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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一口一個白重山,將狐假虎威學的入木三分,全然沒發現楊崇德的臉色已經黑的宛如鍋底。

“你說的能夠剋制流雲真人的法寶,究竟是什麼?連我這個師叔也要瞞著嗎?”楊崇德壓著火氣,斜睨著大殿正中的兩個人。

竟然還將魔族之人帶入青霄行宮,真是無法無天,目無尊上!

卻見王旗目光遊移,最終又落回了冷著臉的範雲夢身上。

“師叔您有所不知,這也就是我為什麼將一魔族之女帶入殿上的原因。”王旗一臉神秘的故弄玄虛,語氣中帶著幾分不知從何而來的驕傲勁兒,“雲夢乃是魔族聖女,此番是帶著宗內至寶來向我青霄宗投誠的。”

“這至寶不太好為其他人知曉,還望師叔見諒,不過白長老他老人家已經過目,想必您不會信不過白長老他老人家吧?”

王旗自認為說的圓滑無比,卻不知兩句話就將在場所有人都得罪了一遍。

雖然白長老在青霄宗之中話語權極重,威望極重,但這裡是長楊宮,是他楊崇德的地盤,他卻一而再再而三的拿白重山來壓他,完全沒有將他一個長老放在眼中,哪怕他身份地位不如白重山,也不是他一個金丹弟子可以小覷的!

而範雲夢這邊,自他色眯眯的眼光掃向自己的第一眼就在強忍著想要抽他的衝動,什麼叫帶著至寶來投誠,說的好似他們魔族是不戰自降、要向仙門俯首稱臣一樣!

但想到那華家讖女的語言,拳頭緊了緊,又將那衝動忍了下來。

小不忍則亂大謀。

祭司說必須聽從讖女的讖言,扶持這小子推翻現任魔尊的暴政,才有機會還魔族子民一個安穩生活,結束跟仙門持續幾百年的勢同水火。

可是為什麼讖言要自己給這個混小子當後宮啊,自己堂堂一個魔族聖女,不過二百歲就達到煉虛期的修為,放眼魔族之中都是出類拔萃,卻要委身給這個十幾歲的毛頭小子。

這混小子從上到下,到底哪一點有下任魔尊的氣勢?

“華家讖女的預言從未出過錯,現任魔尊並非明君,為了我魔族子民,聖女,此事委屈你了。”

臨行之前,祭司大人扶著她的肩膀,語重心長的對她說。

“讖女說王旗身上有前任魔尊的殘魂傳承,可為什麼我卻一點魔氣都沒有感覺到?”

王旗在看範雲夢的時候,對方也在不動聲色的打量著他。

同樣在打量王旗實力的,還有高臺之上的楊崇德。

他現在面臨著一個兩難的選擇——究竟是讓代表白長老的王旗進宮,還是讓代表宗主的流雲真人進宮去。

憑心而論,他是白重山的忠實擁躉,自然想要為王旗行個方便,但是流雲真人那邊,先不說流雲真人本身的實力,就是那一日大殿之中顯靈的神像……

楊崇德狠狠地搓了搓掌心那道金紋,手心搓的通紅,那道金紋卻半點不掉,就像有人用烙鐵在他身上烙印下的一樣,幸虧是在掌心不算明顯,不然豈不是像那些囚犯一樣,到哪裡都要為人側目。

楊崇德氣的想要罵娘,但又慫的根本不敢升起反抗的想法。

他在這長楊宮中養尊處優已久,骨頭早就養的憊懶,平日裡有什麼事情也都是吩咐弟子們去做,早就淡忘了青霄有難必出、不畏生死的宗訓,那種生死一線的恐懼他不想要再試探第二次了。

對了,鶴歸真人顯靈那日,說如有變故,傳信給月滿西樓。

隨便想了個理由,將二人先打發了下去,楊崇德捏出千里傳音術,打算先將此處的訊息跟流雲真人那邊告知一番。

這小子看上去完全不能夠堪當大用,也不知道那傳聞中能夠剋制流雲真人的法寶究竟有多麼大的威力,竟然能夠入得了白重山的青眼。

不過……楊崇德提筆寫字的手下一頓,靈力墨跡逶迤出淡淡的痕跡,在頓住的地方落下一個明顯的痕跡。

那個自始至終沒有說話的魔族聖女,離開前看他的那個眼神,恍若虎豹一樣蟄伏靜待機會,分明同為合體期修士,但這人渾身凌厲的氣勢卻令他覺得心下一跳。

這種人,真的能如那個叫王旗的弟子說的那樣,心甘情願的臣服於他嗎?

