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到顧王府的第一時間，沅子凌就拉著顧灝走回了明月閣，兩人親自打掃了房間的衛生，換上了新的床褥。

  在沅子凌的指揮下，顧灝還親自貼上了大紅窗花，掛上紅燈籠，還有紅幔，一瞬間，整個明月閣變得喜慶洋洋。

  顧灝感慨望著沅子凌，“凌兒，這是顧王府過年最熱鬧的一次，而這些熱鬧都是因為有你。”

  沅子凌眉眼彎彎地笑道：“王爺，明天就過年了，你想要什麼禮物？”

  顧灝心滿意足地說：“本王想要的禮物，已經在眼前了。”

  沅子凌沉吟道：“那王爺可以送我一個禮物嗎？”

  顧灝爽朗地笑了：“只要是你想要的，本王都會給。”

  “王爺不許反悔哦。”沅子凌提起裙角，輕快地跑進了房間，一會就抱著一把古琴跑了出來，滿眼期待，“我想要聽王爺彈奏一曲。”

  顧灝的眼眸忽而暗了一瞬，不過為了不讓沅子凌失望，他還是很快就調整好了心態。

  “可以。”

  沅子凌看著顧灝欲言又止。

  “怎麼了？”

  看出了沅子凌心裡的猶豫，顧灝主動詢問。

  沅子凌嬌柔地開口：“王爺，你可以在荷花池旁邊的亭子裡，彈奏嗎？”

  顧灝對於沅子凌提出的這個問題，雖然很疑惑，但並沒有深究。

  “只要你喜歡，本王都可以滿足你。”

  得到顧灝的應允後，沅子凌旋即把小九叫了過來，把古琴交給她，並吩咐她去後院的荷花池準備一下。

  小九抱著古琴滿心歡喜地跑出去了明月閣。

  一柱香的時間，顧灝和沅子凌來到了荷花池的亭子裡，古琴已經擺放在亭子的中央，顧灝走了過去，在古琴前坐了下來，他輕撫了幾下琴絃，心中泛起陣陣漣漪。

  這把古琴是他十五歲那年，親自帶兵，凱旋而歸時，顧歡贈予他的賀禮。

  當年這把名叫寒雪的古琴，聞名於世，傳言只有與它有緣的人，才能撥動它的琴絃，若落入無緣人之手，將變成一把廢琴，所以當時，就算顧歡花重金購買，原主人都不願意相讓。

  最後原主人聽到顧歡說此琴是要贈送給顧灝，他才肯忍痛割愛，卻分文未收，只是讓顧歡帶了一句話給顧灝：“琴贈有緣人，他日必相逢。”

  多年過去，早已物是人非，當年為了給顧灝一個驚喜，而苦苦尋覓的兄長，如今早就不顧曾經的兄弟情，一心只想除掉顧灝這個眼中釘。

  “滿目山河空念遠，落花風雨更傷春。”

  顧灝撥動琴絃，響起了一陣零零碎碎的琴聲，配上他脫口而出的詩句，更是淒寒。

  沅子凌走到顧灝身邊，將手輕輕地放在他的肩上，顧灝一抬頭便看到她熾熱的目光，心中的寒意，便一掃而空。

  顧灝笑了笑，問道：“凌兒，你想聽什麼曲？”

  沅子凌思忖了一會說：“高山和流水。”

  “好，那夫人有請。”顧灝做了一個請的動作，讓沅子凌坐到他的對面，好好欣賞他琴技。

  “謝相公。”沅子凌佯裝嬌羞地福了福身，然後踩著小碎步走到前面的椅子上坐下來。

  只見顧灝修長的手指撩撥著琴絃，飄逸空靈的琴音，使人有種置身於煙霧繚繞的山水間。

  與沅子凌婉轉流暢，雋永清新的琴音是截然不同的兩種曲風，顧灝的風格更加地奔放豪邁。

  聽著顧灝的彈奏，沅子凌的目光輕飄飄地移到荷花池上，她在心裡默唸：“沅子凌，你聽到了嗎？這是顧灝親自彈奏的曲子，希望你在天之靈，能得到安息。”

  “凌兒。”顧灝彈奏完一曲，見到沅子凌似乎出神了，他輕喚了一聲。

  沅子凌緩緩地回過神，連忙拍手叫好：“王爺的琴技出神入化，凌兒差點在山水間走不出來了。”

  顧灝望著沅子凌，半眯著雙眼問：“你是不是有什麼心事？”

  沅子凌急忙搖頭：“沒有，我就是被王爺的琴聲驚訝到了。”

  顧灝提醒道：“凌兒，你每次說謊的時候，都不敢看本王的眼睛，就像你現在這樣。”

  “胡說，我哪有不敢看你的眼睛，”沅子凌揚起下巴，朝顧灝挑了挑眉，“我不過是在想要給你彈奏什麼曲子。”

  沅子凌剛開始並沒有打算要彈奏一曲，但為了打消顧灝的懷疑，她只能回贈顧灝一曲。

  又或許，這一曲，她是為原主沅子凌而奏。

  她一邊撫琴一邊開口唱道：“一朝花開傍柳/尋香誤覓亭侯/縱飲朝霞半日暉/風雨著不透/一任宮長驍瘦/臺高冰淚難流/錦書送罷驀回首/無餘歲可偷

  昨夜雨疏風驟/濃睡不消殘酒/試問卷簾人/卻道海棠依舊/知否 知否/應是綠肥紅瘦/昨夜雨疏風驟/濃睡不消殘酒/試問卷簾人/卻道海棠依舊/知否 知否/應是綠肥紅瘦。”

