遊雲中立在整條永寧街最大的朱樓之前，望著頂上那龍飛鳳舞四個大字，一時間陷入了沉默。

月滿西樓。

樓外的老鴇見他們三人氣度不凡，衣著布料暗光浮動，定然不是便宜貨，當即滿臉堆起諂媚的笑容，扭著腰肢快步迎上，帕子輕揮，聲音甜得發膩：

“三位公子看著陌生，這是頭一回來安定城？一路風塵定然身心疲憊，不如進來歇歇腳，我叫姑娘們備上好菜，再溫一壺好酒，給公子們解解乏？”

話音剛落，便圍上來幾個姑娘，一個個珠翠環繞、衣袂飄香，眉眼間帶著恰到好處的柔媚，輕笑著上前相邀，軟語溫言，登時將三人團團圍在中間。

遊雲中環顧四周，這月滿西樓雖然是青樓，卻搭理的格

“我們找之前拿著令牌來的那些人，為首那人生的高大威勐，長著一圈絡腮鬍子，麻煩媽媽帶路。”

一個側身，避開想要抱住他臂膀的姑娘。

“公子說笑了，哪來的什麼拿著令牌的人，今晚來我月滿西樓的公子們，沒有一百也有八十，奴家哪裡能記得住呀。”

姑娘巧笑倩兮，見遊雲中躲開並不介意，把玩著垂落的絲絛，旋身又貼了上去。

“在下游雲中，因故前來尋月滿西樓老闆李雁姿，並非為了尋歡作樂，還望媽媽代為傳話。”

那老鴇沒有理他，而是看向了圍著遊雲中的粉衣姑娘。

粉衣姑娘繞著遊雲中轉了一圈，柔荑忽然撫上他握劍的手，沿著胳膊向上攀去，突然的觸碰令遊雲中眉頭一皺，忽然像是感受到了什麼，眉頭倏的鬆開。

唇角露出一絲無可奈何的笑容。

蕭語竹一見到姑娘們，頓時眼前一亮，摺扇一合，如魚得水的混入脂粉堆裡，快的華無意都沒來的及拉住他。

而華無意也沒心思去管他，他的全部注意力都集中在遊雲中身上。

他和遊雲中之間隔著兩個姑娘，卻覺得這距離咫尺天涯，樓中喧鬧，蓋過了姑娘的聲音聽不清楚他們在說什麼。

他唇角微抿，原本揚起的嘴角落了下去，眸光淡得像覆了層薄冰，將落寞盡數藏進眸底。

師尊他，沒有推開那些姑娘。

可是自己又能以什麼身份來要求師尊呢？徒弟嗎？

他的嘴角勾起一絲苦笑，被身旁身著綠衣的姑娘捕捉了個正著。

她拈起一個酒杯，扭身走到了華無意跟前，仰頭看向他時眼含秋水，舉著酒杯湊到華無意嘴邊。

“公子來我月滿西樓，有溫香軟玉在懷，墜入極樂之鄉，何必愁眉苦臉的煞了風景，莫非是心中有了意中人，可否告知奴家，究竟是什麼花容月貌的姑娘能夠勾動公子的心？”

那綠衣姑娘邊說邊咯咯笑出聲來，眉目溫柔，語調嬌俏，問題尖銳卻並不惹人厭煩。

華無意心中煩躁，後退一步避開遞過來酒杯，神情淡漠的扭過頭去。

綠衣姑娘剛想要再進一步，從旁伸過一隻手來，接下她手中的酒杯，將對方攔在身前。

“雁姿，別折騰他了，小孩子臉皮薄經不住你戲弄。”

遊雲中將華無意拉到身後，自己面對著一粉一綠兩個女子。

“公子在說什麼啊，妾身怎麼聽不懂？”

粉衣姑娘不以為忤，朝他拋了個媚眼。

遊雲中嘆了口氣，捏了捏眉心，長吸一口氣，以最快的速度說道：

“李雁姿，名震中州的最強最美的聚魂師大人，不僅魂術通玄，而且風華絕代，風姿絕世，八面玲瓏，七竅通心，經營手段堪稱天下第一的女修。”

