師尊在思考很難搞定的事情的時候就會這樣，這是華無意當徒弟這麼多年來總結得出的經驗。

第23章 夢魘

“師尊，煉雲峰那邊遣人來報，說是邀您過去小敘片刻，是關於那個附靈之體的弟子的事情。”

“蕭語竹？”

“是。”

遊雲中絲毫不奇怪，一個普通弟子，怎麼會知道附靈之體這種已經近乎失傳的體質？但他現在又佔著華無意的弟子身份，如果是華無意告訴他的，也不算奇怪；如果不是，那就不得不防。

畢竟附靈之體的罕見程度也值得如此。

凡是經過附靈之體煉製的法寶，至少要比同級的煉器師煉出來的品質高一個等級，下品到中品，普通煉器師勉勉強強還可以運氣爆棚，那超品到絕品呢？

他這番邀請，應該是保險起見，來探探他的虛實。

“我剛好也要去找他，你回信於他，試煉之後我親自登門拜訪。”

“是，師尊。”

華無意依言應下，觀遊雲中面色絲毫未變，應該不像是有要跟蕭語竹爭弟子的想法，心中悄悄鬆了口氣。

如果更進一層的身份毫無指望，那至少，也讓他保留著鶴歸真人唯一的親傳弟子的地位。

他想起來今早崔桓來報，說盛國那邊傳信來青霄宗，說有要事求流雲真人親自前往解決，但又並未說明具體要解決事項。

密信是直接送到宗主蘇承安——也就是上任宗主謝知的大弟子手中，隨信還附來了青霄宗留在盛國皇宮的宗門信物，足以可見這信中所提到的事情確實是十萬火急。

青霄宗並非遺世而獨立，青霄山坐落於盛國境內，同各大家族甚至朝廷都有各種利益往來，朝廷向青霄奉上靈石資源，青霄則派出長老弟子作為皇室供奉，負責保護王室不受靈邪侵犯，維護真龍紫氣的穩定，在這期間不能參與朝堂紛爭，只有在出現與修士靈邪相關的事情時才可插手，也算是修行歷練的一部分。

剛開始還有不自量力的邪修妖精想要投機取巧，竊取帝王紫氣，但見識了幾次青霄劍鋒之後也便偃旗息鼓，不再敢去招惹，一般的邪物進犯，鎮守皇宮的長老就能夠處理。

那留在皇宮信物，幾乎是從來都沒有用過。

華無意看到密信時也是不明所以，便想要來遊雲中這裡詢問一下。

遊雲中接過密信，上面說的含煳其辭，大概只說皇帝似乎有中魘的跡象，宮中的其他供奉也都束手無策，這才不得不傳信回宗門請求支援。

信中還特別強調，一定要是流雲真人親自前來，並且不要帶太多的弟子。

“這信寫的極為奇怪，為何一定點名要弟子前去？我並不擅長破魘，盛國那邊應該是愈雲峰的周長老在，若是他都無法解決，我去也未必能夠解決，依我看讓蕭語竹去都比我合適。”

華無意認真的分析，他並不託大，不會誇大自己的能力，人皆有專精，他在破魘這方面確實不如蕭語竹研究的透徹。

若是遊雲中並未知曉劇情發展，一定也摸不著頭腦。

“重點不是破，是魘。”遊雲中捏著信紙的一角，淡淡說道。

這應當是天道在強行推動劇情的發展了。

在原本劇情裡，王旗因為在小村子裡跟盛國流落在外的小公主培養出了感情，被皇帝認回之後對她的小哥哥念念不忘，在聽說皇帝要把她送去儀國和親時，趁著月黑風高的時候逃出皇宮去找王旗，結果因為被玉國的玉容教捉去當了爐鼎。

玉容教是玉國舉國信奉的國教，教主比起皇帝威信還要高上半分，留在盛國的青霄宗長老認為這是兩國之間的恩怨紛爭，按兵不動，死活不肯去救人。

無奈之下，盛國皇帝不知道從誰那裡得知了小公主原本的去向，找到了身為流雲真人弟子的王旗，那時他們師徒二人正處於十分微妙的關係裡，因此面對王旗執意要下山的請求，華無意就隨他去了，條件就是要在他的陪同之下。

而盛國皇帝，就是原劇情中第三個覬覦華無意容貌的人。

現在的王旗沒能成為華無意的弟子，因此也就沒有理由讓華無意跟著下山，因此天道就從中做出了一些改變，推動劇情發展。

“如果我猜的不錯，這‘魘’應當跟你有關。”

