書境
我服了兩粒
高子明坐在紹歡左邊靜靜地看著庾可童,目光不停地在庾可童和紹歡的臉上游走,他在看,看兩人的細微表情,紹歡面色淡漠,像是平常一般,可是她幾乎是放慢了唿吸,似乎想努力地放鬆一些,她在緊張!
是的,紹歡現在的心已經提到了嗓子眼兒,她一直盯著庾可童,害怕他的下一秒反應,她不敢看向左邊的高子明,可是,就算不看過去,她大概也知道高子明現在是個怎麼樣的神情,他一定是在觀察她細微的表情,想從她的表情中看出端倪。
紹歡再次努力地平靜下來,剛好不容易調勻了唿吸,庾可童突然抬頭將目光落在了紹歡臉上!
紹歡屏氣不敢說話,庾可童的目光中帶著驚訝和不可思議,甚至帶著對紹歡的質疑
“怎、怎麼了,師父?”紹歡注視著庾可童,似乎想讓庾可童從她的眼神中讀到一些“請求”,她想讓庾可童幫忙隱瞞。
庾可童的面色微變,高子明立馬察覺到不對勁,問道:“如何?”
“這”庾可童有些支支吾吾,他倒不是擔心高子明知道後會如何,而是他似乎還在方才的訝異和震驚中沒有緩過來。
紹歡不敢說話,靜靜地看著庾可童。
庾可童難得沒有先回答高子明的問題,而是轉頭看向紹歡,問道:“究竟發生了什麼?”
這一問,高子明的目光又重新鎖回到了紹歡的臉上,紹歡頓時感到兩道熾熱的目光落在了自己的臉上。
“也沒.”紹歡吞吞吐吐,好不容易組織好語言,話還沒說完,卻被高子明打斷了。
“你應該不希望我親自去趟御書房吧?”高子明看著紹歡心事重重的模樣,有些著急。
“別啊,那兒有什麼好去的?”紹歡急忙說道。
高子明看著紹歡,頭微微一點,示意紹歡“那你就老老實實一字不差地說清楚。”
紹歡垂氣了半天,最後終於說道:
“是曼羅心。”
“什麼?!”庾可童突然彈了起來,震驚地問道。
紹歡拉了拉庾可童,讓他坐了下來,小聲說道:“師父,你剛才不是已經知道了嗎,幹嘛還這麼驚訝?”
庾可童瞪大了雙眼,不可置信地看著紹歡,說道:“方才看你的脈象,我只是有些猜測,但沒想到居然是真的!曼羅心罕見的很,你怎會”
紹歡沉默,她自然也是知道曼羅心罕見了,要不然西地怎麼把它當寶物一樣獻給皇帝啊?
“你中了曼羅心?!”高子明用力拉住紹歡的右手手腕,紹歡一下就被扯過去了,轉過身子被迫地看著高子明.
“是、是啊,你、你也知道曼羅心啊。”紹歡心虛地說道。
高子明的眸子一沉,他怎麼會不知道,當年他常年出征,與西地稀稀拉拉也接觸了有些年頭,西地的產物他當然也是熟悉得很了!
曼羅心就算在西地也是稀罕物件,非貴族不可得,但是大部分都是用來培養一些重要死士的,服下此藥,便必須聽令,否則生不如死!尋常死士都還享受不到這種待遇!
而且,曼羅心一旦服下,便沒有解藥,後續服藥只能相對減輕痛苦罷了,根本無法根除!
“你怎麼會.他逼你吃的?!”高子明突然聲音一冷,眸中溢位寒意。
“你、你這.冷靜一下,你們都冷靜一下哈。”紹歡輕輕拍了拍高子明的手臂,又轉頭對庾可童也說道:“你們幹嘛反應比我還大,中毒的是我,我都不怕,你們怕什麼?”紹歡的語氣聽著輕鬆,還對他們兩人笑了笑,以示安慰。
可是這次,連一向慣著她的庾可童也沒有回復她,而是面色難看,沉默地看著她。
紹歡回過頭看著高子明的臉色也是難看得緊,無奈地說道:“好了好了,我一五一十地交代清楚總行了吧?你們兩個這副生無可戀的模樣,不知道的還以為中毒的是你們倆呢。”
生無可戀?他們倆的眼神明明是想掐死這個笨笨的紹歡好吧!!!
“事情是這樣的.”
“他見我這數月來沒什麼動靜,而你的情況好轉了不少,他害怕了”
“所以才想著用曼羅心來控制我,好讓我聽話一些,可是,”紹歡的聲音突然高了一個調,說道:“他也太小瞧我了吧,我是那種受不得苦、意志如此不堅定的人嗎?老孃我連自己都敢下毒,還怕他這小把戲?!!!”