第76章 來信

白天的永寧街跟晚上截然不同,沒了夜晚的珠簾映暖,紅燭高燒,一派冷冷清清的模樣,沿河兩旁的秦樓楚館都是歇業狀態,偶爾出來個人倒一下泔水,很快都回縮回那陰影之中,彷彿生怕在陽光之下多待一秒鐘。

姑娘小倌都在休息,養足了精神等晚上接待那些來逛窯子的恩客,大多數人並不指望能夠傍上大腿從此飛黃騰達,只希望沒有被客人們挑出什麼錯誤來,惹得媽媽一頓毒打罷了。

但月滿西樓中不是。

整個月滿西樓只有一個姑娘,叫李雁姿。

由於昨夜為了全神貫注給遊雲中護法,姑奶奶收回了對所有人偶的控制,直接將大門一關,將店裡所有客人都請了出去,惹得好些公子小姐抱怨連天,倒是旁邊的對家老鴇笑的合不攏嘴,恨不得月滿西樓天天關門歇業。

要論最難受的,當屬蕭語竹。

“師兄你這就不夠仗義了,居然不跟我說這月滿西樓的真相,害的我在小師叔面前丟臉。”

蕭語竹的摺扇敲了下華無意的肩膀,言語中故意帶上一絲不算真心的埋怨,小聲蛐蛐道。

師兄他又不是不知道,自己從小最崇拜的就是鶴歸真人,卻因為年紀小的原因,直到遊雲中飛昇也沒見過幾面。

結果卻接二連三的幹出一些只有他那個愚蠢的徒兒才會幹出來的事情。

凌絕壁中,趙澤幹:“?”

師父終於想起我了?

前廳安置了一張八仙桌,四個人圍坐在桌邊,桌上擺了幾份剛剛出爐的早點——玉露玫瑰糕、牛乳茯苓卷、千層酥和翡翠蓮心粥,都是安定城的特色,若非是在本地生活了很久的老饕,根本不知道從何去尋這些美食。

看樣子李雁姿在安定城中生活的這些年,過的是如魚得水,如鳥得林,如豬得食。

遊雲中的嘴角牽起一點笑意。

“我看你倒是樂在其中,見了姑娘就什麼事情都拋之腦後了。”華無意毫不留情的點破他。

“我那還不是……以為小師叔知道這月滿西樓是做什麼的,我還以為小師叔跟我一樣有這種風雅的愛好。”蕭語竹摩挲著下巴,有一下沒一下的搖著扇子。

倒是跟謝知有幾分相似,若是謝知在這裡,定然會不顧身份的將這位師侄引為知己。

“休得汙衊我師尊。”華無意正色道。

看著二人唇槍舌劍的你來我往,誰也不讓誰,遊雲中忽然有一種回到了三百年前的感覺。

那個時候師兄還在,他也沒有飛昇,有他們二人坐鎮,白重山為首的長老們並不像現在這樣手握大權,整個青霄宗也沒有像如今這樣,隱隱有四分五裂的跡象。

那時的青霄弟子,每日早課都需要默誦一遍宗訓。

有難必出,不畏生死;守青霄安寧,護天下太平。

而不是現在這樣。

他看著手中的紙鶴,笑意緩緩收起。

遍尋故人,未見師尊。

蘇承安收到他命蕭語竹傳去的訊息後,立馬傳信給謝知的好友,詢問有關謝知的蹤跡,卻只收到了一個答覆。

未見。

一個人沒有飛昇,怎麼會憑空消失?尤其還是謝知這樣一個喜歡好酒美人、喜歡熱鬧的人。

遊雲中心中有一個答案唿之慾出,但缺了重要的一環,他卻怎麼都想不出其中的關聯。

他的手指摩挲著那顆唯一的玉珠,垂眸思索。

也許這就是關鍵。

之前朝龍谷那次生死瞬間導致一顆玉珠碎裂,他得以恢復境界,對抗天罰,如果說那一顆玉珠中儲存的是靈力,那這一顆中存的又是什麼呢?

遊雲中猜測這玉珠破碎的契機有兩個,天道和生死。

不知是只需要其中之一,亦或是這兩個都是必要條件。

要實踐一下的話,還需要提前把無意調開。

他抬頭看向華無意的方向,剛好與對方的目光撞了個正著。

遊雲中有些不自然的移開目光。

他昨夜才答應了小徒弟,以後無論做什麼事情都不能瞞著他。

“師尊,”華無意覺察出遊雲中的心虛,微眯起眼來,語氣中帶著一絲自己都察沒有意識到的威脅,“是否有什麼事情瞞著弟子?”

得了,還恃寵而驕上了。

不過遊雲中樂意,這樣有生氣的華無意,比之前那個唯命是從的冰塊要有意思的多。

當然,冰塊他也喜歡就是了。

“沒有。”桌下他鬆開手指,玉珠下墜,被黑白絲線糾纏著懸在半空中,微微搖晃,“沒有的事。”

李雁姿坐在蕭語竹旁邊,趴在桌子上歪頭去看師兄弟二人拌嘴,因為身份原因,她不常到前廳來,這邊的桌椅高度對她來說還是有些高,坐在凳子上,兩條腿就懸空起來晃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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