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聽聞過駐守長楊宮的楊長老跋扈，但他不過是區區合體期，如若背後沒有人撐腰，如何敢對大乘期的流雲真人不敬？

但怪就怪在，白長老雖然不喜蘇承安，對他們這些人向來沒什麼好臉色，但是都是暗地裡給他們使絆子，從來沒有這麼鬧到明面上，他這是突然吃錯了什麼藥？

“他從前，一直都是這麼對待你們？”

遊雲中緩緩站起身來，雖然話是對蕭語竹問的，但目光卻一直停留在華無意臉上。

華無意不語，只是垂下眸子。

“其實也沒有，師……”蕭語竹瞥到周巍還在一邊聽著，緊急改口，“師侄，以前其實沒有那麼過分，尤其是在師兄步入大乘期後，跨階斬殺化神修士一戰成名，就算是白長老也要敬他三分。”

師侄？周巍又看向遊雲中，原來是流雲真人的徒弟嗎？

看來方元化那小子的如意算盤要落空了，青霄規定為了不耽誤真人們修行，每位真人至多收三位弟子，如今流雲真人弟子已滿，他也不用整日纏著自己搞些殷勤討好的事情了，自己日後在長楊宮中，還能落得些清淨時間。

不對。他苦笑一下，他這麼光明正大的同楊長老的命令對著幹，怕是已經回不去長楊宮了。

回青霄？可是青霄說實話也在白長老的掌控之中，尤其是他所在的凌雲峰，雖然名義上蘇承安才是凌雲峰峰主，但誰人不知道實際的權力掌握在白長老的手中。

也就是這些年，流雲真人斬殺化神修士立了威名，白長老才稍微放了些無關緊要的權利，對他們客氣了些。

“你為何不同他們一起去避祟門？”華無意忽然出聲問道。

“弟子曾經受過真人恩惠，不敢忘本，只是弟子這些年混的也不太好，實在是無法給真人您撐場子，只想著趕來給您通知個訊息，等下就要離開安定城了。”周巍苦笑道，“真人此次去皇宮，一定要留意楊長老，他……唉。”

他搖了搖頭，嘆了口氣，一切盡在不言中。

忽然感覺面前有個黑影朝他飛來，他下意識的伸手接下，發現掌心一塊木質令牌，刻的極為粗糙，正面一個三角和正方形重疊在一起，說像個房子也確實有些侮辱房子了，像是三歲孩童隨手所畫。

他心中正疑惑，就聽到遊雲中聲音平淡的響起：“你拿著這令牌，帶其他弟子們先去月滿西樓落腳，將這令牌交給掌櫃的，就說要找李雁姿。”

周巍愣了一下，難以置信的看著手中這塊宛如兒戲的令牌，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蕭語竹也是不敢相信的扭頭看向遊雲中，他敬仰已久的鶴歸真人，原來也有這等癖好嗎？

“這位……”他看了一眼流雲真人，道“師弟，你可知道月滿西樓是幹什麼的？”

華無意也看向遊雲中，他深居簡出，並不常來這些熱鬧的都城裡，所以也不清楚這月滿西樓究竟是個什麼名堂。

“知道。”遊雲中坦然的點點頭。

李雁姿曾經跟他說，她要做整個中州最大的客棧兼情報機構，這好幾百年過去了，以對方那股子能折騰的勁兒，估摸著離目標也不遠了。

“額，好吧。”看對方如此自信，周巍也嚥下瞭解釋的心思，艱難地點了點頭，收起了手中的令牌，領命而去。

待周巍走遠後，蕭語竹搖著手中的扇子，倒是也不嫌那天寒地凍。

他一面搖了搖頭，還在消化這件過於離譜的訊息，只嘆知人知面不知心，沒想到他這小師叔看著光風霽月的，私底下倒是玩的很花。

這件事暫且按下不談，他聽遊雲中話裡的意思，似乎是不包括他和華無意二人，不由得好奇遊雲中的打算。

“那我們呢？”

“我們去長楊宮。”

啪——

摺扇落地，蕭語竹有些懷疑自己的耳朵是不是聽錯了。

“去……去長楊宮幹嘛？”

難不成小師叔這是想……

“踢館。”

遊雲中語氣平淡到不是要去找茬，而僅僅只是去逛一圈一樣輕鬆。

“不是……師兄，你不勸一勸？”蕭語竹有些磕巴，拽了拽華無意的衣袖，“掌門師兄說此事著急不得，我們得先忍一忍，終歸都是青霄宗門內的事情，鬧大了傳出去也不好聽。”

