書境 書境

不勞大人操心

3,654 點選內容即可評論或回報問題。

郜淵看著張遊,眉頭皺得更深了。原本按照約定,此時出現在府衙門口的因該是大賢良師。

到時候,郜淵將會率領太平道遊遍全城,威懾住楊家和安良弼。

最終促成雙方的再度談判,將事情徹底平息下來。

可如今好了,他把城門開啟了,太平道也進城了。

來聽候郜淵發號施令的,卻竟然只是一個什麼方頭祭酒張遊?

不過當下,郜淵也顧不得那麼多了。

他直接對張遊抱怨:

“你們怎麼回事?”

“不是說好,讓你們太平道自己進城就行了嗎?”

“怎麼還帶著這麼多災民一起進來了?這是還嫌城中的瘟疫鬧得不夠嚴重嗎?還嫌這裡不夠亂嗎?”

面對郜淵的指責,張遊先是微微行了一禮。

然後他才嘴帶笑意回答:

“人禍勐於天災。”

“實在是百姓們苦楊家久矣,自發進城。”

“還請大人不必在這些小事上糾結。”

郜淵眉頭皺得更深了:

“什麼叫小事?這大幾萬的災民一下子全湧入城裡,你跟本官說是小事?”

“算了,跟你也沒什麼好說的。”

“你現在去告訴大賢良師,讓他趕快整頓太平道人馬,隨本官一同前往守備軍營。”

“只要先穩住軍隊不做亂,那麼萬事皆定。”

楊家和安良弼最大的依仗,就是他們將青州城守備發展成為了他們的人。

而郜淵只需要依靠太平道的力量威懾住守備,剩下的人他自信可以輕易解決。

張遊卻站著沒有動。

他依然保持著謙卑的姿態,回答道:

“大賢良師法駕已經前往守備軍營,不勞大人操心了。”

“還請大人先回府衙裡喝喝茶,小憩一陣。”

“外頭正亂得勁,在下是為了大人安危著想,並無他意。”

“等今夜事情一定,在下自然會來通報大人。”

郜淵聞言,眉頭一挑:

“你什麼意思?”

他的心中,忽然湧起了一種不好的預感。

卻見張遊再度行了一禮,然後轉身就率領身後幾名太平道的人離去。

“你給本官站住!”

“你們就這樣走了到底是什麼意思?”

郜淵指著張遊厲聲喝道。

可張遊卻又怎麼會聽從郜淵的號令?

他已經隨著人群不斷走遠,消失在了人海之中。

郜淵在這一刻,忽然意識到事情超出了他的掌控。

太平道並沒有按照他的意願來行事!

這到底是什麼原因?

他明明已經給了太平道諸多允諾,承諾了不少利益。

為何在這個時候,太平道竟然就將他給撇在一旁了?

郜淵想要問個清楚。

他站在府衙門前的石階上,朝著大街上湧動的人群高聲喝道:

“太平道的人出來!”

“叫大賢良師來見本官!”

“快來人!叫大賢良師過來!”

郜淵下意識就以知府的姿態叫喊。

他當官太久了,這些年又一直坐在知府的位置上,所以這個習慣一時半會根本改不了。

但也正是他的大喊,很快惹得大街上的災民注意。

夜幕之下,一雙雙眼睛朝著郜淵看了過來。

一大群災民,也在朝著郜淵緩緩靠近。

“大家看!這裡有個狗官,看他的官服應該是本地知府!”

隨著有人認出郜淵,這導致災民們一下子起了騷動。

有人立刻指著郜淵怒罵道:

“原來你就是青州城的知府!”

“好啊,知府大老爺,我倒是想要問問你,為什麼把我們都拋棄在城外?對我們的死活不管不顧?”

“我們也是爹孃生下來的人!我們不是地裡長的雜草!”

“為什麼要這樣對待我們?我們當你是父母官,你當我們到底是什麼?”

還有人更是一個箭步衝上石階,一把揪住郜淵的衣領。

在郜淵驚恐的眼神之中,來人等著郜淵厲喝道:

“你這狗官!若是不能為民做主,還不如趁早滾回家賣紅薯!”

“你身為青州知府,為什麼楊家能夠在青州橫行禍害這麼多年?”

“說!你這狗官是不是楊家最大的庇護者?你們是不是一夥的!”

郜淵急忙開口解釋。

可是他一個人的聲音,又如何壓得住周圍的七嘴八舌?

尤其此時災民們都只想要發洩,又怎會聽郜淵的解釋?

郜淵忽然驚訝發現。

他治下子民們,此時竟然沒有一個人再敬畏他。

這些災民此時猶如一群狼,他們的目光彷彿要活活吃人一樣!

郜淵這才驚覺,原來這些平日裡溫順的子民,竟然也有如此恐怖的一面。

“啪!!!”

有人一耳光狠狠抽在了郜淵的臉上,將郜淵頭上的烏紗帽都給打掉。

郜淵被這一耳光徹底抽懵了。

臉頰上的疼痛根本不是什麼事。

而心裡的震撼,才是讓他感覺到無法接受。

竟然有平頭小百姓敢打知府?!!!

郜淵一時之間,腦袋裡不由得嗡嗡嗡作響,思維猶如澆築了水泥一樣陷入呆滯。

隨著有人敢對知府動手,下一刻更多的災民不斷湧了上來。

“打死這個狗官!”

“正是因為他的不作為,我全家才會跟著餓肚子,要不是太平道發糧,我全家都會被餓死!”

“打他!讓開讓我來!”

……

民憤洶湧,群情激憤。

眼看還沒能從震驚之中回過神來的郜淵,就要被憤怒的災民給活活打死。

這時。

幾隻大手急忙將郜淵給拉得朝後退去。

原來是府衙裡的衙役見到情況不對,急忙提著水火棍衝了出來。

“大人,快走!”

