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對啊。”李雁姿理所當然的點了點頭，“我觀察過，她們宗門的功法能夠隨著血脈傳遞給後代靈力，而且同我控魂一族的血脈十分契合，等她們懷上了孩子，我就自裂神魂投入她們腹中，等孩子一出生，就能夠擁有十分之一的我族血脈，也算是將我族發揚光大了吧。”

如此清奇的思路，換個正常人定然想不出來。

“不過，”她話鋒一轉，道，“如果你願意跟我生孩子，那肯定是更好，畢竟這樣就有一半的血脈能夠延續。”

“打住打住，你父親是不是沒告訴你如何才能生孩子？”遊雲中真怕這小姑奶嘴裡繼續蹦出什麼悖逆天道倫常的話來。

這一句給姑奶奶問住了，她皺著眉頭，小臉縮成一團，手指摳著裙角，語氣中帶著漂浮的不確定：“我記得以前跟蹤過我兄長，我看他們就是……兩個人進了屋……然後過段時間……就生出來了。”

遊雲中抽了抽嘴角，感情中間的重要步驟全被省略去了唄。

“你跟了全程？”是否有點少兒不宜。

“那倒是沒有，被父親發現了，他罵了我一頓，跟我說再跟蹤別人就給我找五個夫婿看個夠。”

他真的很好奇李雁姿的父親究竟是個什麼樣的人，怎麼能如此粗獷的在一個孩子面前說這些東西。

“我之前問過父親來著，但他總說我太小了，結果……結果直到控魂一族被滅族，他也沒跟我說過，到底怎麼樣才能生孩子……”

她的聲音越說越低，最後幾不可聞，遊雲中回過頭來才發現，李雁姿嘴唇咬的煞白，眼中蓄滿了晶瑩的淚水。

第70章 滅門

哪怕過了兩千年，她依然記得那天晚上跟今夜一樣月明風清，在晚風的吹拂下，她從小長大的山谷被熊熊烈火吞噬殆盡。

那人是父親的好友，多年不見父親十分熱情的招待他，叔伯姑嫂們很高興，小雁姿也很開心，因為父親說，等今年接滿了一百個客人，就讓她開始親自動手修復神魂。

她天天拿著小本子蹲在谷口，數著進谷之人，這人剛好是第一百個。

在這人入谷的那天晚上，他給全谷的人都下了藥，這種藥對於修為沒有影響，卻能夠抑制神識，令修士的神識無法展開，對於他們完全靠神識作戰的控魂一族，失去了神識，連其他宗門中的普通弟子也不如。

只有她貪玩，帶著阿花出去偷窺小情侶約會，沒有吃那些飯菜。

她回到谷中時，親眼看到兄嫂被靈氣擊中眉心，直接失去了意識，到處是屍橫遍野，連谷口陪她等人的阿花都沒能躲過一劫。

只有父親一人，站在火海之中，他的心上一道深可見骨的劍痕，遠處那人立在屋簷之上，提著一柄流血的長劍，背對著月光，看不清對方的臉，只能看到一角靛藍色的衣袍。

那人發現了她，錦靴一動，父親卻先他一步，一把抱起還愣在原地的李雁姿，拼命向後山逃去。

而她在父親的懷抱中，望向這一片火海，只覺得手背上溼潤一片，才驚覺自己流下了眼淚。

“阿爹，我們回去救救哥哥嫂嫂，我親眼看到他們還有唿吸！”

父親總說流淚是最沒用的東西，但是每回她撒嬌流眼淚，父親卻拗不過她心軟答應。

可是這一回，無論她怎麼哀求，父親態度都無比堅決。

“不行，他們已經沒救了，是非劍下從無活口，回去只不過是白白送死。”

她看到父親眼眶通紅，眼中分明的折射著月光，目光卻無比堅定。

“雁兒你聽著，日後一定不要輕易在外人面前展示聚魂能力，一定不要跟陌生人隨便說自己的來歷，出門在外不要吃陌生人給的東西，雁兒這麼漂亮，一定要留心某些不懷好意的壞男人……”

父親的語速極快，絮絮叨叨的想要用最快的速度交代完所有他能夠想到的事情，他還沒給他的小雁兒找五個夫婿，還沒有在教會她男女有別，但是已經沒有時間了。

李雁姿在父親懷中掙扎著，父親的話語讓她覺得不安，似乎僅僅只有一個夜晚，所有人都要拋下她離開。

“我不要！我不要！你們都不在的話，我一個人活著有什麼意思！”她鬧著叫著，卻被父親一把捂住了嘴。

“乖……雁兒乖……控魂一族還等著你去復興呢……好雁兒，你得活下去。”

