書境
面如冠玉的大傻子
北夏剛剛入夏,丞相府裡荷花盛開,在微風中搖曳著,將這奢華的府邸添上了幾分雅緻,池邊還有幾株曇花,正迎著月色開得嬌豔。
紹歡愣愣的從地上爬起來,瞧著眼前的一切,她不過是撿球的時候摔了一跤,怎麼突然就到了這古香古色的院子。
“誰在那裡!”
一聲斷喝把紹歡嚇得抖了一抖,差點被身上長長的衣襬絆了一跤,她慌亂地左右看了看,沒找到藏身的地方。
一群護衛裝扮的人將她團團圍住,不等她多加思索,一臉冷峻的首領便開口,“原來是太醫院的紹歡吏目,這時候您當是給我家大人送藥,怎會在花池這裡?”
紹歡被他的威嚴嚇得不由後退幾步,結結巴巴的說著,“我……迷路了。”
“帶紹吏目過去。”
等脫離了那人的視線,紹歡才略微鬆了一口氣,細細回想起剛才發生的一切,只怕她現在是穿越了,可恨的是竟然沒有繼承原主的記憶,真擔心會不會行差踏錯,在這院子裡就一命嗚唿了。
一路跟著那兩個護衛走去,她眼觀四方,默默將這幢宅子的佈局,以及去往藥房,折向正房這幾條路線記在腦中,免不得下次還要走一遭。
可才轉了個彎,紹歡便瞥到院中有些奇怪的東西。
月光從大樹冠中灑落,樹葉的縫隙裡露出一排白花花的……牙齒?
這大半夜的,她沒有眼花吧!
她躥到護衛的身後,緊張兮兮的問:“這府裡有沒有什麼不乾淨的東西啊?”
聞言,兩個護衛相視一笑,“沒想到紹吏目的膽子這麼小。”
可話音才落,院中便發出一陣窸窣的聲音,風中還夾雜著尖銳的嗚咽聲,猶如嬰鬼一般。兩名護衛趕緊拔刀,故意提高了音量壯膽,“誰在哪裡?”
“嘿嘿嘿,好玩,真好玩。”
院中黑暗的樹下傳來男人渾厚的聲音,卻帶著幾分傻氣,“剛才我躲貓貓被你們抓住了,這次換你們去藏起來。”
“相、相爺?!”
那大哥怕是被嚇出了毛病,雙腿一軟,直接磕了個頭。
紹歡藉著月光看清了那個人的模樣。
墨髮沐著皎白月色,眼睛裡盈著歡喜的光芒,微微垂著腦袋,身材頎長,一身暗繡華紋的錦衣襯得他風華不減,面如冠玉。
可惜了是個傻子。
紹歡腹誹。
但好歹不是那種東西,總算安撫了紹歡的小心臟。
不過……
“大哥你叫他什麼?”
那位大哥更是膽顫,整個上半身都貼在了地上,雖然丞相傻了,可蘭侍衛知道他對丞相不敬,可是會扒了他一層皮。
他聽到紹歡的問話,又趕緊把紹歡拉得跪了下來,低聲又急切道:“這是我們丞相相爺,不許失禮。”
紹歡跟著趴在地上,悄悄抬頭往四周看,除了他們三個以外連個鬼影子都沒有……
“啊!”
她剛把頭從左邊轉到右邊,就頂上了丞相那張放大的臉,身體不由自主往後一彈,整個壓在了護院大哥身上。
傻丞相把紹歡扶正,湊近她聞了聞,疑惑地問她,“你身上怎麼有一股甜甜的味道?”說完又把紹歡的手舉起來,湊近了去聞。
紹歡這才聞到一股藥味,眉頭跟著皺了皺,抬起手仔細嗅了下,又伸出舌尖舔了下,臉色變得凝重,這藥怎麼甘草甘遂合用?兩味藥藥性相反,這吃了不就等於慢性殺人麼。
正在這時,那個冷麵男人巡完邏後一個人來了這個院子,他打眼看見亂成一團的紹歡和護院,眉心擰起,聲音更是冷了好幾度:“你們這是在做什麼!讓你們送藥,就是這麼送的嗎!”
“蘭侍衛!是相爺,相爺又犯病了。”護院一把推開紹歡,慌著爬了幾步,又停下來原地磕頭,“蘭侍衛快給相爺瞧瞧吧。”
蘭羽士冷眼橫向紹歡,護院心領神會,立即起來架了紹歡,把人拖到一邊。
“相爺,跟我回屋吧。”蘭羽士走到丞相身邊勸道。
“可……”丞相不捨地看向紹歡,心中糾結不已。既想留下來,又不敢違背蘭羽士的話,不然他一定不會再讓人進院子裡來陪他了。
丞相一步三回頭地走回屋,關上門之前,他還殷切囑咐紹歡:“你還欠我一個躲貓貓,可不許耍賴。”
紹歡現在沒空理這個大傻子,滿腦袋都是混煎的甘草甘遂,究竟是誰讓她給大傻子送這麼一味相沖的湯藥?
等蘭羽士出來,見紹歡還等在門口,他微抬下巴,流露出生人勿進的氣息,言語間的冷漠比之前明顯了不少:“紹太醫也勞累了,我這就派人送您回太醫院。”
“等等。”
蘭羽士眼珠微動,看向紹歡。
紹歡眨巴眼睛,又咽回了疑問,多說多錯,先暗中觀察再說吧,“那麻煩你送我回去了。”
這注定不是平靜的一晚。
“誰啊。”
紹歡拖著長音往門口走,她剛從丞相府回到到醫院,更夫剛打過三更天,理應不會再有人來煩她,這時候卻有人在敲門,這裡的人都這麼精力充沛不用睡覺的嗎!
紹歡的手指一觸上門栓,從門後的陰影處就走出一個黑衣人。
“……”
“紹太醫,丞相的藥劑量得加大一些,翻倍用藥。”
“等一下。讓我捋捋,那個堪比慢性毒藥的東西,是我弄的?”紹歡扶著額頭,她有些頭痛,這裡是什麼地方,怎麼都叫她太醫,她為什麼會給丞相下毒?
她只是想撿一個足球而已!
那人顯然沒料到紹歡沒有像往常一樣答應,停頓了一下才開口,“是你配的,上面說如果時機成熟,你儘快讓丞相……”說著他以手為刀,在下頜處抹了一下。
“這會不會太急了?”紹歡轉身走向桌子,自顧自倒了冰冷的茶水,咕嘟一口喝了下去,清醒了不少。她抬手擦去嘴角水漬,唇角微勾,又恢復了往常的從容,順著話頭編了下去。“這麼急功近利可不是他的風格。”
“丞相已經傻了一年,明面上讓你為他醫治,實則就是讓你下毒,這算不得急功近利。”
紹歡笑意擴大,悠然地坐在桌邊,手指捏著杯沿,輕輕地晃著,在這人口中還挺容易套話,那她可就不客氣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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