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臨百變,禍福所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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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牆之隔的雪嫻只聽見了零星幾句,娥眉輕蹙,不知他們中途靜聲那麼久是在做什麼。她估摸著時間差不多了,這才扭身回了灶房。

  李苑見雪嫻回來了,將煮好的醒酒湯遞上,有些納悶道:“雪嫻姐怎地耽擱了這麼久,湯都要涼了。”

  雪嫻笑笑,接過醒酒湯,柔聲回應,“事情辦得久了。這湯涼些也無妨,我送過去即可,你忙自己的去吧。”言罷轉身走向御藥房。

  紹歡剛一開啟門,雪嫻迎面而來。

  “紹太醫。”雪嫻微微垂著眼角,半掩著那顆淚痣,唇瓣開合,柔憐聲線傾瀉而出,“這是醒酒湯,雖然紹太醫的桑葚酒喝著可心,還是醒了酒來得好。”

  紹歡心情正好,也沒仔細琢磨雪嫻的話,再說穿來的她也挑不出雪嫻這次藏著的針。

  她可不知道高丞相吃不得桑椹。

  蘭羽士和高子明跟在紹歡身後,正好聽到了這句話。

  高子明十分高興,真像個孩子一般,食髓知味地砸起嘴巴,眼色說變就變,霧濛濛地染著光,令紹歡一眼想起現代的那個小孩荔枝般水潤的大眼睛。

  蘭羽士則是面布陰雲,厲聲叱問雪嫻,“你說什麼酒?”

  雪嫻這才恍然,一張小臉嚇得慘白,那顆淚痣襯得她更是泫然欲泣,手中抖得厲害,最終醒酒湯還是摔在了地上,“高丞相對桑葚過敏,這犯症了可拿不準好歹啊。”

  高子明幼時貪吃桑葚,引發一場極其嚴重的過敏症,險些丟了性命,至那之後桑葚便成了他的忌口之物。皇上很是依仗高子明時知曉了這件事,特意下旨叮囑軍中和御廚都不許做任何有關桑葚的吃食,這紙詔令舉國皆知。

  紹歡這才回過味兒來,她又被下套了啊。

  “紹太醫,皇上有旨不許做桑葚吃食,你釀了酒怎地不告知我那是桑葚酒,不然高丞相也不會喝了。”雪嫻努力穩住雙手,踏上一步扶上紹歡的手臂,循循善誘,“這事你可得好生解釋下,危及的可不只是高丞相的性命。”

  紹歡瞥了眼搭上自己手臂的那雙手,眼底第一次閃過一絲不耐,還想解釋一二,卻聽見高子明開始叫嚷起來。

  高子明焦躁地在一旁轉圈,一張臉被燒得通紅,華服錦衣也遮掩不住裡面蔓延出來的紅疹,斑駁凸顯,單是裸露在外的皮膚就已經令人駭目,底下藏著的還不知是一番怎樣可怖的景象。

  蘭羽士擰著眉,雙手禁錮著亂撓的高子明,後者臉上以肉眼可見的速度爬滿了巨大塊狀的紅疹,他的情緒首次失去控制,急聲催促:“還在廢什麼話!快幫相爺診治!”

  紹歡不動聲色地推開雪嫻,立即幫著蘭羽士把高子明帶去太醫院的房間裡。

  雪嫻咬著唇角,眼中到底露出了一些擔憂,她可不想真把高子明弄死了。

  一時間太醫院忙得人仰馬翻,御醫們夜間無須留在太醫院,自然是留守的醫士醫生們幫著準備相關急救物品,值班的吏目也趕來瞧看。

  而紹歡又是眾所周知的“草包”,更是輪不到她幫高子明看診。她幫著蘭羽士把高子明弄到床上後,就被擠到了最外圍。

  高子明渾身都癢,控制不住地抓撓,蘭羽士生怕他抓得自己渾身是傷,盡力圈住他,任由他掙扎,最後高子明累得脫力睡了過去,吏目們看診後紛紛表示拿不準,只開了些外用藥方讓醫士醫生給高子明塗上。

  眾人散去。

  紹歡惦念著高子明,趁他們走了之後才摸進屋子,躡手躡腳走到床邊,藉著月光看清高子明被五花大綁,他臉上還是斑駁起伏的紅疹,心中也是不忍。

  她去水盆邊把棉巾浸溼擰乾,回到床邊蹲著幫他擦拭,順帶著替他把了脈,感到脈象雜亂,正要進一步分析,卻聽見高子明的夢囈。

  “羽士,兵戰而進,退須臾,策計而已,凡事不能一成不變……”

  紹歡抬起眼簾看向床上的人,這話明顯不是高傻子的水準,大傻子這是因禍得福?她特意等了一會兒,見高子明又昏睡過去,才把棉巾放回原位,開門退了出去。

  當門關上的那一刻,床上的人睜開眼睛,神色清明。

  高子明望著緊閉的房門,剛才夢中場景歷歷在目,他在夢裡不過是五六歲孩童,親眼看見紹歡推開門,一步踏入了無底深淵。

  蘭羽士夜裡不放心,又披衣而起,前來檢視高子明的病情。他常年習武,走路無聲,輕手輕腳推門而入,接著轉身關上房門。

  “羽士。”

  蘭羽士先是一愣,繼而迅速轉頭,看見坐在床頭的男人,眼中迸出驚喜,三兩步上前,語氣一反常態,明顯激動起來:“相爺,你沒事了?”

  高子明側著身子示意蘭羽士幫自己調整了更舒適的坐姿,這才緩緩開口,嗓音不復痴傻時渾厚,反而平添驕傲自信的潤朗,“怕是沒好。”

  “那這……”

  “無妨,你且聽我說。”高子明記得痴傻時的所有事情,很快就捋清了來龍去脈,他略加思索,頗為胸有成竹,“朝廷盤根錯節,我手中雖然沒了兵權,也沒人敢堂而皇之地動我。另外,我倒想看看這是個什麼樣的局勢,幕後的這條魚究竟有多大。”

  “相爺,”蘭羽士低著頭,畢恭畢敬地立在一旁,斟酌後還是決定將的疑慮提出來,“那紹歡紹太醫,屬下認為有些蹊蹺。”。

  高子明眼中掠過迷茫,他想了一會兒,還是放棄了原本的計劃,轉而叮囑蘭羽士:“紹歡和雪嫻,這兩人你平日裡多留心些。”

  “是。”

  高子明傻的時候只覺得感謝雪嫻帶他找到了紹歡,如今清醒了,雪嫻的小手段立時清晰明瞭:誘他喝桑葚酒,嫁禍紹歡。

  難不成她倆之間有什麼嫌隙?

  還未等高子明想清楚這一關節,他又軟了身體,順著床頭滑下去,睡熟了。

  蘭羽士替高子明蓋好被子後回了自己房間。

  一夜無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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