兩滴雨水落在李雁姿臉上，她木然的抬頭看去，天上萬里無雲，只有一輪明月冷冷的注視著這場人間慘劇。

目光下移，原來是父親哭了。

她替父親拭去眼淚，手中抓著父親的髮帶，緊緊地握在手心裡，好像只有這樣才能緩解她心中面對未知的恐懼和茫然。

她不再掙扎，安安靜靜的窩在父親懷中，安安靜靜的看著父親將她放入禁地，安安靜靜的看父親發動禁術，安安靜靜的失去意識。

復興控魂一族，是她最後聽到父親說的話，也成了她活下去的執念。

父親以自身壽命為代價，為她建造了一個世間最絕密的空間屏障，任憑那人通天修為也決計發現不了這個漏網之魚。

在這個屏障之中，時間絕對靜止，連生命都無法流動，李雁姿連同她還沒有過完的少女時光，一併被凍結在了十四歲的年紀。

直到千年後，父親的神識破碎，禁術自行解除。

這個世界卻再也沒有她熟悉的人了。

好半晌，兩人誰也沒有說話。

“你知道那個闖入你族屠殺的人是誰嗎？”遊雲中輕聲問道。

“不知道，父親說那人實力極強，怕是比一般化神期的修士都要強許多。”

李雁姿搖搖頭，她那個時候太小了，驚懼之下根本沒看清那人的容貌。

“我只知道他是父親的朋友，雖然不是我控魂一族，但對於神識的控制也十分高超。”李雁姿下巴枕在手臂上，恨恨的說道，“父親對他根本沒有防備，所以才將我族的弱點告訴了對方，這才被他得逞了。”

“父親說，雖然我是天才，但縱使我再修煉上千年，也不可能打得過他，所以我想，與其找機會復仇，不如先想想怎麼復興我控魂一族。”

雖然李雁姿頭腦可以稱得上十分簡單，腦回路也很清奇，但或許也正是她的這種心理，反而並沒有讓她陷在仇恨之中爬不出來。

那天夜裡，遊雲中一個三百多歲的感情白痴，給一個兩千多歲的黃花小姑奶奶普及了一晚上的兩性知識，代替她死去的父親，給對方補上了這遲來的一課。

小姑奶奶很震驚生孩子居然還需要一男一女，同時也很震驚遊雲中理論知識如此豐富，但實踐經驗卻為零這一事實。

遊雲中表示，豐富的理論知識全數來自於他那個不靠譜的師兄，並非他個人所願。

李雁姿接受了遊雲中那個相愛的人才能夠生孩子的理論，雖然很不捨的玉瑤宗的功法，但還是收回了自己的神識控制。

望著東邊山坡上透過雲層的絲絲縷縷的金光，他們兩個坐在這小山坡上，聊了一整夜。

“你今後打算有什麼計劃嗎？”

李雁姿並沒有對玉瑤宗造成什麼實際的損失，或者說還沒來得及就被遊雲中扼殺在了搖籃之中，她的身份特殊，並不適合暴露在人前，遊雲中並沒有打算帶著她去給玉瑤宗謝罪。

那邊他會替她處理，他現在有些好奇對方對以後的打算。

“我嗎？”少女託著下巴思索著。

“少託下巴，當心臉一邊大一邊小。”

“要你管姑奶奶，你姑奶奶我都兩千多歲了，還差這一點？”今晚上學了不少新鮮詞匯，少女很快就把新詞掛在了嘴邊上。

話雖然如此說，但她還是聽話的放下手來。

“我要開一家整個中州最大的情報機構，或許能夠找到那人的蛛絲馬跡，找不到的話，說不準能找到我心上人的蹤影，這兩條路，總歸要走一條的嘛！”

李雁姿從地上跳起來，三兩步跨上面前的岩石，對著日出揮舞著拳頭，眼中信心滿滿。

家族滅門的深仇大恨，並不是說兩句就能夠輕易放下的，但像李雁姿這樣，保持著初心卻沒有完全陷入仇恨，有一個為之努力的目標，這樣似乎也挺好的。

遊雲中望向少女的背影，手指覆上問道的劍柄。

“如果有機會，我會幫你找出那個人的。”

“畢竟師尊說我也是個天才，不是嗎？”

第71章 心動

這小姑奶奶的愛好自始至終都沒有變，就喜歡關注點男女之事，最大的情報機構這目標有沒有達成尚不清楚，但至少已經成為了全安定城最大的青樓。

沒想到一眨眼就過去了五百多年。

遊雲中無奈的搖了搖頭，一回頭髮現華無意臉上還沒來得及收起的釋然，像是鬆了一口氣。

師尊同那少女語氣實在是熟稔，那少女甚至十分露骨的表示要跟師尊生孩子，師尊卻寵溺的任由對方笑鬧，按捺不住內心泛起的一絲絲酸意，這才猶豫著要不要來問個清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