華無意注意到，在遊雲中機械的背誦著這令人羞恥的臺詞時，周圍的姑娘和老鴇都放下了手中的事情，直勾勾的盯著他，嘴角全都噙著一抹詭異的微笑。

他忽然想到之前聽到的一個傳聞。

傳聞千年前中州有一女子，魂術通天，能引萬靈歸寂，可聚殘魄重生，縱是破碎神魂、散逸神念，在她手中亦能安穩歸序，稱一聲中州魂術最強，當之無愧。

眾所周知，修仙者雖然身體強健，但神魂卻無比脆弱，如若神魂被毀，等同於斷絕了轉世投胎的機會。

而這傳聞中的聚魂師，卻能夠凝聚殘魂，無論是破碎成什麼樣子，都能修復如初，說是第二條命也不為過。

但此人行蹤極為隱蔽，因為超強的神識，總是能夠在被發現之前就飄然而去，千年來能夠見到她的人寥寥無幾，連這人究竟是死是活都不知道。

難道這人……不對，這些人！

華無意的目光掃視過一樓大廳，那些姑娘小廝像是察覺到他的目光，齊齊朝他露齒一笑，又低下頭去手中各有各的事情，互不相干，彷彿方才那有些詭異的場景只是一場幻夢。

他的目光在這些人中逡巡，忽然鎖定在遊雲中身旁的粉衣少女身上。

粉衣姑娘見他目光不再挪動，大大方方的叉起腰來，同方才那柔弱無辜的模樣截然不同。

她的胳膊肘頂了一下游雲中的腰，露出一個“算你過關”的表情來。

“阿嵐，你的小徒弟感覺很敏銳嘛！”

第65章 空間

“我的徒弟，自然敏銳。”

對於粉衣姑娘的誇讚，遊雲中很自然的接受了。

永寧街上人來人往，幾人在這裡墨跡了大半天，卻沒有一個人奇怪的往這邊看，彷彿他們是空氣一樣不存在。

華無意伸出手去，不過一臂距離，手指勾動輕點上去，無形的空間中頓時泛起一道漣漪，緩緩向四周擴散而去。

“這是……空間屏障。”

以靈力形成屏障，將聲音阻隔在屏障之內，這是修士們常用的防止他人窺探的手段之一，不過尋常屏障只能阻隔聲音，卻不能阻隔形體。

眼前這屏障卻似乎能夠連同形體聲音一同阻隔在內，自成一片小空間，任憑外界人來人往也完全影響不到屏障內。

但問題是，他們究竟是什麼時候進入了別人的空間屏障？

華無意回想起剛才的種種舉動，記憶如精密相合的齒輪一格一格的往回撥動。

指標定格在剛踏入月滿西樓時，老鴇招唿姑娘圍上來的那一刻。

這時綠衣服的那個姑娘一下子跳到華無意身邊，素手輕拍了一下他的肩膀。

“嘿，小徒弟別想啦，整個月滿西樓都是我的空間，哪怕是你師尊都沒察覺出來。”

說罷她回頭朝遊雲中吐了吐舌頭，拉下眼皮做了個鬼臉，同之前判若兩人。

“你說是吧，阿嵐？”

遊雲中抱著胳膊無奈的搖了搖頭，沒想到幾百年過去了，這人依舊是那樣跳脫。

“這整個中州，神識能勝過你的，怕是還沒生出來。”

如果他沒猜錯，這整座月滿西樓裡的小廝和姑娘，全都是由李雁姿一人控制。

如果不是方才綠衣姑娘手接觸到了他的肌膚，透過相接之處感受到的一絲靈力波動，他確確實實沒有發現李雁姿的蹤跡。

“嘁，不會有啦，你又不跟我生。”

李雁姿白了他一眼，沒好氣的懟了回去。

“依我說咱倆就是天造地設的一對兒，不僅名字相符，天賦也異於常人，咱倆要是能生個孩子，必定能夠結合我倆的聰明才智，你多少歲飛昇的來著？”

“五百。”

“對，說不準四百歲就能飛昇上界，一舉打破他爹創下的記錄！”

李雁姿揮舞著拳頭，一臉傻樂，顯然已經沉浸在自己的幻想之中。

卻被人敲了敲腦袋，一把按在了原地。

“白日夢做夠了沒？做夠了就帶我去找其他人匯合，我這還有要緊的事要處理。”

他用指尖點了點李雁姿的眉心，換來對方嘟著嘴不情不願的“哦”了一聲。

她隨手向後指了指樓上，隨著她的動作空間開始扭動，只聽砰的一聲空間屏障驟然破碎，周圍的一切恢復正常。

“走吧。”

他招唿華無意向樓上走去，走了一半又聽到李雁姿的聲音響起響起，不過這次又換作了老鴇的聲音。

“那位公子要如何安排？”

她指的是蕭語竹。

遊雲中腳步一頓，隨即恢復自然。

“送你了，別玩死了就行。”

———

二樓，周巍在房間裡焦急的來回踱步，急得汗水順著臉滑落下來，掛在他的鬍子尖尖上，啪的一下砸到木製地板上滲入其中，留下淺淺的一個印子。

眼看著快要一個多時辰了，那三位卻還沒有回來。

不會是真跟楊崇德幹起來了吧？

他雖然看不慣楊崇德，天天想著要跟對方大幹一架，但也僅僅是在心裡唸叨兩句，從來沒敢付諸行動。

他清楚的知道他是因為什麼才被楊崇德排擠。

因為他來自斷雲峰。

雖然僅僅只是一個執事的身份，但他是斷雲峰峰主舉薦去凌雲峰的，正因為如此，他的一言一行都會被打上斷雲峰的烙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