書境
第155頁
靈光舔過的地方深可見骨,洇出來的血跡將青衣染成深色,遊雲中卻面上沒有絲毫改變,彷彿那些傷痕都不是疼在自己身上。
眼見那靈光逼至身前,他卻拼著捱上一擊,劍身一偏,斬星河直指程清心口。
叮——
靈光瞬間洞穿他的肩胛骨,將他狠狠貫回地面,濺起一地煙塵,而斬星河的劍光卻連程清的衣角都沒有沾到,遊雲中勐地咳出一口鮮血,死死的盯著從旁截住問道的另一道靈光。
腳下地面被砸出一個深坑,遊雲中的身形搖搖欲墜,在靈光的強壓下膝蓋微屈,卻硬是憑著問道撐住身形,才沒有直接跪倒在程清面前。
啪嗒,啪嗒——
鮮血順著劍尖指尖,砸在地面上,濺起泥沙,匯成小溪,蜿蜒至程清腳下。
他曾憑著合體期的修為,一招斬星河就逼得蒼陽老祖狼狽不堪,而如今程清毫髮未傷,自己卻已經快要山窮水盡了。
凌亂的碎髮下,俊秀的臉龐血跡斑斑,鮮血順著髮絲流入眼睛,不及身上萬分之一的疼痛,只浸潤的原本黑白分明的眼瞳被血暈過,溫潤清和的氣質被削去三分,取而代之的是久未見過的狠戾。
程清居高臨下的俯視著,眉頭微蹙,這個眼神,他很久沒見過了。
上一回,還是四百年前。
師兄弟兩個聯合弒師,賠上了謝知的性命,硬是將他的計劃拖延了幾百年。
也是此地。
程清心念一動,屈起的手指在空中轉了個方向,從遊雲中的肩頭調至左側的心口。
“阿嵐,別怪我。”
遊雲中卻看也沒看他,吃力的偏過頭去,望向雲霧籠罩的山峰,似是要透過黑夜,在微弱的光線中捕捉某個訊息。
靈光破空而出,這麼近的距離,縱然遊雲中千般本事,也決計難以躲開這致命一擊。
白光照耀下游雲中的五官清晰可見,自然也分明的看見了眼神中,從容赴死般的一點笑意。
叮——
多少年來,拜入斷雲峰的弟子,有的是奔著那絕世的容顏,有的是奔著無雙的劍法,更多的,是奔著靈脈去的。
靈脈如青霄山的經脈血管,遊走在於整個青霄,青霄山的萬物生靈,皆是倚仗著這條靈脈,而這條靈脈的源頭,正是在斷雲峰下。
一個比盛國皇宮更加繁複宏大的靈陣赫然出現在靈脈源頭,流雲劍貫穿了玉藍的心臟,地上一口鮮血混著破碎的碎片,那妖豔的少年委頓在地,眼中兇狠和嘲諷卻半點不減。
“沒用的……偷天換日陣已經啟動,沒有人能夠阻止先生的計劃!”
靈陣之上,雷雲翻湧,隱約可見一道裂縫若隱若現,不知那背後究竟是什麼,但僅僅是從縫隙中洩露出來的一縷陰冷邪惡的氣息,就足夠令人為之膽寒。
裂縫前的王座上,一抹翠色的身影低垂著頭,似是陷入了無盡的沉睡中,與幾乎要橫貫天地的裂縫相比簡直渺小如螻蟻,卻將那裂縫嚴嚴實實地擋在身後。
偷天換日陣的光芒籠在他身上。
他忽然動了一下。
玉藍的嘴角顫抖著勾起一個惡毒的笑容,看著鮮血染紅了腳下靈光流動的陣紋,笑的愈發燦爛,口中發出呵呵的氣音,如同一隻破舊的風箱,掙扎的想要煽出一點火星,拉著眼前這人一起下地獄。
“你我一樣……不被先生承認……先生……先生會殺了你的……你敢碰他的東西……就註定……只能自取滅亡……”
他的聲音不可抑制的衰弱下去,眼神中滿腔的恨意,恨不得生啖其肉。
“你把自己看做程清的所有物,我不是,”華無意沒有停下腳步,手指勾動,流雲劍動了動,從玉藍胸前拔起,帶起一連串的血珠,雪白的長劍飛回道華無意手中,他聲音帶著一絲喑啞,“師尊也不是。”
玉藍修為不及他,他並沒有受很嚴重的傷,但手指卻不住的微微顫抖。
淡綠色的微弱螢光從他腳邊騰昇,朝他背後奔去,沒入夜色之中,而他卻沒有回頭,提著劍,義無反顧的朝著陣眼中的王旗走去。
偷天換日陣瘋狂吞噬著周圍的靈力,玉藍離得稍遠,卻依然能夠感受到自身靈力在沸騰著要脫身而去,那陣法,貪婪瘋狂的勢頭彷彿要將他活活吸乾。
而華無意,卻徑直踏入陣中。
“你……要幹什麼?”玉藍看著他的動作,眼中一片驚懼,他阻止不能,只能不甘的嘶吼道,“陣法已經啟動……祝明的神魂……已經被引入了王旗的身體,那可是太初兩儀玉的陽玉神魂……憑你根本動不了他……裂縫已開……一切都已成定數!”
