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也說了丞相傻了一年，我是太醫，在我手上死了，那我豈不是平白惹了一身騷。”

  那人長長舒了一口氣，紹歡似乎都能想象到他翻了一個大大的白眼，顯然紹歡沒有問出令他感到棘手的問題。他的情緒放鬆後，說話也不再那麼顧忌，語氣輕快了不少。

  “你最擅毒術，算哪門子太醫。再說了，太醫院裡就數你這太醫最為草……”他勐然打住話頭，朝紹歡瞥了一眼，見紹歡沒有生氣，才改口道，“反正都尊稱太醫院裡所有人為太醫，你也不必太過被這個身份所累。那位自然會幫你解決其他的麻煩。”

  紹歡另一隻手搭在桌上，指頭有一下沒一下地點著，她抿一口涼水，眼睛轉向窗外，“那我這太醫豈不是名不副實？丞相府的蘭侍衛怎麼又叫我吏目？”

  “呵，你毒術了得，又何必對這麼個名號耿耿於懷。吏目是太醫院二等醫官，蘭羽士他們叫你太醫、吏目都可。你之前沒名沒分的，又不會醫術，買個吏目好辦事。”

  紹歡心中哼了一聲，倒是把目前的情況稍微瞭解了一番。

  北夏？穿越是一回事，看樣子她還是個受人命令要毒死丞相的假太醫，至於那“毒術”，那可得讓他們失望了，紹歡只會醫術，不會毒術。

  “你還不走？”

  紹歡心中的小算盤都打了一個來回，那人還在屋裡待著，怕不是還有什麼別的要叮囑。

  那人以為紹歡預設了加大藥量的事，也不再多言，留下一張方子，道了聲告辭便翻窗離去。

  第二天紹歡頂著黑眼圈起來，拿著昨夜留下來的藥方去尋藥房。一路上遇上了不少人，他們都三兩成群，對著她竊竊私語，紹歡豎著耳朵仔細聽，心裡倒是將昨晚那人的未盡之語猜了出來。

  原來她不但“名不副實”，還是個被眾人嘲諷的“大草包”啊。

  她微不可見地聳肩，暗想：誰在乎呢。

  紹歡轉了半天也沒找到藥房，正是苦惱，就有個姑娘走了過來。

  那姑娘生了一副微挑的丹鳳，下眼瞼處一顆淚痣，唇瓣深紅，頗有些泫然欲泣的柔弱氣質，她端著兩副配好的藥，笑意盈盈地問紹歡：“紹太醫要去藥房嗎，正巧我也去，我們同路吧。”

  紹歡求之不得，她趕緊跟上這個姑娘，“姑娘……”

  “叫我雪嫻吧。”雪嫻溫和地說著，又給紹歡讓路，十分體貼周到，“院裡總共有七十六人，醫士和醫生就佔了五十人，吏目和御醫二十五人記著都很麻煩呢，醫士醫生這類的記不住實屬正常。”

  話裡話外都在酸紹歡趨炎附勢啊。

  紹歡側頭重新打量著這位雪嫻姑娘，把藥方又折了一折，確定看不清裡面的字了，才扯開笑容接了雪嫻的話頭，“這話真不錯，凡是要請太醫必然是御醫吏目，哪有退而求次請醫士醫生的道理，久而久之也就記住了。”

  讓你酸個夠。

  雪嫻微抿唇瓣，被紹歡嗆了一句心中微惱。她的眼角瞄到紹歡的動作，一邊幫她把藥房門開啟，一邊溫和地問，“紹太醫說得是，今天又要給高丞相煎藥嗎？”

  “是啊，給高丞相煎藥。”紹歡正說著，想忽然想起了什麼一般，她笑著問雪嫻，“丞相姓高啊？雪嫻可知道我們丞相的名字？”

  雪嫻把帶來的兩副藥放入藥罐裡，生了火，拿了一柄小扇子在藥爐邊扇著，她語氣自然，像是談論家常一樣，令人感到親近隨和，“高子明丞相的名字北夏上下無人不知呀，紹太醫你這是問的什麼話，難不成連高丞相您也不放在眼裡嗎？”說完她抿著唇微微一笑。

  “哈哈哈，這話嚴重了，我只不過在提醒雪嫻姑娘罷了。”紹歡則是誇張地笑了兩聲，也不看藥方，徑自去了藥櫃那邊，把甘草甘遂換成了合歡片、酸棗仁和柏子仁等益氣安神的藥，放進藥爐裡熬著，“高，貴在自知之明。”

  雪嫻斂眉，面上已有不快，思索了一會兒，索性換了個話題，輕聲道：“聽說高丞相痴傻之後異常粘人，這種症狀聞所未聞，紹太醫可是有了法子？”

  紹歡不以為意，三言兩語打發了雪嫻，“粘人算什麼病症，習慣罷了，哪有人特意醫治這個的。”

  雪嫻便認真熬藥，也不再多言。

  只是日後紹歡想起今日對話，不禁苦惱，怎麼沒和雪嫻多探討醫治高幼稚的粘人毛病！

  “多謝雪嫻，將湯藥放在這裡即可，我自己送去丞相府吧。”紹歡舉著藥爐把藥倒進專門盛放湯藥的碗中，悄悄將藥方塞進藥爐底下藏起來，又在雪嫻的幫助下把湯藥放進了精緻小巧的食盒裡。

  雪嫻垂著眼簾，那顆淚痣藏了起來，她把自己煎的兩碗藥也放進另一個食盒裡，才叮囑紹歡，“紹太醫慢些走，路上可別灑了。”

  “一定一定，這丞相府倒也奇怪，為何不自己拿了方子在他們那裡煎了服下，非得從我們太醫院送去呢，費時又費力。”紹歡裝作不滿，絮絮叨叨地低聲抱怨，等著雪嫻上鉤。

  “這也是皇上的意思，高丞相跟隨皇上多年，諫言無數的同時樹敵很多。這次高丞相出了意外，皇上自然生疑，又掛念高丞相勞苦功高，特意讓我們太醫院著重照顧。”雪嫻提著食盒，似是覺得自己說得過多，及時打住，笑著和紹歡分別，“雪嫻和紹太醫不同路，就此分別。”

  紹歡正聽得津津有味，聞言也回以笑容：“好的。”

  蘭羽士已經在太醫院門口等候多時，見紹歡出來，便要領她上馬車，“勞煩紹太醫了。”

  “哪裡。”紹歡還想客套兩句，卻見不遠處一隊人馬趕著停在了他們旁邊，穿的服飾整齊劃一，一時之間紹歡拿不準該上馬車還是給人家讓路。

  這又是唱的哪出戏。

  “紹太醫請留步。”

  蘭羽士側身退到紹歡身後，經過她的時候見她一臉茫然，冷著臉輕聲提醒了一句：“蔡林蔡公公。”

  紹歡輕掃蘭羽士一眼，低聲道：“多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