  沅子凌在吟唱中彷彿看到，原主沅子凌坐在荷花池邊上，靜靜地望著四面牆，在等候顧灝歸來，還有她提筆給顧灝寫書信的畫面。

  最後是她起身對沅子凌回眸一笑，頭也不回地跳下了荷花池，消失不見了。

  而顧灝順著沅子凌的目光看去，只有空蕩蕩一片。

  “顧灝，一個女人用了一輩子來愛一個男人，你覺得她偉大嗎？”

  沅子凌輕聲問。

  顧灝蹙了蹙眉頭：“如果她的愛是成全，我或許會覺得值得珍惜，但如果她的愛是不擇手段，那就是一文不值。”

  沅子凌嘆息道：“我知道了，王爺，你先回明月閣，我想和小九在這待一會。”

  “好，那你早點回來，我等你一起用晚膳。”

  顧灝縱使心中滿是疑慮，他還是給足了沅子凌自有。

  眼看著顧灝漸漸走遠的背影，小九才走到沅子凌的身邊，低聲問道：“王妃，為什麼不告訴王爺真相？”

  “以王爺的聰明才智，他心裡早就有真相了，他不過是在等我坦白罷了，現在還有很多疑惑，我都解不開，我不告訴他，是為了可以繼續查出更多的真相。”

  沅子凌何嘗不想把真相如實告知顧灝，這幾天，顧灝一再的試探，她不過是假裝聽不懂罷了。

  這件事的背後，肯定隱藏著更大的秘密，如果顧灝知道原主一直深愛著他，但又做出一系列出格之舉，那他肯定會猜到背後有幕後指使，到時為了沅子凌的安危，他必然不會讓沅子凌以身試險。

  那她就很難找到幕後指使了，而且她也擔心著顧灝的安危，經過幾天的分析，她一直忽略了一個人的存在，那個人就是秦如風。

  他來無影去無蹤，沅子凌甚至懷疑他不是人類，也正因如此，沅子凌才更加擔心，秦如風會對顧灝不利。

  “我是擔心王妃會有危險。”小九擔憂地說。

  兩年前，小九就覺得原主沅子凌的行為變得很古怪，她忽然性情大變，總是三更半夜地偷偷熘出王府，回來的時候，神色呆滯，總要泡好幾次澡。

  那個時候，小九就懷疑原主沅子凌受人威脅，做著身不由己的事情。

  但小九一直找不出到底是何人在威脅著她，直到現在，還是沒有任何線索。

  而沅子凌卻想要，以身犯險，引蛇出洞。

  對於沅子凌這個想法，小九是反對的，但沅子凌卻心意已決。

  因為背後之人不除，對顧灝來說就是一個禍害。

  沅子凌臉色驟變：“不必擔心，我自有應對的辦法，但這件事一定要保密，不可以告訴任何人，特別是王爺。”

  “奴婢知道。”

  “我讓你準備的東西，準備好了嗎？”

  “準備好了，王妃，我們真的要在這燒嗎？萬一被人看到了，我們怎麼解釋？”小九小心翼翼地環顧四周。

  沅子凌笑著安慰道：“放心，王爺肯定已經安排了人在門口守候，沒有允許，任何人都不敢進來。”

  正如沅子凌所想的，顧灝離開之前，就吩咐了陸知和飛絮守著後花園的入門，不許任何進去打擾沅子凌。

  顧灝雖然不知道沅子凌想要做什麼，但她故意讓他離開，他就想到了沅子凌有些不可告人的秘密，只是她不說，他便竭盡所能幫她隱瞞到底。

  “我家小姐，如果看到王爺對王妃這麼體貼入微，在天之靈，也會感到欣慰的。”小九的眼眶溼潤了起來。

  沅子凌好奇地問：“小九，你是什麼時候發現我不是你家小姐的？”

  小九回憶了下，緩緩開口：“從一開始就知道了，我家小姐只喜歡拳腳功夫，對醫術一竅不通，但王妃醫術精湛，我的命都是王妃救回來的，又怎麼會分不清你根本就不是我家小姐。”

  沅子凌笑道：“既然你一開始就發現我不是真的沅子凌，為什麼不拆穿我？”

  “雖然我知道你不是小姐，但我知道你是個好人，而且，那個時候，我也有私心，我恨王爺和陸知，我以為你會殺了他們。”小九直言不諱，經過一年的相處，她相信沅子凌的為人。

  沅子凌饒有興趣地問：“原來你是讓我幫你家小姐報仇，那後面我愛上了王爺，你是不是很失望？”

  小九搖頭：“我後面想通了，小姐那麼愛王爺，她肯定是想看到他幸福的，王爺跟王妃在一起時，滿臉洋溢著幸福，我想這是小姐期待的。”

  沅子凌拍了拍小九的肩膀，正色地說：“小九，從今天起，我就是東國將軍之女，沅子凌，這個世上只有一個我，沒有第二個。知道了嗎？”

  小九堅定地點了點頭：“是，小姐。”

  隨後，兩人在荷花池邊上燒了一堆紙錢，當做是送別原主。

  從今以後，沅子凌便帶著原主對顧灝的愛，一直陪在顧灝身邊，與他共同進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