話音一落，遊雲中的眼中盡是冰冷。

————

“你的意思是，天道出了問題？”燭火閃爍，落在尚羿的身上，卻沒有投下半分陰影。

天諭只是不能為外人道，但尚羿此刻屬於殘魂，並不在“外人”的範疇，遊雲中嘗試著同他洩露一點天機，發現果然如他所料。

“對，有什麼力量，矇蔽了天道。”或許連三百年來中州再無人飛昇，也同天道被矇蔽一事有關。

“我不瞞你，我是中州最後一個飛昇上界的人，而上一個是一千年前，魔尊尚羿飛昇，在這中間和之後，再無人飛昇。”

淡淡的青色光芒將兩人的身形全數籠罩起來，外面的人無法探知裡面的事情，現在他在明敵人在暗，他必須要提高警惕，哪怕是在斷雲峰上。

“你是說，天道的錯亂導致天諭選中你來撥亂反正？”尚羿摩挲著下巴，皺著眉頭，“你的弟子因果錯亂，可是，這跟我有什麼關係？”

“我現在只是一縷殘魂，信你還是信那個你所謂被矇蔽的天道，對我來說並沒有什麼區別，因為都沒啥可信度。”

“你這劇情線中，天道似乎到最後我對我也沒有什麼不利，甚至最後還能借助那個少年飛昇上界，恢復本身，但如果信了你，天道能不能容我都不一定。”

他腦子不算好用，但也不想被人平白無故的當槍使。

很久以前的魔族長老在培養他的智力無望之後，無奈之下告誡於他，倘若有一天他們都不在了，能用暴力解決的問題就用暴力，不能解決的就別摻和了。

尚羿一路修行都銘記這條金科玉律，最終帶領魔族發揚光大，併成功飛昇。

“因為你也在其中。”遊雲中指了指墨跡未乾的示意圖，那時他方才同尚羿講述時畫下的，他指了指左右兩頭，“在原本王旗那一條因果中，你貫穿全線，我想你應該是很重要的一步棋。”

“‘天道’說的好聽，給你指了一條看似光明的道路，卻是要你把希望全寄託到別人的身上，你就好像是他的養分，等到他的修為超過了你，你還有存在的必要嗎？”

第24章 獎勵

“就按我所知道的劇情，他遇到的所有人，包括他將來遇到的紅顏知己，包括他的朋友，無一不是他通向更高修為的墊腳石，當然，也包括我的弟子。”

“必要時候，甚至會用自己的性命替他鋪路。”

而其中犧牲的最多的，當屬另一條因果的華無意。

如果是兩情相悅，他並不反對華無意找道侶，無關性別，青霄並非顧忌世俗，修仙界對於男風也沒有到避之不及的地步，他斷雲峰也非修的無情道，哪怕那個弟子實力低微，只要是華無意真心喜歡，他都能夠接受。

但這道因果，分明是把華無意當做爐鼎，當做一個物件，不停地消磨他作為人的尊嚴，最後心甘情願的只供那人如牛虻一般貪婪吸食，直至喪失人格、香消玉殞。

這是遊雲中最接受不了的。

他是他親手養大的，怎能容他人隨意糟蹋！

無論對面是人，亦或是天道，他都要給揪出來問個清楚！

尚羿赤色的眼珠在眼眶中轉了幾圈，看得出來在努力捋順這個過程，半晌後，終於放棄了這個對他來說略顯艱難的操作。

“那信你有什麼好處？”

“好處？”遊雲中稍顯疑惑的看了他一眼，像是不明白他為什麼會問的出如此愚蠢的問題。

尚羿點點頭：“對啊，你光說完了相信天道的壞處，那你總該說說讓我站在你這邊的好處吧，不然我怎麼判斷該幫誰？”

“沒有壞處，不就是最大的好處了嗎？”

“你好像有些理解錯了，我不是來徵求你的意見的，我只是來告知你一個事實。”

“目前的你打不過我，你若是非要站在天道那邊，我就只能就地滅了你這道殘魂了。”

遊雲中的語氣裡帶著幾分可惜的理所當然，連尚羿這種頭腦簡單的人都從中聽出了一絲不對勁來，他好像被人威脅了？

“想明白了，就來定契吧。”

遊雲中張開左手，一團金色光芒在手心微微閃爍，並不太耀眼，但卻照亮了對面的魔尊目瞪口呆的臉龐。

他私以為，真人應該有真人的樣子，尤其是那些劍修，不都是應該一個個正的發邪嗎？

如果他沒有看錯，這人手中的，應該是全中州最嚴最毒的契約，無論修為高低，但凡簽訂契約的人有一絲想要違背誓言的想法，靈魂都會被契約的力量所剿滅，而且，只針對被簽訂契約的人。

他有些難以置信的抬起頭裡，靈氣化作的光芒緩慢飄動，襯托少年的面孔十分溫和，唇角勾起淡淡的笑意，右手卻不知什麼時候按在了一柄殺氣氤氳的長劍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