書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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凌絕壁遊雲中也有印象,那是青霄後山一段懸崖之下,那裡靈氣稀薄,專門用於不服管教的弟子面壁思過的地方,不過是罡風大了些,周圍枯寂了些,算不得什麼嚴重的懲罰。
但看周圍弟子一臉同情的樣子,似乎事情並沒有那麼簡單?
趙澤幹一聽到是這個處罰,也是沒忍住倒吸了一口涼氣,雖然對方在他心裡罪該萬死,但也沒想到居然罰的這麼重。
他看遊雲中面色如常,才想起來那些傳聞,說是遊雲中走後門進的青霄宗,因此對青霄宗的各種門規禁地不太清楚也實屬正常。
他腳尖對腳尖挪到遊雲中身邊,附耳上去小聲說道。
“你剛來可能不知道,這凌絕壁以前是沒什麼,不過是個弟子面壁思過的地方,自從流雲真人在凌絕壁閉關三年,出關之時整個凌絕壁狂風大作,再被罰入凌絕壁的倒黴弟子才發現,那罡風竟然摻入了一絲劍意,那崖下萬道罡風,刮在人身上就好像被流雲真人拿著流雲劍抽了百八十回,這誰能受得住啊!”
趙澤幹抱著膀子上下搓動了兩下,看向對手的眼光中充滿了同情。
不過同情歸同情,心裡還是暗爽的要命。
自家師父怎麼罰,至少也不會罰他去凌絕壁思過半年!
嘴角沒忍住揚了起來,扭頭就看到了蕭語竹面上帶著一點玩味,正笑眯眯的望著自己。
他心中警鈴大作,剛想開口喚起師尊內心深處最後一分師徒感情,就聽到蕭語竹語調溫柔,帶著如沐暖陽的笑意,說出來的話卻叫趙澤幹如墜冰窟。
“我這徒弟也實在是學藝不精,不然能打一頓就和平解決的小事,非要我這個師父跟著受辱,不如一起去凌絕壁思過吧。”
趙澤幹嘴角的笑容像被折了翅膀的鳥兒一樣隕落了,他不甘的發出一聲哀嚎,企圖喚回師尊的一點憐憫。
“師尊……”
“誒,乖徒。”
蕭真人生的玉樹臨風,笑起來也格外好看,一顆小虎牙露在外面,在趙澤幹看來不亞於見到狡詐的邪修和殘暴的魔族。
事件中心的兩人誰也沒討了好處,這下子眾人也沒法說蕭真人偏袒自己弟子了,一個個只感慨於蕭語竹的無情和華無意的冷血,並感嘆薑還是老的辣。
比冷血無情的二位年紀更大的遊雲中,此刻正被趙澤幹扒拉住雙肩哭的一把鼻涕一把淚,千叮嚀萬囑咐他去了凌絕壁之後一定要去多看看他,並且還將那顆永珍留影珠拿了出來,硬塞到了遊雲中手中,彷彿他們已經有了什麼過命的交情。
安撫好又哭又鬧的趙澤幹,遊雲中看著手裡被硬塞進來的紅色珠子,雖然過程複雜了一些,好在把這東西拿到手了。
日後華無意必定會遇到很多很多難以言說的事情,有了這個珠子,不說自辯,很多時候至少也能夠儲存一下證據。
第22章 姓名
遊雲中淡然一笑,目光從珠子上移開,手中靈光一閃將珠子收進自己的幹坤袋中,一抬頭,發現兩尊真人正一瞬不瞬的盯著自己。
華無意眼看著自家師尊如此不喜歡和他人接觸的性子,卻由著趙澤幹又拍又抱的,內心不禁泛出一點苦澀來,原本以為師尊待自己是特殊的,自己得以跟他有些許的親密接觸,卻沒想到這個附靈之體的小子也能有此殊榮。
附靈之體確實世間罕見,但只與煉器一道上有特殊天賦,對於劍道可以說是一竅不通,所以就由煉雲峰的蕭語竹力排眾議收下了,師尊他主修劍道,哪怕是愛才,也應該對這小子動心思啊。
但是話又說回來了,師尊是千年難遇的全才,煉器一途比起蕭語竹這小子也不遑多讓,倘若讓師尊先一步遇上這小子,搞不好真的給自己多整出來個小師弟來。
華無意不動聲色的瞥了一眼身旁的蕭語竹,忽然覺得這個小子順眼多了。
三百年前他跟蕭語竹一起拜入青霄山時,當時的掌門謝知還考慮過讓他們兩個一起拜入斷雲峰,只是後來蕭語竹展現出來的煉器天賦旁人望塵莫及,被煉雲峰峰主搶在遊雲中出關之前先一步收入座下。
幾百年前的危機感又一次湧上心頭。
蕭語竹不知道為什麼,總感覺剛才身邊空氣好像一下子降了十幾度,然後開始忽上忽下的竄動,他默默往旁邊挪動了一小步,儘量離遠離這尊冰山遠一些,免得被冰山的冷氣波及到。
他將目光落在遊雲中身上,能讓自己這位冷若寒潭的師兄心緒不寧的人物,除了三百年前飛昇的那位鶴歸真人,他一時間還真說不出來第二個人。
鶴歸真人,本名叫什麼來著?
