雖然華無意知道對方並沒有這方面的心思，但是對方能夠大大方方的對師尊表示愛意這一點，讓華無意內心充滿了苦澀。

就像種下一棵樹，雖然明知道最後沒有結果，但卻仍舊敢去義無反顧的去做。

而他只能緊緊地握著手裡的種子，站在原地，害怕連這唯一的聯絡都失去了。

遊雲中沒有錯過華無意臉上一閃而過的苦澀，不由得出聲問道。

“你對她感興趣？”

他注視著華無意的眼睛，對方卻因為心虛挪開了目光，臉上也閃過一抹被人發現心思的羞赧。

“弟子今日得見李前輩的風姿，好奇李前輩的空間屏障，想請師尊引薦一下，同前輩探討一二。”他試圖找個藉口將此事圓過去。

大晚上的不睡覺不修煉，就為了來問這個？

說回來，今天無意確實對李雁姿關注甚頗多，大半夜的不睡覺跑到自己門口卻踟躕著不肯敲門，被問到還會紅著臉移開目光，種種跡象都像極了情竇初開的少年。

連李雁姿的真身都未曾見過，僅僅只憑著一兩句話就這麼草率輕易的愛上對方的事，正常來說只有謝知那樣的二愣子能做出來。

但話又說回來了，他同華無意相處這麼久，看著他從小細條子長成玉樹臨風的青年，從來沒有了解過，他這個徒弟，究竟喜歡什麼樣子的女子。

這孩子從小就喜歡粘著自己，以前有不少仙門長老來找他打聽過華無意的事情，想要給自家徒弟牽個紅線，都被華無意不假辭色的推脫過去。

這還是第一次，他主動提出對一個女子感興趣。

雖然李雁姿在遊雲中的心目中甚至只能算個小姑娘。

但好像……從前那些來求親的，確實沒有這種型別的。

桌上的蠟燭燃的太久，燭淚積了厚厚一層，燈芯結了燈花，忽然“啪”的一聲發出細微的爆鳴，火星濺了出來，燭火勐地一跳，牆上的兩道陰影晃動，忽而相接又忽而相離。

遊雲中眼眸微動，從沉思中清醒過來。

抬頭就看見華無意絕色妖孽的面容，在燭火搖動中，是光影分明的好看。

他忽然不自覺的想起那日在冷泉之中，華無意目光迷離，雙臂白皙卻不失修行之人肌肉分明的堅實，那雙手環繞上他的脖頸，隔著水汽在他唇邊落下一吻。

“師尊？”

華無意見他久久沒有說話，不由得出聲詢問。

遊雲中眼皮勐地一眨，不自然的抿了抿唇。

他怎麼會想到那日的事情，那日分明是藥力影響，華無意神志不清不曉得自己在做什麼事情，但他自己卻不是。

他的靈臺清明，在玉珠的作用下靈力一度達到飛昇之前的巔峰狀態，推開一個被藥力灼燒的完全沒有防備的男人，完全不用費一點力氣。

可是在那薄唇覆上來的那一刻，似乎有一片不知從何而來的薄霧，隨著那一吻模煳了他的靈臺，識海中好似霎時間掀起了一場大霧，他第一反應就是切斷尚羿對外界的感知。

他的手緩緩撫上左胸，那裡有個拳頭大小的東西，跳的比平常快了幾分。

很奇妙的感覺，遊雲中闔上雙眸，掩住眼底那些不可告人的東西。

至少現在不行。

“師尊，李前輩那裡……”華無意試探著問道，師尊沉默的時間越長，他的擔心就越多了兩分，害怕自己有哪裡沒有掩飾好，被對方發現了端倪。

“不行。”

話音未落，遊雲中便沉聲拒絕，不給華無意一點拒絕的餘地。

“雁姿的空間屏障主要來自控魂一族的血脈傳承，是基於她強悍的神識基礎上，旁人即使想學也達不到她的那個水準，你不必同她討教。”

“師尊之前對安陽用過的聚魂之法，就是向李前輩學習的吧，弟子雖然天資悟性不如師尊，但想必多請教幾次，應該也能有所獲。”這樣李雁姿就沒機會單獨纏著師尊了。

遊雲中卻沒有理他，徑直從桌後站起身來，走到整個房間唯一一扇可以開合的窗戶邊，修長的手指稍微用力，窗戶應聲而開，破了房間內特意設下的隔音結界，窗外的各種聲響頓時傳進安靜的屋裡。

他垂眸向下看去，窗沿原本均勻度落了一層灰，此時上面卻多了十個分佈均勻的指印，指印秀氣小巧，看上去不像是個成年人所有。

他面無表情的屈指輕敲在窗欞上，咚咚咚三下，夜已深了，永寧街卻是正是燈紅酒綠、人聲鼎沸的時候，敲擊聲不大，很快就被淹沒在嘈雜的噪聲之中。

“這麼久不見，你還是這麼喜歡聽人牆角。”

