書境
第142頁
仙途無望,瑣事纏身,只能努力攢下些積蓄,還要四處打點著人情,維持著所謂的師門情誼,到頭來還不如山腳下的鐵匠過的舒坦。
他拍了拍馮群的肩膀,留他一人在此地冷靜。
心中那點子憤怒的火苗,被鄭華一盆冷水澆了個蕩然無存,縱然再不甘,又能有什麼用呢?這天底下,本就是靠實力說話。
那封回書還等著他回信,馮群幾番掙扎下,終於站起身來走到桌前,顫抖著提起筆來。
忽然,書堂的門被靈力勐地推開,勁風捲著紙頁飛了漫天,馮群筆下一頓,一滴濃墨落在了素白的紙面上。
他勐然抬起頭,發現來的正是小公子的後臺,落雲峰那位長老。
“你這弟子倒是難請,連老夫的話也敢置之不理,還要老夫親自來找你。”
自屋外踏入一位鬚髮皆白的老者,面容清癯,一派仙風道骨的儀態,只不過眉宇間隱約有一縷陰翳纏繞,氣韻上便頓時落了下乘。
“羅長老,弟子並未……”
馮群張口便想要皆是,話說一半卻卡住了剩下半截,腦海裡想到了方才鄭華說的話,他並未收到過任何來自落雲峰的傳召,想來是某些心有怨念的同門給攔截下了。
但這話說出來也不會有人信,退一萬步來講,即便對方知道他有冤屈,可對方這架勢,一看便是來找麻煩的,根本不會管他是否收到了傳召。
羅長老冷哼一聲,威壓盡放,馮群的腦門上頓時滲出來豆大的汗珠,吧嗒一聲砸到了地上,碎成了幾瓣。
雙腿宛如灌了鉛水般沉重,渾身上下的關節不堪重負的發出咔咔聲,馮群被那威壓壓得頭都抬不起來,腿肚子不住地打顫,卻強撐著沒跪倒在地。
“喲,還是個倔骨頭。”
羅長老陰惻惻的冷哼一聲,手掌緩緩翻過下壓,馮群只覺得身上的重量瞬間成倍暴漲,膝蓋再也支撐不住那駭人的重量,撲通一聲跪倒在地,一口鮮血噴了出來,濺到了羅長老腳下。
而羅長老卻像是看到了什麼髒東西,皺著眉頭往後退了一步,見自己的目的終於達成,滿意的拍拍手,道:“老夫此來便是給你個教訓,往後若是再整出什麼麼蛾子……”
他話還未說完,卻見地上趴著那半死不活的人忽然手指一動,強撐著一口氣撐起上半身來,屈起一條腿來撐住上半身,七竅鮮血隨著他的動作直往外流,他張了張嘴卻只能發出呵呵的聲音。
連泥人都尚有三分火氣,更何況馮群心中已隱隱料到,若是今日自己退縮了,便是心魔叢生,道心破損,縱使得生,也只能一輩子窩窩囊囊的活著,是以眼中憤恨的光芒卻再也不加掩飾。
他原以為自己的少年意氣在幾十年如一日的講學中早就被磨平了,現在卻發現,那口氣只不過是為生計所讓步,而當他被逼到退無可退的地步,那股子隱藏在心底的火苗便驟然騰升起來。
羅長老煩躁的甩了甩手,一柄長劍自識海中被召出,他不耐煩的說道:“老夫本想留你一條性命,但你這弟子若是非要這般意氣用事,就莫怪老夫手下不留情了!”
死到臨頭了,馮群也不管什麼尊卑禮節了,只遵從著自己內心的想法,那平日裡總是被鄭華嘲笑的小肚子此時繃得緊緊地,一口氣頂到嗓子眼處,艱難地發出了一個音節。
“……呵。”
聽到這充滿不屑的一聲,羅長老更是火冒三丈,提劍就要了結這不知天高地厚的小子,忽然門外傳來落雲峰弟子的通稟。
“長老,白長老急召,五峰峰主長老速去凌雲峰議事,不得延誤!”
第202章
羅長老面無表情的睨了垂頭不語的馮群一眼,劍氣卻緩緩收了起來,他緩緩開口:“倒是叫你小子逃過一劫,勸你自行離開青霄,莫要叫老夫再看著你了!”
殺了這小子並不費吹灰之力,但是處理起來卻很麻煩,那個被廢了丹田的弟子說到底並未正式入宗,執法堂能賣他這個長老一個面子,但這馮群畢竟是正經的凌雲峰弟子,現在殺了他,凌雲峰那邊不好交代。
不過,他們也就能蹦躂最後這段日子了,等白長老肅清青霄宗上下,到時候再來收拾這小子也不遲。
思及此處,他冷哼一聲,轉身離去。
馮群倒在血泊裡,渾身上下幾乎被冷汗浸溼,他大口大口的喘著粗氣,修行百年,卻從未有過任何一次像今日一樣,距離死亡只有咫尺之遙。
他在地上趴了好半晌,丹田乾涸的像是要裂開,完全調動不來一絲靈力。
直到鄭華去而復返,發現他倒在地上,大驚失色的將他扶了起來,將隨身攜帶的愈靈丹喂他吃了一顆,這才漸漸攢起來一絲力氣。
“羅長老真的對你動手了?”鄭華難以置信的瞪大了雙眼,“他一介大乘期修士,居然對我們這種普通弟子動手,他還要不要臉了!”
