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孫盈雪就站在堂前空地的位置,一動不動,彷彿是一塊堅定的、永不會動搖的石頭。

  珠兒擔心地看向自家小姐,只見孫盈雪的唇色都有些凍白了。

  來之前太匆忙了,沒有想過會被五皇子晾在門外這麼久,饒是孫盈雪,也在那個緊急的檔口沒能想到這個可能,便在下馬車進入五皇子府中的時候,沒能帶上一件厚衣裳。

  孫盈雪感覺自己的手有些凍冰了,便稍微合攏搓了搓。

  今兒下午去北郊鋪子那兒的時候,還是個豔陽天,沒什麼冷意,自己便穿了一身清涼漂亮的新裙裳,卻沒想到在這兒遭了殃。

  她倒也沒想過服軟。

  從被拒之門外到現在,約摸也已經過了快一炷香的時間了。

  孫盈雪抬頭看了看天空,夜晚的天空像是硯臺上的墨汁被打翻了一樣,讓人感覺粘稠、悶悶的。

  她搓搓手臂,單看這個天氣,多半是要下雨了。

  “小姐,”珠兒也是個沒穿太多的,怎麼可能不覺得寒冷,只是此時看見身子嬌貴的主子冷得白了臉色,心中很是為自己沒能多帶一件厚衣裳感覺後悔,甚至很是責怪自己,感覺自己失了職。

  “奴婢今兒個恰好多穿了一件外裳,不若小姐披上吧。”珠兒說著,手已經摸上了自己的外裳。

  卻終究是被孫盈雪按住了。

  “小姐?”

  “不必如此,你也是個姑娘家,在五皇子的地方脫下自己的外裳,像什麼話?”孫盈雪輕聲說,知道自己的手冷,便也不再繼續搭在這個小丫鬟的手背上,而是收攏在自己的袖口。

  珠兒急得幾乎要哭出來,她知道這樣不好,但是小姐這樣可是會凍出傷寒可怎麼辦呀?

  孫盈雪向後轉身,看見每個跟著自己來到五皇子府的小廝們,一直到現在都守在原地,沒有擅自離開,心下說一點感動都沒有是不可能的。

  但她同時也明白,這是底下的人應該盡的職責。

  孫盈雪並無多說什麼,只是垂眸,看向那幾個裝著賞賜的木箱子。

  馬上就要下雨了,這些木箱子泡了雨水,難免會影響到裡頭裝著的物什。

  陳瑾軒不會想不到這一點。

  這些賞賜裡,不乏個別個價值連城的寶貝,對於陳瑾軒來說,也是珍稀的,他不可能全然不在意這些東西的價值。

  孫盈雪知道,自己是斷然不能服軟的。

  在這裡對陳瑾軒服軟,就意味著自己在陳瑾軒這個偽君子面前矮了一頭,再也回不到如今的尊嚴。

  陳瑾軒要自己彎下嵴梁,孫盈雪明白,她不願。

  也不會如此!

  “諸位,”孫盈雪對下面站著的小廝們說,“我見天色馬上就要下雨,夜風寒涼,諸位也穿得不甚保暖,不若將東西先放在此處,你們先去外頭飲一杯熱茶。”

  小廝們哪裡敢依從,有這麼為下人們考慮的主子,已經是自己的榮幸。

  做僕從的,講求的就是認清自己的地位,對主子忠心,哪有擅值離守的道理?

  他們跪在地上,連連說不。

  孫盈雪見狀,便輕嘆一聲,那嘆息聲散盡夜色裡,很快就聽不見了。“起來吧,既如此,諸位便做好可能會染上風寒的準備。”

  一個小廝鬥膽說道:“小姐,咱們是做僕役的,身子骨本來就糙,比不得大小姐的身子貴重,小姐不必為小的們擔憂。”

  底下人聽完這話,都慢慢附和起來。

  孫盈雪點點頭,起手勢讓眾人站起,轉回身去,繼續面對著緊閉的大堂門口。

  她的眼神是勢在必得的,是絕不後退的,孫盈雪這是在跟陳瑾軒賭。

  賭他為了名譽,都不會真的讓自己在門口站上一宿;賭他為了那些賞賜的價值,不會任憑雨水浸泡木製箱子;賭自己挺直的嵴梁,絕不會為這樣的偽君子彎下。

  孫盈雪的手被凍得在顫抖,整個人卻在原地一動不動。

  輕輕呵出一口氣,她要看看,自己賭贏的結果。

  堂內。

  陳瑾軒放下書籍,捏了捏自己的眉心。

  他是從始至終都知道孫盈雪在門口的情況和動向的,不管是她所說之話,還是所採取的動作。

  每隔一段時間,探子便會向陳瑾軒報告門口的一切情狀。

  “她真的是這麼說的?”陳瑾軒看向跪在自己面前的探子,幾乎要被孫盈雪氣笑了,“讓那些做下人的下去喝杯熱茶?”

  “是。”探子把頭埋得更低,他也沒想到都過去一炷香多了,這孫家大小姐還能逞著一股氣,不向自家主子服軟。

  “主子,從外頭的天色看,馬上便要下雨了。”探子小心翼翼地說道,“那些賞賜小的們抬到孫府去的時候,裝的都是木箱子,若是被雨水一泡,恐會有損。”

  涉及到實際的利益問題,陳瑾軒沉默下來,站起身來,走到窗戶邊往外探身看了看。

  確實是要下雨了。

  “那孫家大姑娘,穿得如何?可保暖?”陳瑾軒這一問,把探子問倒了。

  主子怎麼會想到問這個問題?

  探子仔細回憶了一番,“屬下瞧著,不是能禦寒的模樣。”

  陳瑾軒彷彿是找到了一個臺階下似的點了點頭,吩咐道,“等一會兒下雨了,你們便去將堂門開啟,將那些個木箱往門裡抬。”

  他頓了頓,“至於那孫家大姑娘,等到下雨了,再讓她進來。”

  陳瑾軒覺得這樣的懲戒還不夠,都沒能讓孫盈雪向自己低頭,不是嗎?

  他原先的打算,其實是讓孫盈雪在自己的府中站上一宿的。

  夜裡涼,等到逐漸深夜的時候就更是如此,風再一刮,便是直接往人的骨頭縫裡鑽。一個沒受過什麼苦的嬌小姐,必然是受不住這樣的冷風的。

  且不論,據陳瑾軒所知,先前這孫盈雪可是掉入河中過,這身子便從那日起落下了畏寒的毛病。

  這樣的懲戒,說大不大,可針對孫盈雪而言,確實個不是太好熬過去的。

  更不用說第二天,這孫盈雪才能從自己的府中離開,這百姓的流言蜚語自然會將孫盈雪的婚事跟自己捆綁。

  這原本是個一箭雙鵰的計劃。

  陳瑾軒站在窗戶前許久,心裡的思索繞了幾個來回。

  原本,今夜過後,這位孫家大姑娘便成了自己的囊中之物。

  卻沒想到即將落雨。

  落雨的天氣,五皇子讓孫家大小姐罰站於府中大堂前的空地。

  這個訊息一出,自己的風評便不會再像現在一樣好了。百姓會覺得自己苛責了這位孫家大小姐。原先能拉攏的孫府,也會覺得自己的女兒受了委屈,而站在自己的對立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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