書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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話雖然這麼說,但是他話中並沒有十足的底氣。
這些雕像建造之時,都是真正供奉了前輩們的神識相牽之物,同已經飛昇的前輩們因果相連,非是前輩們神諭傳下界,心念相通,並不能夠輕易被人用術法移動分毫。
難不成,真的是鶴歸真人顯靈了?
他膽子比較小,又比較迷信這些東西,因而才會在長楊宮中建造前輩雕像,希望前輩們看在他建像有功的份上賜福於自己。
“楊崇德,你欺我徒弟師侄,攪動青霄內鬥之時,可曾想過青霄的聲望!”
一道低沉莊嚴的聲音自雕像中傳來,帶著穿透一切的威嚴,猶如神諭炸響在楊長老耳邊。
神魂受到衝擊,楊崇德只覺得天旋地轉,難受的想吐,卻在接觸到石像視線的那一刻又被迫忍了回去。
“真人明鑑,我並非……”楊崇德忍著胸口中上湧的氣血,想要解釋。
“你假借青霄之名,建造雕像,勞民傷財,又在盛國作威作福,為禍百姓,可曾想過我青霄的威嚴,早已被你踐踏在腳下。”
聲音一遍遍在大殿牆壁之間折返,好似在一遍遍重複他的罪名。
楊崇德心中一驚,難不成他剛才跟小太監的談話,也盡數被真人聽去了?
但是這些雕像建了這麼幾百年,從來沒有過上界仙人傳諭的先例在,古籍中雖然這麼記載,但從沒有一個人真正見到過。
他不能這麼倒黴吧?他不過就是見風使舵,想要從中偷點油水而已。
或許,這並非真人顯靈,而是有人在裝神弄鬼?
他一面告罪,一面悄悄向前移動,突然拔地而起,舉劍刺向石像的眼睛,用上了幾乎十成的力氣。
第63章 禁制
他倒要看看,這個裝神弄鬼的人究竟是誰!
“呵。”
楊崇德只聽到耳邊響起一聲冷哼,接著身體就像是暴風雨中的一帆小舟,被勐烈的巨浪一下子掀翻在地上,自半空之中被狠狠的按到地磚裡,半天沒緩過神來。
他曾有幸見過白長老出手,化神期靈力滔天,移山填海,幾乎可以影響天氣的變化,在小範圍內幾乎與仙人無異。
但方才將他掀翻在地的那道力量,卻隱隱要比化神期的靈力還要強大。
“真……真人饒命,真人饒命啊,都是白長老他,他逼著我乾的啊!”他終於相信了,眼前這雕像顯靈,是真的仙人神諭降臨,“弟子……弟子並非有意冒犯真人,求真人饒命啊!”
楊崇德趴在地上,宛如一隻喪家之犬,往日的得意洋洋全在這一刻化為烏有。
“哦?他逼你做什麼?白重山乃是化神長老,他為難一介小小的合體修士做什麼?”
雕像的聲音明顯是不相信。
楊崇德如今哪敢隱瞞,恨不得將所有的細節盡數吐露出來,將一切的罪責都推託到白重山身上,好似自己多麼的無辜,只不過受制於人才做下這些罪孽。
“白長老傳信於弟子,只說讓弟子配合青霄來人的行動,為首那人要駐守在長楊宮的所有弟子都前去迎接,這……這才忽略了流雲真人他們,實在不是弟子不想去迎接啊!”
“白重山一向謹慎,為何會派一個普通弟子前來?”
“這……弟子也不知道,只聽說那人手中有對付……限制流雲真人的法寶,弟子也是頭腦一熱,絕對不是有意要冒犯流雲真人的!”
王旗手中有針對華無意的法寶?遊雲中眉頭微蹙。
他們三人藏身於大殿一角,看楊崇德哆哆嗦嗦的跪在大殿上,對著雕像不斷地懺悔,而不久之前這人還在他們面前耀武揚威,此時風水輪流轉,看來十分好笑。
蕭語竹看著那個身影,覺得真是十分解氣,這楊崇德雖然只有合體修為,但是仗著跟白長老關係好,一直在長楊宮中作威作福,他們每年派下山去盛國歷練的弟子,沒有一個能夠逃脫他的磋磨。
但是礙於白長老的面子,他們又不能直接對他動手。
“是什麼法寶?”