華無意充耳不聞,威壓之下,身上的毛孔溢位絲絲縷縷的鮮血,很快將一身白衣染成了紅色,他忽然停在了王旗身前幾步遠的距離處。
玉藍剛要鬆一口氣,卻忽然見華無意擲出一個東西,緊接著揮動流雲劍徑直噼去——
玉藍定睛一看,那是一塊玉佩。
謝知的玉佩。
第221章 碎片
對於謝知將青霄宗這個水深火熱的爛攤子不管不顧就丟給弟子的行為,宗裡上下一直對他頗有微詞,哪怕是宗主派的長老們,都一致認為他這行為太不負責。
只有遊雲中知道,春蠶到死絲方盡,那個掌門師兄看著吊兒郎當不靠譜,實則最細心不過。
哪怕面對的是註定的結局,他也依舊不著調的笑著撐過了一百年,哪怕是親近如弟子和師弟,都沒看出來絲毫破綻。
那個藉口遠遊隱居花前月下的前任掌門,最後的一魂一魄,哪兒也沒去,就留在了弟子身邊,護著還尚且青稚的蘇承安,有驚無險的度過了最艱難的時刻。
世人三魂七魄傷到一點便會落得痴傻瘋癲的下場,而謝知卻能憑著一魂一魄,若無其事的多活了一百年。
能做到這種程度的,天底下除了程清,便只有獻祭補天的那位。
玉藍勐地瞪大了雙眼,一臉不可置信的看著眼前的景象。
那塊成色駁雜的玉佩應聲破碎,一縷清潤的氣息瞬間瀰漫開來,半空中隱約出現了道模煳的身影,陰影的頭部動了一下,憑著直覺,華無意覺得對方應當是朝他點了點頭。
那感覺轉瞬即逝,劍光襲至面前,對方抬了抬手,順勢握住了那道劍氣。
身影瞬間碎裂,盡數消融入劍光之中,劍氣轟然暴漲,帶著鋒銳無匹的氣勢,堅不可摧的防禦屏障在劍光面前宛如薄紙一樣被輕易刺穿,在漫天靈光碎片中,貫穿過王旗的身體。
“不可能!”
玉藍心情激盪,情急之下竟嘔出一大口血來,面若金紙,眼中的絕望幾乎令人心碎。
原本毫無破綻的靈陣頓時被撕裂了一道口子,那被強制壓入軀體的翠色光芒從劍光縫隙中逸散出來,冥冥之中似有一股無形牽引力牽引,周遭漫天細碎螢光即刻簇擁而上,層層包裹住這縷翠色光暈,原本稍顯黯淡的光團光芒大放,裹挾著漫天流螢朝後山疾馳而去,轉瞬間消失在茫茫夜色中。
那一擊幾乎抽乾了他所有的靈力,一縷鮮血順著華無意的嘴角流了下來,他全身溼淋淋的好似剛從水中撈出來一樣,如果仔細看,會發現他渾身都在微微顫抖,身形一晃,踉蹌著邁出一小步,腦海中無數個聲音都在叫囂著要跟上那團光芒。
然而他只是往那方向看了一眼,囫圇吞了一把止血復元的丹藥,清苦的碎末在舌尖化開,血腥味在口中瀰漫開來,他卻像無知無覺一樣,混雜著鮮血硬生生嚥了下去。
轉身,長劍化作一道流光,頭也不回的直奔山門而去。
山風驀然刮的大了起來,狂亂的咆哮著,將玉蘭花樹搖的簌簌作響,深綠的葉片啪嗒啪嗒的打落下來,散亂厚實的鋪了一地。
雷雲不知何時已經從斷雲峰擴散過來,陰沉沉的壓在山谷上方,那裂縫沒了鎮壓,肉眼可見的擴大了不少,裡面的東西翻滾著,咆哮怒吼,一下下的衝撞著,封印的屏障沒了陽玉的支撐,很快被撞出無數細小的裂縫,溢位來的黑氣在青霄山四處遊竄,所過之處一片焦黑,生氣盡失。
但程清已無暇顧及那裂縫,他低頭看向胸前,長劍穿胸而過,距離心臟的位置只有一線偏差。
靈氣從他傷口處逸散出去,他卻絲毫不關心,只怔怔的看著眼前的人。
那雙漆黑的眼瞳,已然變成了翠綠色。
那雙眼睛彎了一下:“可惜。”
手腕一轉,問道劍光大放,毫不留情的向左切下,試圖彌補方才的偏差過失。
程清眼神一凝,兩道靈光線並作一股,“鐺”的一聲,金鐵相撞迸出火星,兩劍狠狠撞到一起。
他腳下蹬地向後飛去,借勢脫開問道的桎梏,隨手點了幾處大穴,靈氣的逃逸速度立即緩了下來。
“你故意的。”他目光流轉,只一瞬間便理清了來龍去脈,“你這些天主動散去靈力,是為了更好的成為一個容器,來承接祝明的神魂。”
找不到符合的作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