書境
雞飛狗跳太醫院
裡屋不慎打翻了一臺墨硯,幸好她眼疾手快用手推開醫冊,接了滿手墨汁,紹歡到院子裡洗手,目之所及沒見著一個醫生醫士,剛想問兩句,看見好幾個御醫也從屋內出來,滿臉責備,斥責這屆醫生醫士忒懶,總是貓著偷懶,現在人也瞧不見一個。
院子的石桌上放著一些喝剩下的茶水,卻沒有半個人,連草藥都堆積在地上,還沒有做出詳盡的分類。
李苑和雪嫻可是醫生醫士的勤勞標兵,不可能偷懶。
紹歡納悶之際,一個小醫士捂著肚子,面色鐵青地跑出來,顧不上撞了紹歡,急急忙忙往茅廁的方向奔去。
“誒,你怎麼了,其他人呢?”
小醫士頭也不回,大聲回道:“都在茅房排著隊呢,這可要了命,好幾個人都口吐白沫暈厥過去了。”
花妣袖手旁觀,見了紹歡照樣沒有給個好臉色,但她到底不是個心機重的,一張臉上寫得明明白白:就是我乾的。
紹歡以為最多是她弄了些巴豆,也想不通她這做的目的是什麼,一時間頗為無語:“你給他們下巴豆做什麼?”
“誰說是巴豆了。”花妣昂著小臉,髮間銀飾明滅,半是得意半是威脅道,“是蠍毒,等他們拉到脫水,之後就是暈厥、流涎,毒發身亡。”
紹歡皺眉,幾步甩開花妣,去找那群醫士醫生,正巧見雪嫻也在,便把她拉到一邊。
雪嫻臉色青白,雙目渙散,已有些頭暈症狀,她見紹歡來了,盈盈一笑,“紹太醫可是等資料等得急了?我一會兒就把草藥帳目送過去。”
花妣看呆了,一雙眼睛直愣愣地盯著雪嫻,她記得沒有給雪嫻投毒啊。
李苑從一邊湊過來,也是青著臉,同紹歡央求著:“紹太醫,我們不知怎的,都不舒服,你再等等吧,我們一整理好就送過去。”
紹歡二話不說,抓過李苑的手就給他把了一個脈,當她要替雪嫻把脈的時候,雪嫻軟語推辭。
“我沒什麼事,許是吃壞肚子了,今後注意些飲食便是。”
“那行,我去藥房配個方子,你們到時候都來藥房喝點,對你們這個症狀很有療效。”紹歡也不強求雪嫻,對著李苑和其他醫士醫生說。
回去後花妣見了紹歡寫的方子,只看到白釩、半夏兩味藥,就嘴巴一癟,埋怨道:“你這麼快就解了毒,一點樂趣都沒有。”
“你要的可不是樂趣吧,所有吏目中,我是負責跟醫士醫生交接材料的,他們這塊兒出了問題,輕一些,庾御醫他們要我給個交代;重一些,那就是皇上要來問罪了。”
“哼。”
花妣心想,那才好呢。
她們這邊在配藥解毒,前院卻響起了蔡公公的聲音。
紹歡把煎好的藥倒入藥罐中涼著,拉上花妣跟上別人一同去了前院,暗忖蔡林這個時候來是為了什麼事。
蔡林也沒廢話,三言兩語講完了事情,主要是催促太醫院按時上交醫冊。所有人都退下時,蔡林讓人攔下了紹歡。
“紹太醫,我們借一步說話。”蔡林帶著紹歡到了一處稍微僻靜的地方,用他標誌性的尖細聲音說,“紹太醫,皇上召您進宮呢。”
紹歡這次學乖了,再加上蘭羽士的提醒,她微微勾著唇角,伸入袖中把銀兩拿出來,遞給蔡林,“還請蔡公公明示,這次進宮所為何事?”
自打上次從翎妃那兒回來以後,紹歡深知銀兩打點的重要性,經常會在身上準備些銀子,以備這種不時之需。
蔡林眼瞼垂下,抬著手掌掂了兩下銀子,唇邊笑意終是擴大:“紹太醫您放心,左右是皇上想往高丞相府中安排個體己人罷了。”
這是要以紹歡的名義往高子明那裡安排眼線啊。
皇宮對紹歡來說已經失去了神秘性,她寧願不來,來一次就少一條命。
這次蔡林帶著紹歡進宮,不算張揚,起碼閒雜人等不會知曉,但他們在宮內還是遇見了意外。
當他們經過御花園時,迎面走來一個花枝招展的妃子,滿頭的飾品在陽光下金光閃閃,生怕被人不知道她多受寵似的。
紹歡知道這人惹不起,趕緊縮了縮身子跟在蔡林身後,努力降低自己的存在感。
“這是誰啊,怎麼蔡公公領著一隻阿貓阿狗就往宮裡走呢。”
錢妃一隻手搭在身邊的宮女手上,另一隻手抬起來撫上髮鬢,眉眼輕撇,神色間都是輕蔑之意。
蔡林弓著身子賠笑,臉上笑容一個比一個真誠:“回稟錢妃娘娘,這是紹太醫,皇上召見她有事相商。”
“原來是太醫啊,來,給本宮瞅瞅。”錢妃塗了胭脂的嘴唇形狀分明,抿著唇趾高氣昂地下達指令,“本宮好長一段時間都睡不好,精氣神都給折騰沒了,幫本宮看看怎麼回事。”
紹歡抬眼看過去,把這個傳說中的錢妃看了個仔細。
如果說翎妃青蓮碧玉,那錢妃就是冶豔囂張。
“娘娘最近是否感到心膈氣滯,煩悶不下食?”紹歡行了個禮,由錢妃身邊宮女遞給她一根紅線診脈,紅線另一頭繫著的是錢妃的手腕。
錢妃沒有說話,倒是身邊的宮女回的話,“太醫可都說準了。”
“這好辦,娘娘只需差人將蘆根五兩,銼小,加水三大碗,煮取二碗,去渣溫服即可。微臣面觀娘娘氣色暗沉,眼波停滯,想必連夜來煩心甚重,應該寬心而待,自然痊癒。”
“一派胡言!”錢妃眉眼染怒,她最近和翎妃鬥得死去活來,怎麼寬心而待,全家性命都快被搭上了,可這又不能為外人道,只是被紹歡戳中心事,惱羞成怒罷了。
蔡林深知錢妃脾性,見紹歡衝撞了錢妃,臉上差點堆不住笑容,給錢妃連聲賠不是,好說歹說才將紹歡帶到了御書房門口。
錢妃看著兩人離去的背影,偏頭跟身邊宮女耳語兩句。
那宮女心領神會,道了聲是,便下去安排了。
皇上在書房中負手而立,聽見門外有了聲響,便轉身,執筆在畫卷上落下最後的筆墨,落款蓋章。
蔡林推開門,在門口跟皇上報備了一番,等紹歡進了屋子,帶上門,把守在門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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