“咳咳、”庾可童突然咳了咳。
紹歡方才還激昂奮進的表情慢慢地僵在了臉上
呸、呸呸,她說了些什麼玩意兒!
紹歡慢慢地轉過頭看向高子明,恰好,高子明也正目不轉睛,恨不得兩隻眼睛在紹歡臉上看出來一個洞一樣。
“原來你還會給自己下毒啊?”高子明若有所思地淡淡開口問道。
紹歡僵硬地笑了笑,結結巴巴地說道:“可、可不是嘛,這都是我們身為醫者該有的獻身精神。”
“你還自以為豪了是吧,你擅自服毒的事我還沒跟你算帳,你倒好,驕傲起來了是吧?”高子明恨鐵不成鋼地看著紹歡,因為中了毒她自己吃了多少苦頭,她心裡沒點數嗎?居然還在這兒得意得很!
“這是重點嗎?”紹歡回過神問道。
“現在的當務之急是想辦法解除掉紹歡身上的曼羅心啊。”庾可童也為紹歡解圍,說道。
“曼羅心每月服藥之日便會發作一次,我們只有一個月的時間把解藥研究出來。”庾可童想到曼羅心就頭疼,這種毒天下皆知並無解藥,又該如何是好?
“那個.”紹歡想到什麼,高子明說道:
“曼羅心並無解藥,你要如何在一個月內研製出來?”高子明問著庾可童。
庾可童也是為難地皺著眉頭,道:“現在我也毫無頭緒,倒是總能先壓制一些,減輕些痛苦總是好的。”
紹歡認可地點了點頭,確實有道理,若她等到皇帝給她賜藥不行不行,那樣也太狼狽了,可不是她紹歡的作風,怎麼能向敵人低頭呢!
“那個.”紹歡再次開口,高子明和庾可童同時看向了她。
紹歡有些心虛地說道:“我服了兩粒曼羅心。”
“什麼?!”庾可童和高子明紛紛驚訝道。
“你知道曼羅心是什麼嗎?一粒便能讓你生不如死了,你還一次性服了兩粒?!”庾可童也是沒有控制住自己的情緒,著實是被紹歡給震驚到了。
“你當曼羅心是什麼六味地黃丸嗎,一粒還不夠是吧?”高子明也是被紹歡給氣煳塗了。
紹歡頓時也是委屈得很吶。
“這能怪我嗎,當時那種情況,我要不吃下去,你們現在見到了就是屍體了,幸虧西地總共就進貢了兩粒,要是給了一瓶,他恨不得讓我把一瓶都吃了!”
本來就是嘛.她明明才是最無辜的那一個好吧,怎麼還弄得像她做了多大的錯事一樣,天子有令,她怎敢不從?至少,這藥又不會致命嘛,要是她不吃,當時就死翹翹了啊。
高子明見紹歡委屈的模樣,頓時也不再忍心說她了,輕聲說道:“對不起,是我沒有思慮周全。”
本來紹歡沒覺得有什麼,可是高子明突然這麼一說,紹歡的眼眶瞬間溼潤了,心中湧上一股暖意,紹歡的視線被淚水染得有些模煳,但是她卻強忍著硬是沒有掉一滴眼淚。
她不喜歡哭。
她一直認為哭是無能懦弱的表現,她不需要。
“幹嘛呀這是?”紹歡輕咳了兩聲,轉了轉眼珠子,拍了一把高子明,說道:“我走之前你不都讓我小心了嗎,這不關你的事。”
高子明看著紹歡一系列的神情變化,很是心疼,說道:“是我不好。”
庾可童尷尬地咳了兩聲,起身說道:“既然如此,那更是片刻也耽擱不得,我這就去想想辦法。”
“師父。”紹歡忽然叫住了庾可童,庾可童轉身看著紹歡。
“師父,我剛才說的事情,你就沒有什麼想問的嗎?”方才她已經說得清清楚楚,今日傳她去的人是皇帝,逼她服下曼羅心的是皇帝,派她待在高子明身邊的也是皇帝,而她,當初更是答應了皇帝,是來殺高子明的
紹歡以為,庾可童是接受不了她的目的的。
誰知,庾可童竟然笑了笑,說道:“我是堅持著自己的仁心,但不是老古董,這些月來你做的事我都看見眼裡,你若想對相爺下毒,機會多得是。”庾可童說著還看了高子明一眼,又說道:
“可是你沒有,你更是以身犯險,為相爺試藥,我從來不聽信旁人說了什麼,只相信自己看到的,相信自己的心。”
“因而,你的目的我不感興趣,我只知道,你是我徒弟,我是你師父,你不做違背醫德之事,我便仍會盡心教你。”
紹歡有些意外,現在的庾可童跟她之前認識的好像有些不一樣,他原本出自這個執拗黑暗的時代,可是他的認知眼界卻遠遠超過了這個時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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