他們一邊揮舞水火棍,將靠近的災民給打翻,一邊急忙帶著郜淵退入了府衙之中。

“保護大人!”

“快關閉大門!”有人在郜淵耳邊大喊。

郜淵已經分不清楚是誰。

隨著大門關閉,門閂插好,外頭的吵鬧聲彷彿被隔絕了一樣,乾淨了不少。

但下一刻。

“嘭!嘭!嘭!嘭!嘭!嘭!”

府衙大門劇烈響了起來。

不知道有多少人,正在奮力拍打敲砸著府衙的大門。

這樣兇勐的拍門聲,更是讓郜淵心頭隨之顫動。

怎麼了?

這一切到底怎麼了?

安良弼那樣的朝廷命官開始作亂也就罷了。

最⊥新⊥小⊥說⊥在⊥六⊥9⊥⊥書⊥⊥吧⊥⊥首⊥發!

為什麼就連這些災民也開始變得肆無忌憚,毆打知府,衝撞府衙。

他們竟然連王法都不怕了!

若是民不畏懼王法,那麼……

郜淵思到此處,不由得便體冰涼。

今夜,青州城裡恐怕將會血流成河!

要麼,是這些災民被朝廷軍隊給屠戮。

要麼……是城中楊家集團,會被災民屠戮!

郜淵茫然的雙目,瞬間有了聚焦。

他知道自己現在不該在乎誰被誰屠戮,這些事他已經阻止不了。

他該面對的,是屠殺過後如何收拾殘局。

他身為知府,這一點無論如何都逃不過去。

郜淵掙開攙扶住自己的衙役,自顧站穩身形。

他環顧一週,只見府衙中的官吏衙役們縮在大門後頭,拼命抵住正在遭受衝撞的大門。

府衙防禦十分完善,那些普通的災民短時間內根本難以攻入。

可即便如此,這些官吏一個個也被嚇得面如土色,瑟瑟發抖。

這些平日裡跺一跺腳,就可以震得青州百姓跳三跳的人物,此時竟然也在害怕。

對,他們是該怕。

郜淵也該怕。

但他不能怕!

他身為知府,還有太多事等著他去做。

郜淵當即清了清嗓子,對著一眾官吏高喝道:

“都給本官打起精神來!”

官吏們聞言,不由得看向了郜淵。

只見此時郜淵滿面威嚴,彷彿又回到那個一州之主該有的姿態。

郜淵指著眾人說道:

“本官不管你們平日裡,收了楊家多少錢,拿了楊家多少好處。”

“但今夜現在是什麼時刻,你們心裡多少都應該有數。”

“若是還看不清形勢的,好好從門縫裡看看外頭有多少人,好好聽聽他們在喊的是什麼?”

一眾官吏當然心知肚明。

城外數萬災民和太平道,已經盡數湧入了城裡。

他們要做的事,在口號裡喊得很明白:誅羊妖,平瘟疫。

可若是大亂一起,誰能倖免?

隔壁陽州叛亂爆發之時,陽州縣衙和府衙之中,不知道多少官吏被叛軍屠戮殘殺。

若是這件事在青州上演,那麼後果眾人自然不難想象。

在場的官吏,自然也不想死。

但只要上官還能鎮定,那麼眾人便有了主心骨。

“大人,我們該怎麼辦?”

官吏們不由得開口詢問。

郜淵說道:

“本官有兩件事,需要你們幫忙辦好。”

“第一,起草一份奏章,用於揭發楊家在青州惡行。楊家所犯之罪,沒有人比你們更清楚。你們即便絞盡腦汁,也得找出足夠的證據把楊家的惡行做實!”

“並且將一眾證據準備好,等今夜過後隨時準備用於向全城百姓展示。”

一眾官吏聽到這話,不由得互相對視一眼。

郜淵繼續說道:

“第二,再起草一份奏章,用於揭發太平道的惡行。太平道的事情你們也都清楚,作亂謀反的帽子扣在他們身上最為合適。”

“同樣,太平道的罪證也準備好,時機一到便能隨時拿出來用。”

“你們放心,只要我們還有用,今夜的災禍就暫時波及不到我們身上,那些災民也會有人約束。否則這府衙,此時早已經不存在了。”

“多的就不用本官多說了吧?”

官吏們聽到這話,已經明白了郜淵的心思。

兩份奏章,兩份證據,相當於兩手準備。

且看今夜楊家和太平道惡鬥,最終是誰分出勝負。

太平道贏了,那麼一切黑鍋都往楊家頭上扣。

楊家贏了,那麼所有髒水都朝著太平道身上潑。

也只有這樣,或許才能夠保全府衙之中的所有人。

“我等,聽令!”

官吏們說完,當即迅速行動起來。

事關性命,他們如今也不敢怠慢。

郜淵看到眾人終於認真忙碌,這才滿意點點頭。

他的視線,不由得看向夜空。

那震耳欲聾的叫喊聲,還在夜空之中迴盪不絕。

“那大賢良師,究竟想要做到什麼程度?”

“他就這麼毫無顧忌嗎?”

“亦或者……大幹氣數衰落,以至於一個個野心家都開始冒出頭來了。”

“陽州的平叛總兵大將,不也攜叛自重?他不僅不用心平定叛亂,反而藉機向著朝廷不斷勒索要挾。”

“還有……”

郜淵的心中滿懷擔憂。

但他很快無奈搖搖頭。

他很清楚,今夜最該擔憂的人不是他。

現在這青州城裡,還有太多人比他更擔憂,更害怕……

1/1 0%