他雖然之前勸告馮群謹言慎行,但對於羅長老恃強凌弱、將好友重傷的行為,他也忍不住憤而出聲。
“……呵呵,他們這些長老看我們,跟看待螻蟻又有什麼兩樣……”馮群靠著牆角,絕望的仰起頭來,被羅長老威脅性命時全憑著一口氣撐著,如今在多年的好友面前,卻忍不住鼻頭酸澀,“今日逃過這一劫,不過是苟且偷生幾日罷了,等白長老大權獨攬……”
“那執法堂的回信還在你這吧?”鄭華忽然打斷了他的話,神情嚴肅。
馮群點了點頭:“我還未回,如今看來,回與不回,結果也沒什麼兩樣了。”
“既然都到了等死的地步了,不如將事情直接鬧開了!”鄭華眼神堅定,“以你我二人之力對抗羅長老只能是死路一條,不如將此事稟告斷雲峰,讓流雲真人來裁決。”
馮群眼中閃過一絲猶豫:“斷雲峰如今都自顧不暇,流雲真人真的能理會我們這種普通弟子嗎?”
“這事說到底,那弟子也是為了斷雲峰出頭,這才招人記恨,把斷雲峰拉進來,也並非全無道理。”
鄭華頓了頓,接著說道。
“況且,試一試總比等死要強,以羅長老狹隘的心思,哪怕你離開了青霄宗,他也必然不會放過你,在青霄宗好歹人多眼雜不好下手,你一旦離了宗,就是真的死路一條了!”
鄭華雖然平日裡油嘴滑舌,但真遇到了危急時刻,腦子卻要比馮群更活泛一些,眼見著好友神情嚴肅,言語間皆是對自己的考量,患難見真情,馮群心中不禁大為感動,強忍著激動說道:
“有你這個朋友,算是我馮群這輩子的福分了,但此事原本就與你無關,你不要再來趟這渾水了,這事我會稟報斷雲峰,在事情有結果前,你我二人莫要再聯絡了。”
鄭華卻白了他一眼:“你當我是什麼背信棄義的小人嗎?老子早就看那羅長老不順眼了,你現在說這話,莫不是要一個人去傍流雲真人的大腿,把我這個好友一腳踹了吧?”
他語氣揶揄,馮群被他說的一樂,連身上的疼痛都輕了許多,一拳頭垂在鄭華肩膀上:“你小子。”
並非英雄豪俠才敢言肝膽相照,凡夫俗子亦有真情可性命相托。
————
斷雲峰上,華無意麵如寒霜,凝視著手中的信件,信中字字泣血,控告著落雲峰的罪行,身旁的崔桓小心翼翼的抬頭看向師尊,只覺得師尊的氣場冷到可怖。
若是往日,將信送上斷雲峰來並不難,但現在情況不同,五峰之中,凌雲峰和落雲峰皆持對立態度,煉雲峰和愈雲峰還在觀望之中,如今的斷雲峰可謂是孤立無援,那個叫鄭華的外門講師為了將信送上斷雲峰,怕是途中層層關卡不少打點,這是將全部希望都壓在了斷雲峰上。
“師尊打算如何處理此事?”崔桓問道。
“崔桓,若是你,如何決定?”華無意反問他。
落雲峰那邊做的太過分了,但此事涉及一位大乘期長老,而受傷的少年無權無勢,那兩個講師也不過是普通弟子,兩方實力差距太過懸殊。
“這……”崔桓皺起眉頭,吞吞吐吐。
“但說無妨。”
華無意的指尖停留在信紙一角,那寫信的弟子應該也是內心猶豫,言辭忽而激烈,忽而強行冷靜,卻又按耐不住心中的火氣,筆下不自覺的又尖銳起來,心情激憤下竟嘔出血來,濺到了信上。
“是。”崔桓拱了拱手,稍稍放下心來,斟酌著詞句道,“依照斷雲峰如今的形勢,確實不好輕舉妄動,一旦處理不好,讓白長老那邊抓到什麼把柄,恐怕會打破如今勉強還算平靜的局面。”
“這兩個弟子之所以將事情捅到師尊您這裡,無非是想著您總管刑罰,且引起那幾個弟子間爭執的緣由是斷雲峰,這才期望您來主持公道。”
華無意點點頭:“繼續說。”
“弟子覺得,這二人所求一是活命,二是為了那被廢丹田的外門弟子,這兩件事情雖然有些難辦,但比起跟白長老撕破臉皮,卻要好辦的多。”
找不到符合的作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