書境
萌芽
孫盈雪坐在馬車內,聽得又是好笑,又是好氣。
自己在他人心裡到底是個什麼形象,竟然連王順平都覺得自己如今弱不驚風,需要人保護到這種地步了?
“行了,你的命就不是命了?啟程吧!”孫盈雪的聲音從馬車裡頭傳出來,讓王順平一個黑黝黝的漢子有些紅了臉。
是啊!底下做侍從的,他們的命也是命。
可往往大部分王順平侍弄過的主子,都沒有這樣的想法,只知道剝削和壓迫。
小姐是何等尊貴的人呢?對底下的人卻如此好。
王順平大喊一聲,“好!啟程了!”
這一聲喊叫中氣十足,讓後頭馬車裡正在閉目養神的孫安香都聽見了。
馬車裡是個封閉的空間,孫安香便也就沒什麼顧及,面上直接皺起了眉頭,一股子的厭惡,“剛剛那一聲,是孫盈雪的馬伕喊的吧?”
身邊坐的琳兒,先前一直在裝死人,這會兒聽了自家小姐的問話,知道正是自己要說話的時候,這時候不回答反而會被主子懲罰,便點頭得很用力,“是的,主子!正是那王順平。”
王順平?
講道理,孫安香其實並不該記得王順平是誰,這名字太土,是孫安香根本不會記住的型別。
只可惜,這王順平不僅是讓孫安香遭受家法的緣由,也是跟在孫盈雪背後的忠心棋子。
這讓孫安香心中很是惱火。
“可笑之極。”孫安香重新閉上眼睛,“等這次寺廟之行過後,我看孫盈雪還怎麼跟我們二房鬥。”
孫安香說完這句話,其實身邊的琳兒是很不解的。
畢竟孫安香是私底下自己一個人的時候接到的陳瑾軒的偽裝信的,信件上的末端,清清楚楚寫著警告的事宜。
希望孫安香不要將這件事情告訴任何一個人,連自己的貼身丫鬟也不行。
信件上雖說沒有說清楚,把孫盈雪騙出來之後會對她做些什麼。
也並未說透,孫盈雪是為什麼會遭到這樣的報復。
但這些都是孫安香不在乎的,她只是想著,既然這孫盈雪是被騙出來的,那還能發生什麼好事?
必然不能。
她可是希望孫盈雪越慘越好,就是不知道能不能如了自己的意。
“主子——”琳兒小心翼翼的樣子,向孫安香探頭,主子先前做事情都會讓貼心的丫鬟知道的,怎麼現在卻不告訴自己了呢?
難道說……
主子已經有了別的心腹,覺得自己不中用了嗎?
琳兒這是越想越慌亂,竟然失了分寸直接問出口了,甚至連上次柴房過後,自家小姐性格和為人處世風格大變的細節都忘了個一乾二淨。
“不必詢問,此事事關重大,本小姐不會與任何一個人說。”孫安香雖說是閉著眼睛,可這句話卻是說出了一種難言的得意感,彷彿已經實現了自己的計劃一樣。
這讓琳兒真的不寒而慄。
聽說大房那邊,雖說大小姐偶爾也會施展自己的威嚴,讓底下的僕役們明白什麼是主僕的概念,但是大部分時間,主僕之間相處都是比較和氣的,甚至偶爾得了大小姐開心,還能贏得些賞賜。
反觀自己最近的遭遇和處境,琳兒欲哭無淚。
人往高處走,水往低處流,她真的不想再在孫安香手心底下成日提心吊膽了!
“是。”琳兒哆嗦著嗓音答應了。
孫安香聽出她回話聲音中的顫抖,心中沒什麼疼惜,也不覺得自己最近這樣絕情的做法已經傷到了底下人的心。
她僅僅是感覺到了無上的成就感和征服感——
看啊,馬上就是孫盈雪跌進泥潭的時刻了。
而她孫安香,馬上就要變成人上人了。
*
淨丘寺,坐落於一處幽靜的山的半山腰處,曲徑通幽,暗影交加,周圍栽著無數的竹子,更添一層風雅的趣味。
這寺,在江南一帶,乃至在京城都是家喻戶曉的。
而出名,一是因為它坐落的山非常高大巍峨,二是寺廟的住持是國內唯一的得道高僧無塵師傅。
這位無塵師傅,是個玄乎的,偶爾會神神叨叨的,說些讓別人聽不懂的話。
可就是這位差點就被看作是瘋子的無塵師傅,卻總是對來寺廟上香供奉的有心人,脫口而出自己窺探天機所得到的預言。
這些預言,或印證需要的時間短,或時間長,卻無一不靈驗。
這或許就是不瘋魔不成活。
孫盈雪在心中想著,下了馬車,周途的操勞跋涉,雖說她是坐在馬車上的,但終究是太過於顛簸了,且再怎麼說也還是大病初癒的樣子,實在是受不住這樣的跋涉。
她的面色是有些蒼白的。
孫盈雪站在山腳下,看著面前這座巍峨的高山,心中湧起的是無盡的懷念和無盡的感慨之情。
前世,孫盈雪其實也是來過這裡的,但不合心意的是,當時的孫盈雪是跟陳瑾軒一起來的。
爬山的過程需要前來供奉香火的有心人一步一步自己爬上出去,是不得靠別人的力量的,這樣不夠虔誠。
前世的孫盈雪是個嬌生慣養的,從未鍛鍊過。
爬山對她來說,終究還是強人所難了,且不論這山道的曲折。
孫盈雪在爬山的過程中冒了滿身的汗,髮髻散了一半,實在是堅持不下去了,脫了力,便崴了自己的腳。
很疼,孫盈雪現在都還記得那樣的疼痛。
不僅僅是因為腳腕處傳來的刺痛感,讓她記憶猶新,還因為當時陳瑾軒看著跌倒在石道上的她狼狽不堪的模樣後,說了一句話——
“在求佛的路上還跌倒,怎麼能算是誠心呢?”
這句話是戲嚯的,直接激將了當時的孫盈雪。
孫盈雪最後是為了陳瑾軒的一句“誠心”,直接自己拖著崴了的腳爬上去的。
等真的到達寺中的時候,她的腳腕已經高高腫起,幾乎到了不能看的地步。
但是陳瑾軒卻連一句安撫的話都沒有對她說。
前世的重重端倪,如今看來,都是過眼雲煙,孫盈雪都已經不甚在意了,甚至連前世的這些記憶都已經在慢慢模煳了。
但她永遠記得那位無塵師傅。
前世,那位無塵師傅給自己一段批語作為預言,她只恨當時的自己為什麼把這預言當作了笑話,未曾多想,也從未放在心中。
不然的話,或許自己前世就不會被陳瑾軒的甜言蜜語所迷惑,就不會被虞婧羽拙劣的偽裝打敗,也就不會落得最後那一個慘烈的結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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