書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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哪怕他知道自己其實人微言輕,可能華無意都忘了他姓誰名誰,但楊崇德卻並不這樣認為。
剋扣月俸、調離原職已是常事,楊崇德更暗中攛掇其他弟子一同孤立排擠他,種種刁難折辱,於他而言早已是家常便飯。
他做事又學不會謹小慎微,總是被楊崇德抓到小尾巴,一來二去的,他一個和楊崇德修為相當的煉虛修士竟然連一個迎接小隊的隊長都當不上。
吱呀——
門被人從外推開,周巍下意識的一抬頭,看到二人衣著平整,不像是去打架了一樣,心中才鬆了一口氣。
他迎了上去,恭敬問候道:“流雲真人。”
“其他師弟師妹已經被安排去各個房間休息,方才收到了宮中傳信,說皇帝的病情更加嚴重了。”
因為楊崇德對皇帝病情坐視不理,整個長楊宮其他弟子也不敢擅自插手,那些皇室供奉只得找到周巍,祈求能透過他能夠出手相助。
“皇帝的病情怎麼說?”
周巍思索了一下,這個問題不太好說,主要正好是跟真人相關,小皇帝做的那些事情……他是真怕真人聽了一氣之下直接拂袖而去。
“應該是一年之前開始,皇帝生了一場大病,身體日漸虛弱,眼看是到了要不行的時候,有朝臣提議說要抓緊立後,大封六宮,然而小皇帝從前勤於政務,根本不近女色,一時間竟然完全挑不出可以立後的人選。”
“那個時候……楊長老攔著訊息不讓送往青霄,周尚書舉薦一位高人,不知道做了什麼,竟然真的緩解了皇帝的病情。”
“所有人都束手無策,唯獨他緩解了皇帝病情,沒有人懷疑是他乾的嗎?”遊雲中沉聲問道。
“他說,想要皇帝病情完全康復,必須要從民間選一位皇后,家世清白祖上不能有任何官職。”
“周尚書的獨女周采薇已是貴妃之尊,他也沒必要給自己女兒整個競爭對手進去啊。”周巍說道。
一個沒有家世的皇后,不就是一個後宮裡的活靶子,一個任人操控的傀儡嗎?
周巍顯然並不清楚這些,但其他的朝臣不可能不懂。
緊接著他又聽到周巍說道。
“但禮部尚書死活不同意,說是於禮制不合,是為亂政,而且民間女子粗手粗腳,恐怕會衝撞龍體,更不利於皇帝恢復。”
遊雲中點點頭。
“但是也不知道那道人給皇帝灌了什麼迷魂湯,周尚書竟然說動了小皇帝,尋死覓活的要舉行選秀。”
第66章 貴妃
未央宮中,貴妃榻上。
一女子斜倚在榻上,玉手拈起一顆剝好的葡萄送入口中,葡萄的汁水在紅唇之上蔓延開來,唇上晶瑩,香肩半露,只是隨意慵懶的姿態便引人浮想聯翩。
自她身後一架十二骨象牙紅綾面屏風後走出一個侍女,低著頭小步走向貴妃塌,頭低的很低,不敢同人對視。
“娘娘,長楊宮楊長老那邊來信了。”
“說。”
周采薇又拈起一顆葡萄,舉到眼前欣賞,燭光透過碧綠的果肉倒映在她的眼中,落下一抹嫵媚的碧色光芒。
“楊長老說,讓您多費費心,留不住陛下的心,至少留住他的人,早日懷上龍嗣,才是正道。”
“呵。”
染了蔻丹的指甲掐進果肉中,果汁順著她白嫩的手流了下來,她的眼中閃過一絲嫉恨。
“他當是本宮不想嗎?陛下他……他根本就不准我碰他!”
她的手撫上雲鬢上的鳳釵,那是方元宸小時候送給他的。
他說,等他當了皇帝,一定娶她當皇后,弱水三千,只取她這一瓢飲。
他也確實做到了,後宮空曠,只有寥寥幾個硬塞進來的秀女,並不影響她的地位。
而方元宸醉心政務,她也只當他是勤於政務,雖然經常獨守空閨,但知道他並不是不愛自己,心裡還算過得去。
可是現在……都怪父親請來的那個臭道士,說什麼廣納後宮,結果招來那麼一張畫像,方元宸跟魘住了一樣,最近甚至連碰都不讓她碰!
周采薇的銀牙都快咬碎了,侍女發覺貴妃在氣頭上,更是連大氣都不敢出,生怕貴妃遷怒於自己。
好一會,她才聽到頭頂周貴妃的聲音傳來。
“陛下今夜宿在何處?”
“回娘娘,陛下應該……是在養心殿中。”
“哼,又是陪著那張破畫像吧!”