他們這種級別的真人,只差半步就能破空飛昇,世間很少人能夠知道他們的本名,大多都是以尊號相稱,像華無意,現在青霄大部分的弟子都只知曉流雲真人的道號,並不知道他的本名。
而蕭語竹,因為修為比起華無意來稍淺,因此還沒有正式的尊號,同修之間也都以他的本姓蕭姓後頭綴上真人二字相稱,底下的弟子都是畢恭畢敬的稱一句真人,過不了兩年,等他有了自己的道號後,也就會越來越少的人知道他的本名了。
他想起來弟子之間流傳的,說流雲真人新收的弟子其實是他自己的私生子一說,流言唿聲之高,已經傳到了他們這些真人的耳朵裡,自己那個不著調的徒弟也曾私下裡旁敲側擊的問過他關於流雲真人的八卦。
若真讓蕭語竹說,比起是華無意的私生子,這人倒是更有可能是鶴歸真人的私生子。
畢竟三百年前鶴歸真人飛昇之後,自他把自己關在凌絕壁三年後,那個雖然面上嚴肅但實際上還有些少年心性的華無意就不見了,出關之後的他一路連破三階,元嬰剛成就接下了執事堂最難的任務,半個月之後渾身傷痕累累的出現在山門之外,手上提著西山大妖的首級。
除了鶴歸真人,蕭語竹再也沒能看到還有誰能夠擾亂他心神了。
他饒有興致的打量著遊雲中,拋卻別的扯得離譜的推論不說,能夠識得澤乾的附靈之體,這個來歷不明的“私生子”就絕對不簡單。
——
最終晉級試煉第二輪的共有六十四人,基本都是築基期左右,偶爾有兩個運氣好的,第一輪的對手比較弱,實力也至少接近築基。
其中二人除外,一個是遊雲中。
雖然他在與袁安康一戰中,身手可以說是驚為天人,但修為並沒有展現出來多少,袁安康的重劍大開大合,但在面對身形鬼魅般的輕功可以說是幾乎處處制肘,十分的實力頂多發揮出了三分,比起修士之間的鬥法,更像是武林人士之間的比試。
更何況,比起他倆比試,趙澤幹他們的私人恩怨明顯更有看頭,對遊雲中的關注就更少了。
另一個就是王旗。
與其說他是實力,不如說是走了狗屎運。
他的對手因為被競爭對手惡意下藥導致腹瀉,直接棄賽了。
而那個下毒者,正好是王旗下一輪的對手,被查出來後取消了比賽資格。
於是他就這麼不費吹灰之力的進入了決賽圈。
遊雲中看著手中新出爐的決賽名單,心中不禁冷笑一聲。
之前他派崔桓帶弟子去搶先搜刮原本劇情中給王旗準備的機緣,就是有意要抑制他的晉升,倘若他的實力不得寸進,就可以直接將他踢出青霄試煉。
但現實表明,哪怕是不讓王旗得到那些機緣,劇情也不會中斷,天道會想方設法的讓劇情走下去,哪怕是透過極其離譜的運氣。
遊雲中將名單擱到一邊,香爐細細的飄著一縷青煙,火盆不時發出噼啪的聲響,原本略顯空曠的屋裡因此有了點人氣,屋外不知何時飄起了一點雪花,天色黑了下來,屋裡陸續點起了燈,從山上看去星星點點,像是天上的銀河灑落人間。
他走出屋去,屋外的空地上已經落了薄薄一層積雪,哪怕是輕輕踩上去,也會落下一個明顯的腳印。
下雪是天氣,無可阻擋,有人踩過落下的腳印,不多時也會被雪花覆蓋。遊雲中注視著那個踩出來的腳印,一陣小風颳過,痕跡正在逐漸被風雪抹除。
但,終究會跟周圍不同。
他看著已重新覆上積雪的腳印,雖都是白茫茫一片,但卻比旁邊的雪地要深一些。
倘若力量足夠大,倘若不是腳印,而是萬丈深淵,任他風雪肆虐,也抹不去屬於他的蹤跡。
遊雲中垂眸,修長的睫毛落上了兩片雪花,落上的瞬間變化作一點水珠,綴在睫毛尖上欲墜不墜。
忽然上方投下來一片陰影,遊雲中仰頭看去,十八骨青竹傘遮住了飄雪,華無意撐著傘,一襲白衣在雪地裡更顯得冰肌雪骨,恍若天仙。
“師尊,雪下大了。”
華無意眼中是毫不掩飾的關心,他從剛一進院子,就看到了師尊靜立雪中,雪勢漸大卻好像沒有絲毫察覺,任雪花落了一身,並沒有用真氣護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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