上馬,重新駕起馬車來。
馬車過,不留一絲痕跡。
卻讓不遠處一棟酒樓隔間內臨窗坐著的陳瑾軒看在眼裡。
他看著馬車來,看著馬車去,雖然始終沒有看到佳人露面,但卻從直覺和屬下的稟告中知道,這裡面坐著的人就是孫盈雪。
這個先前自己認錯了名字的女子。
看著馬車駛去的方向,陳瑾軒知道這位孫家大小姐是又往自己那坐落北郊的鋪子去了。
“本皇子似乎很久沒往孫府送東西了,是嗎?”陳瑾軒狀似無意地說道。
身邊站著的下屬趕緊點頭。
陳瑾軒看到下屬在點頭,彷彿是這才決定要做什麼一樣,滿足地笑了,“是該給孫府賞賜些東西了,上次宴席上那事,可是傷了這位孫家大小姐地心。”
酒樓中發生的對話,孫盈雪是不知道的。
此時,她已經到達了自己的鋪子。
繁華依舊,孫盈雪和一行人走進去的時候並沒有看見章華祿。
她見所有的店小二都在幹自己該乾的事情,沒人來迎,也不惱,在原地站了會兒。
孫盈雪站著,反正也無事可幹,便環顧起鋪子中的環境。
可能是剛好趕上了吃茶的時間,鋪中幾乎座無虛席,來往的人們大大部分非富即貴,但也有個別一看就知道是讀書人的,似乎是攢了許久的錢,才有機會來此地一品江南名茶,往木桌上一鋪宣紙,直接大放才情。
看著看著,孫盈雪眉心一跳。
這個讀書人,似乎有些不對。
他寫的詩詞,孫盈雪怎麼覺得這麼眼熟呢?
稍微走近一些,用餘光看了看,孫盈雪想起來了。
這些詩詞,不是上輩子自己見過的,陳庭偉寫過的詩詞嗎?
這是陳庭偉安插進來的探子!
孫盈雪有些頭痛,不是說好等自己協商好,再插人進來的嗎?怎麼還沒稟告自己一聲,鋪子裡就已經多了人了?
更不用說,這才是她發現的第一個,說不準,這鋪子裡還有第二個,甚至第三個。
“小姐?”珠兒有些奇怪,怎麼一進門,小姐就盯著這個讀書人瞧呢?
難道說——
正在珠兒胡思亂想的時候,章華祿終於出現了。
他擦了擦額頭的汗,見大小姐來了,趕緊迎過來,“大小姐,大駕光臨,不知需要些什麼?”
珠兒被這麼一打岔,再看自家小姐的樣子,已經不再盯著那讀書人了,便也沒多想。
孫盈雪看著章華祿,想起之前陳庭偉答應自己的話。
不打擾自己的鋪子,不影響所有人的安危,不會讓鋪子裡的人發覺。
更重要的是,讓鋪子擺脫陳瑾軒的監視。
孫盈雪衝章華祿點點頭,“有多餘的廂房嗎?”
章華祿可是個機靈得很的商人,聽孫盈雪這麼一說,知道必然是這位大小姐有些話要對自己吩咐,便趕緊將眾人往一個空著的廂房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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