書境
身世之謎
無塵師傅當時撫著拂塵,眼神是無比的嚴肅,直直盯著孫盈雪的眼底看。
“紅塵薄命,為情所困,不得善終啊!”
孫盈雪如今站在這座熟悉的山底下,耳邊彷彿再次聽到了這樣的批語,她握緊了自己的雙手,第一次露出了近鄉情更怯的神色。
她還想在見一次無塵師傅。
這也是孫盈雪這次答應孫安香的提議的理由之一。
她想對無塵師傅致歉,並對他所供奉的佛尊捐贈自己應該盡的香火。
孫盈雪嘆了口氣,心裡是無盡的惆悵。
正在她心中鬱結的時候,孫安香從馬車下來了,款款走到孫盈雪身邊,眼底是勉強才壓下去的期待——
期待孫盈雪在這個自己跟同盟約定好的地點出一些無法挽回的壞事。
“姐姐,安香上次與國公府小小姐一同來過這個寺廟,知道一些關於參拜這座寺廟的規矩和忌諱,不知道姐姐是否願意聽安香一說?”孫安香照例保持著自己溫和的假象對孫盈雪說話。
嘴上說的這麼好聽,心裡卻不知道在詛咒著些什麼惡毒的話。
孫盈雪嗤笑一聲。
孫盈雪的嗤笑讓孫安香很是惱火。
但孫安香只要心裡一想到,這個跟自己一直不對付、處處都要壓上自己一頭的女人馬上就要在這個自己安排好的地點上出事了。
她心裡就產生了由於邪惡的念頭而生髮出的,彷彿造物者看待世人那樣的憐憫。
孫安香便也沒有破功,只是一副很是委屈的樣子,彷彿是孫盈雪欺負了她什麼似的,“姐姐何故如此?”
她接著說,“安香先前確實做了許多錯事,但此次跟姐姐一起前往寺中為孫府祈福,這件事是安香發自內心的,還是說,姐姐對安香有什麼難以言說的偏見嗎?”
孫盈雪見孫安香那副偽裝的良善,心中的厭惡是忍也忍不住。
這裡是有孫盈雪回憶的地方,是佛門清靜的地方。
在她心裡,這個地方是頂神聖的、頂慈悲的。
是最不應該見證孫安香的偽善的地方,或者說,這種偽善不應當與自己同行。
孫盈雪覺得這個妹妹玷汙了自己心中最是潔白的地方。
“不用再在我面前裝什麼好妹妹,”孫盈雪冷著聲音,沉著臉色,對孫安香毫不客氣,絲毫沒有要給她在外面留什麼面子的意思,“我是看慣了你這副惺惺作態的樣子的,若是你不覺得膈應,那就繼續吧。”
說著,彷彿話風已經發生了轉變,孫安香卻看見孫盈雪的面色比原先更兇了,並且孫盈雪直接湊近了,直接看向自己的眼睛。
彷彿是一雙看破了一切的眼睛,在深深地挖掘孫安香內心所有的陰暗面。
這讓孫安香很是難受。
簡直無法躲藏。
“我不知道你為什麼非要我來到這個地方,但我敢保證,你想犯下的罪孽,必將會報復到你自己的身上。”孫盈雪的話讓孫安香心中悚然,幾乎要尖叫出來。
“還有,佛門清淨,是個不容汙濁的地方,”孫盈雪收回自己的眼神,邁步踏上第一級階梯,這次她是要一步一步慢慢地走上這座山,來到淨丘寺地。
“你若是要在這個地方犯下什麼有辱孫府名譽的事情,就不要怪我對你不客氣。”戚然然說完,直接跟一旁的珠兒開始爬山了,連一個眼神都沒有留給身後的孫安香。
孫安香有些啞口無言,但是更多的是無盡的恨意和惱火。
憑什麼?
憑什麼什麼好話都讓孫盈雪一個人說了?
什麼好事都讓孫盈雪一個人佔盡了?
這不公平。
這樣的想法充斥了孫安香的腦海,讓她的心跳變得非常快速,幾乎要漲紅她的臉。
孫安香不服,直接跟在孫盈雪身後爬山起來,彷彿要跟孫盈雪較量一番。
“小姐,二小姐跟著我們呢!”珠兒偷偷湊到孫盈雪耳邊,對她耳語自己所看到的,“那二小姐的表情,好生嚇人,都不想是真的來寺廟精心祈福的!”
珠兒的話說得很是直白,但終究是沒有說錯什麼。
孫盈雪心中有些震動,看來孫安香也並非藏得很好,那麼背後的人究竟是誰呢?怎麼會找上孫安香這樣辦事情如此拙劣的人?
必定還有幫手。
孫盈雪輕輕嘆了一口氣,彷彿是要將這些心裡的煩心事全部扔走一樣。
她靜下心,開始認真的欣賞過路的風景。
風輕輕地吹拂孫盈雪的頭髮,讓她體會到山間特有的涼爽。兩側的山路旁都栽滿了竹子,是孫盈雪很喜歡的典雅的風格。
她越走,心越寧靜。
步履也更穩健。
並不似上一世跟陳瑾軒一起同遊那樣急促而凌亂,也就沒那麼容易摔倒受傷。
孫盈雪這才發現,原來不是自己的心境達不到佛門的境界,而是因為上輩子跟錯了人,心態不一樣,忘記了初心,所以才會有如此悲慘的結局。
忽地,從竹林深處傳來一陣笛子吹奏的聲音,很是悽然,又有一種流水遇知音的意味,飄飄渺渺,讓孫盈雪整個人直接定在原地,動不了了。
這陣笛聲,讓她幾乎要落下淚了。
這是她熟悉無比的笛聲,也是讓孫盈雪感覺愧疚和悔恨的笛聲。
孫盈雪是清楚的,這吹奏笛聲的主人是誰——
無塵師傅。
她沒能等的上跟身旁一起爬山的珠兒說一聲,也沒能在腦海中思考哪條路才能通往笛聲在的地方而不出危險。
孫盈雪只是心情激動地捲起裙邊就跑過去了,順著那陣笛聲,沿著直線,彷彿整個人都順著這陣樂聲來到了一個新的境界。
風在刮,很涼,讓孫盈雪整個人都在發顫。
她一直跑,好像還有小石頭刮破了孫盈雪嬌嫩的皮膚。
“小姐!你別跑!”珠兒在喊,孫盈雪也已經顧及不上了,這些能解釋的事情,就等自己見過無塵大師之後再跟她解釋吧。
現在真的管不了這麼多了。
終於,孫盈雪看見了一片雪白的衣袍。
那是無塵師傅的雪白的袈裟,彷彿是雪花重疊做成的袈裟。
讓孫盈雪熱淚盈眶,甚至有衝動,想在這樣的悲憫情懷面前洗清自己的汙濁。
無塵師傅依舊拿著他的拂塵,身邊放著他還未喝完的烈酒,很是愜意的樣子,一回頭,卻看見一個小姑娘看著自己,幾乎要哭出來。
心中嚇了一跳。
怎麼?
是自己剛剛吹的笛子樂曲太過於悲哀了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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