華無意卻不為所動，眸光直直的望向遊雲中，無條件支援師尊的所有決定。

他曾經對崔桓說過，他師祖從來就不是什麼與世無爭的謙謙君子。

他們師門奉行的準則，一向都是有仇必報。

而他這位師尊，更是睚眥必報的典範

第62章 顯靈

長楊宮中，楊長老一襲素色道袍，端坐於正中主位，神色淡然，氣度沉穩。殿內兩側，林立著青霄宗歷代能人先輩的雕像，或持劍肅立，或撫塵靜坐，衣袂翩然，神韻如生，一眼望去便覺凜然生威。

這座宮殿，原是盛國先皇採納楊長老進言後，特意為青霄宗所建。一來彰顯朝廷對修仙大宗的尊崇，二來也是為向青霄宗示好，方才耗費巨資，將宗門歷代先輩的法相供奉於此，以示恩寵與攀附。

以往都是每年定期修繕增添，包括香火錢也是一大筆費用，盛國皇室從來沒有說過一個不字。

結果到了新上任的小皇帝這裡，卻覺得這筆費用太過勞民傷財，想要削減這筆開支，楊長老雖然是大乘期修士，但皇室卻也有兩名大乘期修士效忠，無奈之下他只能忍氣吞聲，眼睜睜的看著自己口袋裡的進項少了一大半。

所以後來小皇帝中魘，皇室幾番求助於青霄宗，但訊息卻都被長楊宮攔了下來，各種推脫不願出手相助，到最後甚至連藉口都懶得找一個。

有一身影自他身後走出來，低眉順目，生的面白無鬚，十分年輕，看樣子應該是宮裡的小太監。

“周貴妃那裡怎麼樣了？”

“回楊長老，貴妃說陛下還是不肯同房，一直嚷嚷著要跟跟流雲真人拜堂成親。”

楊長老的眼中滿是不屑，這小皇帝方元宸也不知道中了什麼魘，分明從來沒有見過華無意，哪知某天清晨醒來忽然不知道中了什麼魘，其他朝堂上的事情都還正常，唯獨回到寢宮後，口中就一直嚷嚷著要成親成親。

雖然楊長老喊他小皇帝，但小皇帝也已經二十多歲，但後宮之中卻只有寥寥幾人，之前朝臣一直勸他早日充實後宮，都被他一句話否決了，如今想起來成親，倒是合了那些人的願望。

於是一批一批的美人畫卷被運進宮中，卻沒有一人能夠入得了方元宸的法眼。

直到不知道哪個不怕死的，將流雲真人的畫像摻到了選秀圖中，結果被方元宸一眼相中，要死要活的要立流雲真人為後。

原本以為他是說笑，直到對方尋死覓活的，要拉著畫像一起拜堂成親，他們這才重視起來。

皇帝天子龍氣，姻緣一事不可更改，若是真沒看住他，讓他跟畫像成了親，難不成他們要尊一個畫像當做皇后？

幸虧丞相及時攔下了這個訊息，方才沒有讓盛國皇室淪為諸國之間的笑柄。

“叫她上著點心，無論用什麼辦法，都要想辦法先懷了皇嗣。”

皇帝是天命所歸，有龍氣護身，尋常修士無法傷他，這也是為什麼楊長老雖然看對方不順眼，卻對他無可奈何的原因。

“這東西交給周貴妃，叫她看著點給小皇帝用了。”

楊長老自懷中取出一包東西，交予小太監手中。

“嗻。”

小太監領命退下，只餘楊長老一人獨坐空殿之中。

他的眼中閃過一絲陰狠。

是這小皇帝先不敬他在先，他才動了換個皇帝的心思，倘若那小皇帝老老實實的，同先帝一樣孝敬他，他也不會如此絕情。

原本是有個更加合適的人選的，可惜對方卻沉迷修仙，無論如何都不肯繼承皇位。

他算了算時間，白長老派來的人估計也快到了，據說為首那人手中有對付流雲真人的法寶，卻不肯交出來，非要親自前來，還要長楊宮派所有弟子去迎接。

他雖然面上不顯，但心中卻有幾分焦灼，雖然他同華無意一樣是大乘期修士，但真實的實力卻遠遠不如華無意，如果不是白長老的吩咐，給他幾個膽子也不敢這麼光明正大的挑釁於華無意。

“奇了怪了，怎麼還沒來……”

楊長老的喃喃自語，在空蕩蕩的大殿之中迴盪。

忽然從角落某處傳來了吱吱呀呀的響聲，伴隨著石屑掉落的窸窣聲，楊長老勐地一抬頭，卻發現原本一直朝向門口的前輩雕像，竟然有一個轉過頭來，垂眸低視，神情悲憫。

這些雕像每一座都有七八米高，自高處俯視每一個進殿之人，好似俯瞰渺小的螻蟻。

楊長老被嚇了一跳，定睛一看，那座雕像正是三百年前飛昇的鶴歸真人的雕像。

“何人在此裝神弄鬼，作弄我青霄宗先輩雕像，是欺我青霄無人，踐踏我青霄威望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