周采薇冷哼一聲,自從陛下看到那張被加進秀女小像的畫卷,整日茶不思飯不想,要迎那人坐上皇后寶座。
雖然那人容貌絕世,令周采薇也暗歎自愧不如,可是……可是那畢竟是個男人啊!
還是青霄宗的流雲真人。
誰敢肖想於他?
怕不是嫌自己活的長了?
但是說實話,自從知道方元宸戀慕的是個男人,還是青霄宗的真人,她反而心中沒那麼焦慮了。
左右不過是個不可能得到的人,他難道還能強行上青霄宗去要人嗎?
侍女又想起來一件事,從懷中取出一包藥來,雙手遞給周貴妃。
“娘娘,這是楊長老交給您的,說是讓您給陛下趁機服下,就……那個作用。”
侍女年紀還小,還未經人事,說起這些事情總沒有那些年紀大些的女官穩重,臉頰飛起兩團紅暈。
周采薇卻懨懨的擺了擺手:“你當本宮沒用過這些嗎?自從陛下大病一場後,入口的吃食都管的特別嚴格,尋常藥物根本下不到陛下的飯菜中去。”
“那楊崇德也就那麼點見識了,給陛下下藥這種下三濫的事他也做得出來,虧得先皇那般厚待他。”
周采薇翻了個身,趴在榻上百無聊賴的扣弄著指甲。
“虧他們青霄還自詡匡扶正道,他若是真有能力,不如替陛下解去這個魘。”
“聽聞那流雲真人親臨,青霄宗的那些人,如今在何處?”
———
月滿西樓,二樓客房。
遊雲中回到自己的房間,周巍給他單獨分了一間屋子,而不是給他和華無意住到一起,讓他給華無意看門。
雖然別家的徒弟是這樣的。
他還記得幾百年前有次跟謝知和蘇承安一起,應玉瑤宗邀請下山除妖,因為玉瑤宗全是女弟子,客房只有兩間,而他們卻有三個人。
他年紀沒比蘇承安大多少,卻因為他和謝知是同一輩分,因此被單獨安排了一間房。
他還記得蘇承安當時一臉哀怨的盯著他,全身上下每一根汗毛都在說著不想給謝知看門。
“求你了小師叔,我能不能跟你一起睡啊,我真不想大半夜的不睡覺,等著我師尊一身全是酒味兒的回來耍酒瘋了!”
他顯然已經被謝知折磨了不少次,平日裡知禮守節的溫潤青年聲音裡幾乎帶著哀求。
“師兄他不至於吧?”
“別提了,每次下山就是去找各個女修花前月下,偏生他酒量也不甚好,喝醉了之後回來就把我當成那個女修,抱著我能唱一宿的情歌。”
謝知的歌聲遊雲中略有耳聞,之所以是略有,實在是因為唱的太難聽了,沒唱兩句他就受不住了。
遊雲中提議道:“你為何不跑?”
“我又不是小師叔你,修為高深跑得了,師尊他修為比我高,我怎麼可能跑的掉,而且天天聽她唸叨那些女修,唸叨的我耳朵都快起繭子了。”
蘇承安痛苦的抱著頭,話裡話外都是往事不堪回首。
不過那次到最後,蘇承安還是沒能逃脫謝知的魔爪,也不知道是不是背後說他壞話被知曉了,他被謝知定在原地,也無法用靈力堵住耳朵,結結實實的聽謝知嚎了一整個晚上。
第二天頂著個偌大的黑眼圈,看向遊雲中時一臉的哀怨。
也就是那次之後,遊雲中才知道,原來出門在外為了行動方便,弟子和師父都是睡在一間房的。
修為到了他們這個境界,睡眠已經不是生活必需品,但遊雲中仍愛小憩片刻,按照他的話來說,就是修為無法進境的,也不差這一時半刻。
不過今夜他卻並不打算簡單入眠,陰陽合歡散的解藥已經配齊,只差找一個陰陽之氣交匯的日子煉製。
這藥煉製難度比較大,容易引人注目。
而李雁姿的月滿西樓,在她的空間屏障下,就是最適合煉製解藥的地方。
他將蒐集來的靈藥一一排列在桌上:清心蓮,凝神露,從鍛劍淵中拿到的分魂珠以及朝龍谷的那顆龍丹。
遊雲中閉上眼睛,左手手掌依次拂過桌上的靈藥,從每一種靈藥中騰昇起微弱的光點,最終匯入他的手心。
月華照進窗欞,乳白色的光線灑在靈藥上,又如絲線同光點纏綿翩躚,最終交匯成一道白色的光柱,投入靈力凝結而成的火焰中。
焰心中一顆丹藥的雛形逐漸形成。
忽然火焰飄忽,自赤色火焰中竄出一條小龍,盤旋在丹藥上,橫衝直撞的想要突破火焰的限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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