書境
五弟知道嗎
見沅子凌面露難色,顧言率先打破兩人間的尷尬。
“信,我看了。”
沅子凌想得沒錯,寒風還是把那封信交給了顧言,信裡她把顧王府的下人相托給顧言,還如實告知,她並非這個時代的人。
擔心沅子凌有所顧忌,顧言加了一句讓她心安的話:“你大可放心,信中的內容,只有我知道,看完後便燒燬了。”
“言大哥,我相信你,所以我才不想對你有所隱瞞。”當時,沅子凌以為那次是兩人最後一次相見,所以她才想要告訴顧言,她來自哪裡。
顧言遲疑了下,還是問出了心底的疑問:“五弟知道嗎?”
沅子凌淡然一笑,對顧言搖了搖頭。
這個回答,倒是讓顧言很是驚訝,原來顧灝並不知道身邊同床共枕之人,早已不是他明媒正娶的那個女人。
“你從未想過離開他嗎?”顧言想不明白,既然她不是原來的沅子凌,為什麼不離開顧灝。
這個問題,沅子凌不是沒想過,只是很多事已經偏離了她的原計劃,一開始,她是沒地方可去,所以委曲求全,而現在,她心裡已經有了顧灝,顧王府就是她的家。
“我不想離開他。”沅子凌堅定不移地說。
顧言握著玉笛的手,用力地收緊,手背青筋凸起,為了不讓沅子凌發現,他唯有將手負在身後。
只有他自己知道,沅子凌的話像一把淬了毒的冰刀,直插在他的心臟。
“連死都想要與他同穴,活著的時候又怎麼可能捨得離他而去。”顧言像是有感而發。
顧言記得,信上沅子凌託付他,在她死後,若顧言能找到顧灝的屍體,就把他們合葬在一起,倘若找不到,便她的屍體火化成灰灑在顧灝遇害的山坡,好讓她常陪他左右。
在這個時代,火化成灰,便是挫骨揚灰,這是死無葬身之地。
“言大哥,見笑了。”沅子凌羞愧地低下頭。
門外,忽然有人叩門。
“王公子,我是飛絮,可以進來嗎?”
沅子凌清了清嗓子,回道:“進來。”
然後,飛絮和月兒還有一一三人,一同走了進來。
見到顧言也在,飛絮先是微微一愣,隨後拱手行了個禮。
“見過楚王。”
顧言很快就整理好了心情,一臉平靜地望著飛絮,說了句:“不必多禮。”
飛絮的到來,顧言多了一個喝酒的同伴,本來飛絮是不敢喝酒,因為他的任務是保護沅子凌,他擔心喝多了會出意外,但在顧言軟硬兼施下,飛絮不得不從。
而沅子凌也在二人喝得興起之時,倒了一杯酒,趁著顧言不注意的時侯,碰了一下他的酒杯。
“言大哥,這杯酒敬你。”說完,她仰頭把酒杯的酒一飲而盡。
喝完,為表誠意,她還把酒杯反過來,示意,一點不剩。
當她還想要倒第二杯酒的時候,顧言奪走了她手上的酒壺,他看了看飛絮,吩咐:“帶王妃回府。”
“是,楚王。”
“時間尚早,我們繼續喝。”沅子凌伸手去搶顧言手上的酒壺,才發現眼前出現了兩個酒壺的影子。
她抓了抓,卻抓空了。
“我怎麼感覺頭有點暈?”沅子凌閉起雙眼,手扶著太陽穴。
顧言無奈地搖了搖頭:“我說了,這酒很烈,你偏不信。”
見狀,月兒連忙走過來扶住沅子凌,關切地問:“顧王妃,感覺如何?”
“我覺得有些暈,好想睡覺。”沅子凌話還沒說完,就倒在了月兒身上。
“這如何是好?”月兒看了看飛絮,又看了看顧言。
顧言吩咐道:“扶她去矮榻上休息會,再去拿一碗解酒湯來。”
月兒好不容易才叫醒了沅子凌,喂她喝了一碗解酒湯,喝完她又躺了下去。
這一躺便是一個時辰,等她醒來時,天色已經微暗了。
她揉了揉眼睛,看到顧言站在窗邊仰望著天空,而月兒坐在古琴前面,輕輕地撫琴,悠揚的琴聲讓這個房間充滿了詩情畫意。
聽到動靜,顧言才緩緩地回頭,望著沅子凌:“醒了。”
沅子凌不好意思地笑了笑說:“我高估了自己的酒量。”
“頭還暈嗎?”顧言問了句。
“不暈了,”沅子凌看了看窗外的天色,連忙說:“天色不早,我該回府了。”
顧言知道這個時辰,顧灝該回府了。
“走吧,我們一同下去。”顧言做了個請的手勢。
兩人跟月兒告辭之後,便走出了房間,向樓下走去。
飛絮跟在兩人身後。
望著他們遠去的背影,月兒眼底露出一絲悲傷。
一一看著月兒,問了句:“小姐,這是怎麼了?”
“或許,這就是他留在京都的理由。”月兒默默地說。
過去,顧言每次回京,都只逗留幾日,便匆匆忙忙離開,而這次他竟是在京都待了大半年,月兒一直覺得奇怪,但也不便多問。
一一順著月兒目光的方向望去,臉上出現了驚慌之色:“小姐的意思,楚王是因為顧王妃,才留下來的?”
