結緣契只需要二人心意相通，在見證下共同立下誓言，連稍微大一些的宗門中都有專門負責結緣契的人，更遑論青霄宗這種名門大宗。

此事對青巖來說簡直是大材小用，估計整個下界都再也沒有第二個人，敢如遊雲中一樣，一紙毫不客氣的祈文將人召來，卻只是為了結個簡單的緣契。

對上游雲中那盛著笑意的眸子，青巖的嘴角抽了抽。

別說，以這小子的性子，還真有可能。

好在遊雲中及時出聲，打斷了青巖想要翻白眼的衝動。

“下界天道有損，我要結緣契，便只能找來你這個不受下界天道管轄之人。”青巖點了點頭，想到天諭書，釋然的神色流露了一點苗頭，又聽到遊雲中補了一句。

“當然，找你炫耀一下這說法也沒錯。”

“好小子……”青巖氣不打一處。

“畢竟下一回相見，就不知道是何年何月了，你要等我嗎？”

他說這話時，眼神確是看著華無意的。

青巖手下頓住，眼神中透出一點不可置信：“你什麼意思？”

“緣契都結了，又怎麼可能忍心讓我的小無意一人留在下界。”

華無意也朝他看去，他有些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而遊雲中也恰好向他看來，四目相對時，如一道白光劃過眼前，照的華無意頭暈目眩，福至心靈，腦海中忽然閃過“神魂相牽，非死不休”幾個字來。

第219章 孤注

一身靛色衣裳幾乎與深藍的夜色融為了一體，程清沒有用靈力，閒庭信步的走在上山的階梯上，身旁的生死廝殺似乎都與他無關，靈力和鮮血似乎也都避著他，不得沾身半點。

不像是一場沒有徵兆的屠殺，輕鬆的像是回家一樣。

他隻身穿過護山大陣，那能輕輕鬆鬆夠承受化神期修士攻擊的結界對他來說宛若無物。

也是，畢竟連這護山大陣，都是他一手設下的。

身後一個邪修見他穿過結界，眼中精光一閃，也學著他的樣子，大搖大擺的想要透過大陣，卻見陣法靈光一閃，連滾帶爬的被擊飛了幾百米。

程清勢必要對青霄開刀。

白重山雖然暫時和遊雲中達成了和解，但心中卻始終存著一絲可笑的希望。

這希望在青霄宗日復一日的平靜中逐漸加深，卻於一個再普通不過的深夜被人無情的打碎。

青霄宗的宗訓是“有難必出，不畏生死”，程清於書案前垂眸寫下這八個字的時候，白重山也不過只是個堪堪築基的少年，因為被家族排擠，差點沒了命，好在遇見了程清。

壞也壞在遇見了程清。

他凡事以青霄宗為先，甚至不惜搭上自己的名聲，到頭來，不過是對方隨手造下的一個趁手的工具。

工具不趁手了，自然需要換一個。

他諷蘇承安婦人之仁，說他早晚釀下大禍，卻沒想到比蘇承安更早一步犯錯的，是自己。

他小看了莊錦的野心，高看了他對青霄的忠心。

“你背叛了青霄。”白重山眉頭緊緊皺在一起，面對攔在自己面前的莊錦，臉色鐵青。

“白長老何出此言？究竟誰才是青霄宗真正的宗主，白長老不是應該比我更清楚嗎？”莊錦毫不留情的譏諷回去，口氣全然不見平日半點的尊敬，“若說支援程先生便是背叛青霄，那白長老怕是比在下罪孽更加深重。”

“老夫確實是叛徒，但卻絕對比不了你莊錦，為了一己之私，居然將邪修引上青霄！”

白重山咬牙切齒，提劍斬出兩道劍光，每一道都殺意洶湧，蘊含的靈力可分海斷山，直至莊錦的咽喉。

“殺了你，之後老夫自然會去向宗裡贖罪。”

同樣是化神期，莊錦不敢掉以輕心，全神貫注的提劍揮擋，但卻仍不時開口，挑撥白重山的心神。

“其實何必呢？程先生承諾了，只要青霄放棄抵抗，開啟天道裂縫，他會顧念舊情的，護住青霄的，畢竟青霄宗仍是他一手創立的。”

白重山冷哼一聲，手下劍勢卻不減。

他不會。

白重山如今明白了，可惜已經太晚了。

但再早些也沒有什麼用處，在絕對的實力差距面前，縱然早就知道面前這人的真實面目，卻依舊無法阻止他的行動。

天地靈力皆源自天道，程清如今一手遮天，幾乎與天道無異，哪怕他直白的將自己的計劃告知天下，又能奈他如何？

但他知道，阿嵐絕對不是個坐以待斃的性子，不免生了些好奇，對方究竟給他設了什麼驚喜。

他入了青霄宗，上了斷雲峰，如入無人之境，暢行無阻，循著遊雲中的氣息，時隔幾百年，師徒又站在了那株玉蘭樹下。

晚風清清，明月皎皎，如果不是風中夾雜著一點血腥的氣息，也許會是個適合交心的夜晚。

可惜，眼下只適合交劍。

程清望向那道倚著玉蘭樹的身影，語氣中不免可惜：“修為又降了，如今的你，怕是連那半妖都打不過吧？”