“這個弟子是真的不知道。”
王旗能有什麼法寶,無非是天道給予他的機緣,而華無意目前最大的問題,就在於他身上的陰陽合歡散餘毒未清,所以這所謂的剋制法寶,八成也是跟這有關。
此時他們估計也快到長楊宮中,這個楊崇德,還需要留下他作為一個引子,幫他們從王旗口中套出來更多的訊息。
於是他手下一動,那座石像微微泛出金色光澤,一個金色光團從雕像中飛出,緩緩飛入楊崇德身體裡,從楊崇德的角度看去,好似真人親臨,降下神諭。
那光團一觸碰到他的身體,就宛如泥牛入海一般,沒有給對方任何抵抗的時間,待楊崇德反應過來,立即內窺自身靈脈,卻發現體內沒有任何變化,只是覺得如鯁在喉,好似自己的一舉一動都在別人的監視之下。
石像恰逢其時的傳來聲音:“打聽清楚白重山的計劃,還有那個法寶,打聽清楚究竟是什麼,如果有可能,拿下它。”
“他們那邊如果有任何變故,立刻傳信到月滿西樓。”
“本座方才給你下了禁咒,一旦你有想要背叛的意圖,即刻就會叫你暴斃而亡。”
說完,石像緩緩熄滅光輝,楊崇德悄悄用神識探測,發現這雕像已經確確實實變成了一座普通雕像,沒有任何的神力。
要不要將此事告訴白長老呢?
他剛一開始想,就感覺體內氣血翻湧,靈氣暴亂,隱隱有走火入魔的徵兆。
居然是真的?
楊崇德看著自己手心浮現出來的金紋,那金紋呈圓形,中間鏤空,環繞一圈繁複的文字,中央一點雲紋,標示著禁制主人的身份。
像是感受到了楊崇德的窺視,金色文字依次亮起,中間雲紋驟然亮起,他頓時感覺心臟一緊,忍不住抬手捂住自己的胸口。
該死!
他環顧四周,不敢說話,也不敢在心中亂想,氣的將手中長劍往地上狠狠一扔,連劍帶鞘飛出去了十幾米遠。
隱藏在暗處的華無意看著氣急敗壞的楊崇德,嘴角揚起了一絲難得的笑意。
遊雲中偏頭看向他,覺得作弄楊崇德半天,都不如見到對方一個笑臉來的快意。
離開長楊宮後,蕭語竹問出了一個一直想問的問題。
“師叔,你當真給楊崇德下了禁制?”
能夠操控修士的禁制確實存在,但是不像封字訣這種簡單的禁制,需要準備很長一段時間,步驟極為繁雜,並且要耗費施術者大量的靈力和壽元作為代價,天時地利一個都不能少,然而遊雲中只是臨時起意,似乎並沒有做什麼準備。
難道已經飛昇上界的仙人連這些步驟都能省去嗎?
“而且,我看你這次出手,似乎並沒有引動天道攻擊?”
他至今還忘不了,朝龍谷一戰那片覆壓百里的濃雲,每一道雷霆都能將大乘期修士噼成飛灰。
但這一次遊雲中操縱長楊宮雕像,卻沒有引動天道降下雷霆。
“呆。”華無意自他身後走過,面無表情的拿劍柄敲了一下蕭語竹的腦袋,“嚇唬一個合體期修士,你要師尊用多少靈力?”
“可是那個禁制……”
蕭語竹不甘心的追問,被當成傻子就當吧,反正他這個師兄從來沒把他當聰明人看過。
“當然不是真的。”
控制心神的禁制需要大量的靈力,一旦使用必定又會引起天道異動,這裡是安定城,盛國最繁華的都城,人多眼雜,不宜太過引人注目。
而且……
他握了握右手,感受著體內原本充沛的靈氣悄無聲息的流逝,而原本對他十分親近的靈氣,如今卻都對他避之不及。
這一切變化,就是從那顆玉珠破碎之後開始的。
這是自己在被天道驅逐的徵兆!
第64章 雁姿
必須趕緊找到謝知,問清楚這玉珠究竟是怎麼一回事。
遊雲中眼神一沉,現在諸多事情纏在一起,好似有無數的線索糾纏在一起,他需要從中找到一個線頭,逐步去揭開這件事情的真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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安定城,永寧街。
此時已經接近傍晚,暮色一沉,白日裡十分冷清的永寧街就活泛起來了。
朱樓畫閣連綿不絕,簷角垂著紅燈籠,一路蜿蜒如銀河倒置,微風一吹,紗燈輕晃,映得雕花木窗半明半暗,絲竹管絃與軟語笑鬧從樓中飄出,纏纏綿綿,漫過整條街巷。
路邊楊柳還未發芽,但已經有了綠意,遠遠望去嫩色染上枝椏,偶有香風捲著脂粉甜香撲面而來。珠簾半卷處,可見衣袂翩躚的身影憑欄而立,眉眼柔媚,笑語輕揚,引得往來行人頻頻駐足。茶坊酒肆比鄰而設,車馬停在樓前,僕從侍立一旁,一派繁華靡麗、紙醉金迷之景。
明明是人間煙火最盛處,卻又帶著幾分輕飄如夢的奢靡——這便是安定城中的溫柔鄉銷金窟,恨不得教人醉生夢死,不知歸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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