書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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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旗手中很可能有針對陰陽合歡散的東西,類似那個魔族右護法手中的幹陽木,必須要儘早解除陰陽合歡散的餘毒,否則如果他不在華無意身邊,發生什麼事情他將無法控制。
“可是沒有陰陽合歡散中原有的天璣玉髓去中和各個藥材的藥效,化解藥毒,怕是煉成解藥也有潛在的風險啊。”李雁姿蹲在他的腳邊,雙手剛想要去托腮,抬到一半停了下來,改成抱著胳膊,把自己蜷縮的像一隻圓滾滾的小貓兒。
“這就是我要你留下的原因,我需要你為我張開空間屏障,能夠阻隔天道探知的那種。”
除了天璣玉髓,其實還有他東西能夠代替它作為中和靈藥。
李雁姿看著他面色並不像之前那樣隨和,也是正色起來,杏眼緊閉,一道無形的神識自眉心鋪展開來,沿著地面和房頂蔓延過整個房間。
只有那一扇半開著的窗戶,月光得以透過窗欞投射進來,從外面看來,整個房間裡的陳設好似憑空蒸發掉了。
遊雲中的左手多了一柄薄如蟬翼的素銀色匕首,刀身上有一道血槽,在月光下泛出森然的冷光,大小隻有一個手掌的長度,無論是正常進攻還是偷襲都有點過於小了。
他舉著匕首,在空中比劃了兩下。
還算順手。
“你要用心頭血代替天璣玉髓?”
尚羿忽然在他的識海之中問道。
“仙人的心頭血確實可以代替天璣玉髓作為中和,但這對你身體的傷害極大,他們雖然察覺不到,但本尊身在你的識海之中,能感覺出你的靈力在不斷流逝,若是再取心頭血,你的修為怕是要跌一個境界。”
“你別忘了,你還被‘天道’盯著呢!”
尚羿作為飛昇過的人,又是生在魔族這種歪門邪道協同發展的地方,對於這些東西知道的比遊雲中只多不少。
修士的身體經歷過雷劫淬鍊,仙氣入體脫胎換骨,從頭到腳都是至寶,萬年之前還有一個極為邪惡的組織,或是屠戮宗門,或是妻兒要挾,引動仙人下界,因為被天道壓制修為,兩拳難敵四手,被人慘烈的瓜分殆盡,落得一個屍骨無存的下場。
這也是為什麼當初遊雲中要下界,青巖會極力勸阻的原因。
但這些都是很古老的事情了,再加上近千年來少有人飛昇,已經落得跟市井秘聞一樣被人當做故弄玄虛的事情了。
“我也不想,可惜天璣玉髓已經絕跡了。”
遊雲中無可奈何的嘆了口氣,隨意的笑了笑,像是在說一個無關緊要的事情。
“為了一個弟子,值得嗎?你冒著風險下界來,不惜壓低境界,悖逆天道,已經做的很多了。”尚羿對於他自損身體的做法並不理解,“你可以多花些時間,天璣玉髓雖然罕見,但總能找到的。”
“沒有了,”遊雲中苦笑了一下,“當初我剿滅那一窩邪修時,為了防止陰陽合歡散為害人間,將天璣玉髓盡數毀去了。”
真是天道好輪迴,誰知道有朝一日栽在了自己手上。
“那怎麼還會有陰陽合歡散流傳出去?”
“這我卻不知道了,大概得去問問魔族。”
尚羿浮在遊雲中的識海上方,赤色眸子之中神色複雜。
“魔族從前並不是這樣的。”
魔族風氣開放,魔族子民也很豪爽,雖然修行方式跟正經仙門不同,但卻並不是邪修。
第73章 動搖
識海中這位瞞不過去,但屋裡的這位煳弄煳弄就瞞過去了。
“雁姿,我交給你個任務,去門口給我守著,不要告訴任何人,接下來無論誰來都不能讓他們進來,可以嗎?”
李雁姿似懂非懂的點點頭,但那缺了一味靈藥還是讓她心中隱隱不安,總覺得遊雲中在瞞著自己什麼事情,但以自己的小腦袋瓜根本想不出來。
她背靠著門滑坐在地板上,屈腿抱住膝蓋,將頭埋在雙臂之間,充當一個小小門神。
阿嵐那個小徒弟看上去挺聰明的。
她原地跳了起來,噔噔噔跑出幾步之後,忽然想起來遊雲中交給自己的任務,咬著下唇猶豫了片刻,眉頭一舒,閉上了雙眼。
雖然她不能離開這裡,但是用人偶去找小徒弟,應該沒問題吧?