語氣輕柔中帶著憐憫，說出的話卻殘忍的揭開那血淋淋的事實。

“拜師尊所賜，不過還不算太差。”

遊雲中聞言挑了挑唇，依舊倚著那棵玉蘭樹，神情自然的好像真的只是同師長談心。

“那半妖呢？”

“做師尊的，總沒有讓弟子涉險的道理。”

“阿嵐可是在怪我。”程清的語氣放軟了些，帶著一絲蠱惑的意味，“我答應過祝明，不會再傷你。”

遊雲中似笑非笑的點了點頭：“祝明的心願，師尊似乎總是特別在意，為了他一句話，費盡心機給弟子造了一場鏡花水月。”

程清不置可否：“我們才是同類。”

“但他最大的心願，便是要你放棄救他。”

程清沉默了半晌：“只有這個。”

遊雲中轉過頭來看他，微微一笑：“你不是在意祝明，你從來都只在意自己。”

程清不欲與他多爭口舌之利，道：“只是這種程度的話，為師很失望。”

程清不回應他的質疑，他也對程清的嘲諷置若罔聞。

“你準備何時開啟天道裂縫？”遊雲中懶得跟他再繼續演這一場師徒情深的戲碼，直截了當的說道。

程清眉頭微蹙，直覺其中定然有詐。

遊雲中若是直接動手，他反倒心安些，哪怕對方仍然是化神期的實力，也翻不出什麼浪花來，更何況他現在堪堪只有大乘期的實力。

但對方這麼故弄玄虛的一問，程清卻稍微有些拿不準了。

“原來你也會忌憚我，那還真是受寵若驚。”

“你不必激我，我知道你打的什麼主意，你想讓祝明同我動手。”

遊雲中眼神一冷。

沒有人能在天道的規則下戰勝天道，除非是同為太初兩儀玉的另一半。

“祝明確實和我實力相當，但那也只是以前，以身祭天萬年，他的神魂早就不如當初，更何況……”程清微微一笑，像是在笑遊雲中的不自量力，“阿嵐以為我為什麼費盡心思造出來那具容器？”

那個天道之子……遊雲中眯了眯眼，問道的劍鞘杵在地上，支著劍身站了起來，無名指上緣契的光芒一閃而過，把程清的目光吸引了去。

“緣契……阿嵐還真是一如既往的不聽話。”程清的語氣中逐漸冷淡下來，在達到某個低點時，忽然恢復如常，勾了勾唇角，“罷了，無非再多費些心思，為師也會替你尋一具好的身體。”

遊雲中握著問道的手指不可覺察的顫抖，緩緩扣緊劍柄，輕輕吐出一口氣來。

山間草木騰昇起點點靈光，無數微弱的光芒在遊雲中面前掠過，環繞匯集於問道的劍尖。

那一瞬間程清看的分明，遊雲中眼底並非恐懼，而是破釜沉舟般的平靜。

第220章 裂縫

在漫山遍野的瑩瑩微光中，程清眸光一凝，眼中終於多了一分認真，上下打量了一下自己這弟子，總覺得有哪裡不對勁。

說不上來，但似乎感覺，什麼東西在無聲之間變了。

“阿嵐，別再掙扎了，沒有意義。”

程清並非託大的人，他雖然如此說著，但並不打算輕視僅有大乘期實力的遊雲中，周身靈力凝聚，抬臂指尖輕點，一線靈光在空中甩開，霎時間湮滅了所有螢光，所過之處亮如白晝。

螢火之光，怎敢與皓月爭輝！

那一線靈光如同有了生命，吞沒了所有螢光，猶嫌不夠，直奔遊雲中面門而去。

遊雲中不閃不避，向前跨出一步，這一步宛如千鈞之重，他的臉色瞬間變得無比蒼白，但周身靈力卻驀然騰昇，漫山靈光驟放，在耀眼的熾色靈光中，硬生生爭去了一分顏色。

螢光瞬間奔湧而來，他足尖輕點，手中劍訣變換，問道劍光大放，迎上那一線靈光，螢光環繞周身浩渺如雲霧，閃爍如星斗。

斷雲劍法在問道劍下如行雲流水，奈何實力差距實在太大，那一線看似靈光柔若無骨，卻連分山斷水的問道劍都無可奈何，劍風幾乎是在接觸的瞬間就悄然破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