書境
露面
清晨,正是人剛剛起床,精神充沛的時候。
孫家大堂。
孫家祖母還沒有來到堂內,但堂內卻已經是一派熱鬧的場面。
雖說是熱鬧,可也不盡然,因為在場的人之間的關係都錯綜複雜,底下暗藏著的暗流湧動,都是表面無法參透的。
孫盈雪就坐在孫安香的正對面,她百無聊賴的樣子,大病初癒之後的蒼白依舊有些許留在她的臉上,讓人不忍心讓她被苛責。
孫安香心中恨恨,這次是她自取消緊閉之後,第一次來給祖母請安,也是第一次和孫盈雪正面的相遇。
看對面的女子雖然並未施濃妝,氣色蒼白,卻依舊藏不住的美麗面容時,孫安香還是不可避免地起了嫉妒心。
孫盈雪搖搖頭,她是可以從對面明顯投來的眼神裡感受到惡意的,這麼明晃晃的樣子,讓她想不發現都難。
孫盈雪沒有挑明,畢竟這也是孫安香的老毛病了。
更何況,本就是仇人相見,不針鋒相對怎麼可能呢?
就在孫盈雪以為孫安香又要想以前那樣跟自己正面對峙的時候,她卻意外地看見孫安香低下了眼眸,收斂了她對自己的惡意。
這下可稀奇了,孫盈雪有些意外,覺得自己很有必要調查一下孫安香最近的動態。
從孫盈雪前世今生對這位妹妹的瞭解,她是一個不分黑白、不懂隱忍的女子,是個不會收斂自己脾氣的,怎的這次解除禁足之後,就變成這副樣子了呢?
必定是有人提醒了孫安香什麼。
孫盈雪眸光微微閃動,心中已經想到了虞婧羽和孫安香的同遊。
只是……
虞婧羽突然改變自己的做事風格又是為何呢?
孫盈雪有些驚覺,自己似乎在從五皇子府出來開始,被親情和主僕之間的溫情,甚至還有陳庭偉給予自己的關心給關在了蜜罐了,一時之間有些忽視了這些人的變化,心中有片刻的懊惱。
“老祖宗到!”
門房通報的人一聲喝令,孫家祖母便拄著柺杖,被董嬤嬤扶著走進來了,似乎是故意的,連一個眼神都沒有分給孫盈雪。
孫老爺照例有些無奈,但終究也算是習慣了,並沒有多加在意。
他只是在心裡默默地覺得,只要自己能用父愛將自家女兒需要的關愛補上就可以了。既然無法強求到自己女兒和母親之間的和睦相處,那便不強求了。
這是上次柴房鬧劇給孫老爺留下的教訓和道理。
“母親。”孫老爺和孫二爺對視一眼,幾乎是同時向孫家祖母行了請安禮,只不過對視的時間很短。
眼神是孫老爺先移開的,這讓孫二爺感到慌張。
往先可不是這樣,難道是大哥真的厭棄二房了?孫二爺深嘆一口氣,覺得自己很是窩囊,同時對孫老爺也沒什麼兄弟之情了。
因為嫉妒。
孫老爺是個最重孝順的,見到自家母親都已經來到堂內了,哪還管得上觀察孫二爺的眼神,自然沒有發現不對。
可是孫盈雪不一樣。
自從上一輩子的經歷讓孫盈雪明白了人與人之間複雜的人際關係,以及權力與錢財地位的鬥爭的殘酷性以後,她就對別人身上散發出的惡意、恨意和殺意非常敏感。
孫盈雪幾乎是在孫二爺瞪孫老爺的第一眼,就發現了。
她心中不得不暗自腹誹,這孫家二房還真真是一脈相承的脾氣,房內主事的管不住自己自己的嫉妒心,結果當小姐的也是如此。
孫盈雪搖搖頭,輕嘆了一口氣,是有些恨鐵不成鋼的。
若非二房一直抱著將大房取而代之的想法,應當孫府還是可以做到像孫老爺想象中那樣,家和萬事興的吧?
可惜沒有如果。
正想著,孫家祖母便看著孫安香說話了,“香兒,前些日子你是遭了委屈了,如今身上的傷可好利索了?”
這老祖宗說著話,還故意睨了孫老爺一眼,好像是在責怪他為什麼要對前向孫安香動家法,為什麼要下這麼大的狠手。
孫老爺自然心裡不舒服。
“祖母,這都是安香應該受著的懲罰。”出乎人意料的是,孫安香卻沒有按她一貫的風格,順著孫家祖母說的話展現自己恃寵而驕的模樣,反而低下了頭,好像很是愧疚的樣子,柔柔弱弱地開口了。
孫盈雪聽見這個回話,心中只有一個念頭——
如果說之前的孫安香是個很好對付的小角色,如今改變了自己為人處世風格的孫安香已經不是原先那個用簡單的手段就能扳倒的了。
這個孫安香,變得跟前世的那個有心機、有城府的女子,越來越像了。
孫盈雪重新打量起這個二小姐,自己的妹妹。帶著客觀的視角去打量孫安香,其實還真真是個嬌滴滴的小美人,若是不論心腸好壞,什麼樣的男子對孫安香動心,她都不會覺得意外。
更何況,孫盈雪回憶起前世孫安香完全變成城府極深的時候的樣子,孫安香還是個能裝溫婉貼心的,若是矇蔽了別人的雙眼,根本不會露出破綻。
甚至可能會讓人對她死心塌地。
孫盈雪上輩子就是吃了這個虧,以為這位妹妹是個好人,是個不會為難自己的。
結果——
孫盈雪在心中嗤笑一聲,好整勿暇地欣賞孫安香地惺惺作態。
心中默默在猜想,孫安香接下來會說出什麼樣的話,來討好大房,同時激起孫家祖母對孫安香本就盛旺的同情心和疼愛之情。
只聽孫安香帶著哭腔的聲音,“祖母,上次那事請您別再提起了,那是安香一輩子的汙點。安香當時是鬼迷心竅,竟然將自己生活中的不如意發洩到底下人的身上,如今想來,只覺得自己跟被人下了迷幻.藥似的……”
孫安香拿起帕子擦拭自己流下的眼淚,讓孫盈雪看得想要為她精湛的演技而拍手叫好,她剛剛是親眼看著孫安香說完猜想自己被人下藥之後,眼角直接劃落的兩行清淚的。
“祖母,安香知錯了,身上的傷雖說還沒好完全,但也已經沒了大礙。“孫安香哭著,露出一個哀怨而隱忍的眼神,直接跟孫家祖母對視,“祖母也不要責怪老爺。”
好傢伙!孫家祖母聽這些話哪裡能聽出深層次的意思,心下一時之間只記得孫安香最後對自己投來的眼神了。
那眼神彷彿在請求自己給她講講理。
孫家祖母的出身是個地位低的、沒讀過書的,自從孫老爺發家之後,她便對自己的出身有了厭惡,時常覺得別人會在私底下計較自己的出身,聊些閒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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