此時華無意的屋裡,房中那人並沒有聽話的安歇。
一盞清茶端在手中,碧綠的茶葉尖兒沉在杯底,已經沒有了熱氣。
華無意垂著眸子,食指有一下沒一下的敲在白瓷盞邊,屋裡一片漆黑——他從遊雲中房中回到自己的屋中,竟然恍惚著忘記了點起蠟燭。
師尊還是頭一次趕自己走,卻留下了其他人。
他有些懷念小的時候,能夠與師尊同住一間屋子。
他以為師尊待自己是不同的,為了他的事情不辭辛勞下界來,陷入了許多生死危機之中。
他還以為只要他不說破,就能永遠沉溺在這場美好的幻夢之中。
原來只是沒有遇見那個人嗎?
雲中誰寄錦書來,雁字回時,月滿西樓。
連名字都那樣登對。
他有時候很恨自己這個身份,讓他的愛意只能埋藏在心底裡逐漸腐爛;有時候卻又愛極了這個身份,因為有了這個身份,他才能夠名正言順的同師尊站在一起,才能在大庭廣眾之下提到這個名字。
“呵……原來我竟然這麼不知足嗎?”
他無聲的笑了笑,笑意悽然。
三百年前師尊飛昇上界,他只求能夠修煉的再快一些,能夠早日飛昇去找師尊,每每在生死瞬間徘徊,在血泊裡一次次爬起來時,他心中又多麼期望師尊能夠像小時候一樣從天而降。
後來師尊真的如他所願下界而來,他卻又不滿足如今這個身份,在能夠跟他並肩之後,他又開始貪圖能夠更進一步。
在李雁姿出現之後,這種慾望變得更加強烈。
他希望遊雲中的目光裡只有他一人。
他知道不該這樣,就像莫晚一樣,陷入不該陷入的感情之中,只會逐步走向深淵,萬劫不復。
但理智之下的情感,卻如沉寂的火山,不知道哪一日就會再也壓制不住,噴薄而出。
他日復一日的在這糾結的感情之中掙扎,恨自己丑陋的感情,恨自己不敢言說的膽小,甚至不如他那個瞧不起的逆徒。
他想要更進一步,卻又害怕失去現有的一切。
那日在朝龍谷中,面對化神期的蒼陽老祖,他心中沒有一絲的恐懼,心底幾乎有一股變態的快意——倘若就此死去,不必麻煩師尊為他辛勞一場,也不用再掙扎在這份感情之中,他會像一柄利刃,在師尊的心上永遠刻下屬於自己一道痕跡。
砰。
手中的杯子在無知覺的大力下被捏的粉碎,碧色的茶湯順著碎裂的紋路蜿蜒著流了他一身,他卻沒有用避水術,只是任由茶湯玷汙自己素白的衣料。
如同這般。
砰砰砰——
大力的敲門聲直透門身,迴盪在房間的每個角落裡,在夜深人靜之時弄出如此之大的動靜,看得出來門外敲門之人並不是個十分懂得禮節的人。
門外之人並沒有掩飾自己的氣息,華無意輕易的覺察出來對方的身份。
雖然很不情願,但他還是起身上前去開門。
門剛碰到門把手,就看到門栓動了動,自己掉了下來。
“……”
小姑奶奶您就多餘敲門。
門外一個粉衣姑娘勐地竄了進來,一把抓住華無意的手,對方目光急切,華無意一時之間竟然忘了掙開。
“小徒弟,我感覺阿嵐不對勁,”李雁姿控制的粉衣姑娘直接開門見山,沒有一丁點兒的迂迴,“但我也不知道哪裡不對,阿嵐他讓我守在門口,不讓任何人進去。”
她跟華無意說了那缺少的一味靈藥。
“陰陽合歡散的解藥中需要天璣玉髓作為調和,但我記得阿嵐為了不讓這邪藥為害人間,毀去了所有的玉髓,沒有玉髓作為調和,哪怕是神仙下凡也束手無策啊!”
“他還讓我替他佈下空間屏障,要阻擋天道窺視,你說他是不是在密謀著什麼事情啊?”
寒風從門口吹進屋內,連同華無意的心一起如墜冰窟。
神仙下凡並非束手無策,恰恰相反,只有神仙下凡,才有一線機會。
“小徒弟你要不要……”
話還沒說完,眼前那人已經不在原地。
華無意今夜第二次來到遊雲中的房門口,只看到小姑娘低著頭倚靠著門板坐在地上,一手貼在門上,以維持整個空間屏障。
他印象中李雁姿的空間屏障並不需要靠接觸來維持。
李雁姿看到華無意的出現,抬起頭來,失神的瞳孔逐漸聚焦。
“小徒弟你來了,阿嵐不知道在裡面做什麼,我的空間屏障竟然有些被衝破的感覺,我現在算是知道他為什麼要隔絕天道了,就他在裡面整的那些事情,如果沒有我的屏障,必然會引起天地異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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