“出來，別讓我親自去抓人。”

“人”字的尾音意味深長的拖了一段，帶著一絲威脅的意味。

“嘁，阿嵐真是小氣鬼，大半夜偷偷跟小徒弟說什麼秘密了，還不讓人家聽。”

華無意站在桌前，只能看見遊雲中的背影，垂在胸前的幾縷長髮忽然被一陣勁風吹向身後，寬大的衣袖鼓入寒風，隻身立在窗前，對著月光，仿若乘風而起的仙人，欲要回到廣寒之上。

彷彿只是一個錯覺，下一刻，屋內的地板上被砰的砸出一聲巨響。

一個十四五歲梳著雙丫髻的少女身形自虛無之中緩緩顯出，她甫一落地，身形還沒站穩，便回過身去，朝華無意做了個鬼臉。

“小徒弟，聽說你要找我請教？”

接著腦袋就被人用指節不輕不重的敲了一下。

“沒有的事。”

遊雲中淡然的說道，繞過李雁姿走向華無意，在他面前三兩步的位置站定，漆黑的眼眸盯著華無意，開口說道。

“在她能躲過我的感知之前，你有什麼問題，都可以直接跟我請教。”

李雁姿眨眨眼睛，總覺得自己像是被雄鳥叼回窩裡跟雌鳥炫耀的獵物。

她揉了揉眼睛，不知是不是自己的錯覺，她好像看到某人身後五彩斑斕的，就好像那個獨身多年的孔雀在不甚熟練的學著開屏一樣。

第72章 心血

耽擱了半宿，遊雲中還是取到了華無意的指尖血，目送著對方一步三回頭的離開自己的房間，他沒有回頭，伸出手去，卻剛好攔住了想要偷偷離開的李雁姿。

“幹嘛啊。”李雁姿不滿的嚷嚷道，“姑奶奶要回去睡美容覺了”

“前半夜怎麼沒見你睡？”

那肯定是因為想要偷聽八卦啊。李雁姿小腦袋一扭，裝作聽不見的樣子：“我現在回去。”

“晚了，既然來了，就老老實實的給我打工。”

“嗚嗚嗚阿嵐你真是沒人性，大半夜的要跟一個妙齡女子孤男寡女共處一室，話本子上裡的男女此時都應該吹熄了燭火，然後在床上幹一點醬醬釀釀的事情。”

“……”

剛剛滅掉燭火的遊雲中聞言直起身子，嘴角抽了下，轉身朝李雁姿走了過來。

“來吧。”

李雁姿以為自己聽錯了，嚇得閉上了眼睛，難不成阿嵐今晚真的要跟自己那啥？話本里怎麼說的來著，自己表現的是不是太過呆板了些，能不能給她一點時間，她想想平日裡對那些客人對樓裡的人偶的？

樓裡活動的老鴇姑娘或者小廝，都是她從各處收集到的迷失在人世中的遊魂，失去了意識，也無家可歸，等待他們的只有魂飛魄散一條道路，她便用神識控制他們，收容到月滿西樓來，做了個人偶將他們的靈魂放了進去。

她除了一身強大的神識，並沒有別的長處，最大的優點可能就是活得久，那些亂七八糟的話本子看得十分齊全。

所以靈魂收著收著，月滿西樓就從最大的情報機構變成了最大的青樓。

她僵在原地等了半天，也沒等到話本子中的情節。

她偷偷睜開一隻眼睛，看到遊雲中端坐在桌前，衣衫完好，心裡失望的同時卻又悄悄鬆了口氣。

“愣在那裡做什麼？”

遊雲中將靈藥靈草依次排列開來，靈氣即刻在房中瀰漫開來，一室生香。

李雁姿屁顛屁顛的小跑過去，目光掃過桌上的靈藥，眉頭皺了起來：“這是……陰陽合歡散的解藥？”

“你知道？”遊雲中有些詫異，陰陽合歡散已經失傳百年，李雁姿十幾歲的時候就被父親封印在空間屏障中，卻能夠一眼辨認出這是解藥的配方。

李雁姿重重的點點頭：“控魂一族曾經有一支族人被逐出族外，父親說就是因為他們不思進取，總是搞一些邪門歪道，搞得我們控魂一族名聲都臭了，父親就將他們廢去神識趕了出去，這陰陽合歡散就是他們的代表作來著。”

她的手指點在每一種靈藥上，細細數了數桌上的藥材，重點在那顆散發著金光的龍丹上多摸了兩把，數到最後秀眉皺了起來，聲音中帶了點疑惑。

“龍丹替了鳳凰泉，倒是提升了藥效……但是怎麼好像少了一味？”

“少了天璣玉髓，但玉髓整個中州也難尋蹤跡，已經沒有時間去慢慢尋找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