月兒神色嚴肅地望著一一:“這話爛在肚子裡,不許多嘴。”
“我明白了。”一一立即閉上了嘴巴。
她們都明白,這個秘密若是傳了出去,顧言和沅子凌會面臨著什麼樣指責,就算他們之間清清白白,又有誰會信任,人言可畏,她們自然是清楚其中的利害關係。
清風樓門口。
沅子凌跟顧言告別後便準備帶著飛絮回府。
剛走了兩步,看到顧灝迎面走來,她急忙拉著飛絮躲到顧言的身後。
“王妃,怎麼辦?”飛絮緊張地心臟都快跳到嗓子眼了。
沅子凌深唿吸了下,拍了拍顧言的背,輕聲說:“言大哥,你可以幫我引開他嗎?”
顧言輕笑了下,說道:“來不及了。”
如顧言所說,他的話剛落下,顧灝的聲音便響了起來。
“你是自己出來?還是想本王動手?”
沅子凌閉著眼睛冷靜了一下,把心一橫,從顧言的身後走了出來。
她望著顧灝,嬉皮笑臉地說:“王爺,今日這麼早?”
顧灝微微蹙眉,語氣不悅命令道:“過來。”
這個時候,沅子凌自知理虧,也不敢忤逆顧灝的命令,只好乖乖地挪到他身邊。
“喝酒了?”聞到沅子凌身上的酒氣,顧灝臉色沉了下來。
沅子凌用手指比劃了下,怯怯地說:“就喝了一口,這麼多。”
顧灝握住沅子凌手,沉聲說:“滿身酒氣,回府洗漱。”
沅子凌連忙抽回自己的手,神色慌張地看了看四周:“王爺,我現在是男兒身,你這樣不合時宜。”
“你還敢說,快把頭髮解了。”說話間,顧灝就伸手想要去解開她的發冠。
沅子凌一個激靈,躲了過去。
“王爺,你在清風樓門口拆穿我的身份,我以後還怎麼進清風樓?”
顧灝一把拉住沅子凌的手臂,她一個踉蹌撞在他胸膛上。
“你還有理了?”顧灝直接箍住她的腰身,讓她無法動彈。
沅子凌急忙說:“王爺,有話我們回府在再說,你先放開,被別人看到,還以為堂堂戰神有龍陽之癖呢。”
見此,顧灝也只好默默地鬆了她。
沅子凌整理了下身上的衣物,忽然靈光一閃,開口問道:“王爺,你跟蹤問我?”
顧灝勾了勾嘴角,說道:“整個京都都是本王的人,你覺得需要跟蹤嗎?”
顧灝說的也確實沒錯,現在京都的護城軍都是他的人,再加上暗處的影衛,整個京都就像他佈下的天羅地網,想要找一個人,易如反掌。
“飛絮。”
飛絮本來就害怕,聽到顧灝喊他的名字,差點就跪了下來。
見狀,沅子凌趕緊護住飛絮:“王爺,這與飛絮無關,是我強迫飛絮跟過來的。”
“你那麼緊張幹嘛?本王說了要懲罰飛絮了嗎?”顧灝拉開沅子凌,瞪了一眼飛絮,吩咐道,“去把馬車拉過來。”
這一舉動,就連站在顧灝身後的陸知,都忍不住笑了,嘴上說著不懲罰飛絮,卻讓飛絮去拉馬車,分明就是想告訴飛絮,若再有下次,他就不用待在沅子凌身邊,直接去做馬伕。
對於顧灝這暗戳戳的警告,沅子凌又怎麼會不懂呢,只是現在不是跟他爭論的好時機,只好忍氣吞聲。
而且,沅子凌發現,顧灝從出現到現在,連正眼都沒給過顧言,一直當他如空氣般透明。
這讓站在他們二人中間的沅子凌,很是尷尬。
“王爺,我剛才遇到四哥了。”沅子凌覺得自己說這句話,有些畫蛇添足,畢竟顧言一個大活人就站在顧灝的面前。
顧灝很是冷漠地回了句:“看到了。”
這一下,周圍的空氣變得更加凝固了。
反而是顧言,似乎早就習慣了被顧灝視若無睹,所以始終保持著慣有的風度。
“四哥,若您不嫌棄,可以與我們一同回府,吃個便飯。”沅子凌是想借著這個機會,讓兩兄弟可以緩解下關係。
但冰凍三尺非一日之寒,要想化解二人的關係,談何容易。
聽到沅子凌的話,顧灝臉色都鐵青了,厲聲說道:“本王快馬加鞭趕回來,是想與你夫妻二人,互訴衷腸,一個外人,怕是不便在場。”
顧灝拒絕人的話,可以直接把人送走,沅子凌怒視了一眼顧灝,咬牙說道:“王爺,四哥又不是外人。”
這次不等顧灝說話,顧言便搶先了一步:“在五弟眼裡,或許我就是外人。”
“既然有自知之明,好走不送。”顧灝也是直截了當。
沅子凌尷尬地抽了抽嘴角,無言以對。
而飛絮就在此時,拉著馬車來到了他們身邊。
“回府。”顧灝牽著沅子凌的手向馬車走去。
沅子凌連忙對著顧言頷了頷首,說道:“四哥,下次見。”
顧言並沒回答,只是微微一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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