書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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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並非,那高人只提供了香料,這香爐卻是大內物品。”
下一秒才反應過來,自己好歹是一介供奉,怎麼會如此聽一個弟子的話?
遊雲中哪管他的許多心思,語氣裡帶了點嘲諷:“一個普通的香爐,你們宮裡是怕人偷搶嗎?做的那麼結實,連大乘期修士都奈何不得?”
華無意說香料中混有幹陽木時,他還以為是香料的問題,結合天諭書中所說,以為這只是針對華無意的操作,卻沒有往這看似普通的香爐身上考慮。
因為這香爐著實普通,外表看上去就是一座紫銅鎏金纏枝蓮紋香爐,香爐鏤空的部分被雕成兩支糾纏在一起的蓮花,煙氣自花瓣中嫋嫋而出,好看倒是好看,但整座香爐一點靈氣也沒有。
唯有方才華無意一劍刺去,從爐身震出的一點不同尋常的氣息,在香爐周身一圈圈的盪漾開來,迅速消散不見。
這力量給遊雲中的感覺十分熟悉,不久之前他還曾在一個死人身上見過。
是禁術。
“這香爐是誰拿來的?”
“這……”
方凌昊面露難色,皇帝的起居用品都是內務府在添置,他這個供奉怎麼可能事無鉅細的都知道?
“我現在叫人去查!”
遊雲中眉頭微蹙,這幾日禁術頻繁出現,還有那個監視著他們的少年,樁樁件件都指向宮廷之中。
究竟是誰,跟小皇帝有這麼大的仇怨?
還是,想從他身上獲取些什麼?
很快,方凌昊派出去的小太監回來稟報。
“香爐是周貴妃託人送來的。
貴妃還囑咐一定要擺在陛下寢宮之中,說雖然自己無法陪在陛下身邊,至少也有個東西能夠代替她,日日陪伴照料陛下。”
小太監嗓音細細的,帶著幾分敬畏和膽怯迴盪在殿內。
“知道了,你下去吧。”
方凌昊朝小太監揮揮手,示意他可以離開了。
殿內重新恢復安靜,方元宸還躺在地上,真龍紫氣環繞周身,除了遊雲中沒人敢碰他。
天道為了庇護毫無靈力的普通人,保證凡人王朝不被給修士所顛覆,皇帝一朝即位祭天,天道會賜下真龍紫氣,但凡有一點攻擊性的靈氣,皆不得近身皇帝。
雖然遊雲中能動,但他半點沒有要去搬動方元宸的意思。
“周尚書之女?”
遊雲中問道。
“是,貴妃是陛下的青梅竹馬,兩小無猜,貴妃還曾女扮男裝隨陛下一起入太學,而陛下在即位之後,後宮空曠,除卻幾個答應常在,就只有貴妃一人最得寵。”
“為何不直接立後?”
“自然還是因為周尚書的緣故。周尚書手握大權,跋扈朝野,倘若再立周采薇為後,只怕外戚之勢再難控制了。”方凌昊答道。
“那依你所見,皇帝貴妃鶼鰈情深,周貴妃不可能陷害皇帝了?”
方凌昊猶豫了一下,還是沒敢肯定。
“周貴妃住在何處?”言下之意是要去一趟了。
方凌昊算是徹底見識到了這人說話的直白坦蕩程度,周貴妃畢竟是后妃,他們雖然是修士,到底也是外男,貿然闖入後宮禁地,於禮不合。
“這……不太合規矩啊……”
皇帝被這人放倒,還在冰涼的地面上躺著,現在這人就要大大方方的去後宮找皇帝的女人了?
他可否委婉一些?
“這種時候了,你還要在乎這點男女大防?”
遊雲中不明白這種老古板究竟是怎麼想的,他大侄子都快被魘折磨成傻子了,他居然還在猶豫究竟能不能讓他們見貴妃一面。
“好,老夫帶你們去!”
方凌昊心一橫,哪怕皇帝恢復之後要治他的罪,他也要豁出去了。
遊雲中問他為何不換個皇帝,他倒是也想,只可惜方氏皇族這一代統共就兩個子嗣,另一個吵著嚷著隨長楊宮修仙去了,而方元宸至今沒有自己的孩子,要重新找個合適的新皇帝,簡直比登天還難。
盛國如今看似安定,但內有周尚書狼子野心,外有玉國虎視眈眈,方元宸越晚清醒,盛國的危機就多出一分。
他帶著師徒二人,一路穿過重重宮門石橋,最終停在了一處硃紅明黃相間相繞的巍峨宮殿之前。
第90章 符紙
“荒唐!本宮乃是貴妃,怎麼能去見這些修士?”
琉璃杯擲地應聲而碎,下的宮女連忙跪地求饒。
“娘娘饒命!娘娘饒命!”
周采薇氣不打一處,這方凌昊當真老煳塗了不成,居然帶外人進出禁宮,還要她親自接見?
他這是把皇帝的顏面置於何處?把她周采薇的面子至於何處?
“出去,跟供奉大人說,本宮身體不適,不宜見人。”
她負手轉身,不再理會身後瑟瑟發抖的宮女,打發了所有人退出殿外待命後,周采薇起身,徑直往內室走去。
繞過廊柱,她的步履越走越快,步伐的頻率也漸漸亂了套。
終於,她停在一處石壁之前,摸索著按下牆上的一塊凸起。
石壁翻轉,一道幽深的長廊應聲洞開,內有幹坤。
她幾乎是逃也似的逃了進去,像是背後有鬼在追,她對此地十分熟悉,雖然一片幽黑,但她連扶牆試探都不用,飛奔向長廊那一頭。
長廊盡頭別有洞天,乃是一個無窗的石室,油燈施了術法,可長明不滅,兩旁安置了幾面鏡子,豆大的燭火得以充斥整座石室。
石室內只有一張桌子,一架裝滿書冊的櫃子,地上放著一個銅盆,盆中盛著不明液體,無色無味,不知是做什麼用的。
塗抹鮮紅的手指不停的在櫃子裡翻找,終於,從角落裡翻出一冊邊角捲曲的書冊,一看就是經常翻動導致的。
她顫顫巍巍的,卻像是演練了無數遍,直接翻到中間那頁。
書中夾了一道符紙,符紙上龍飛鳳舞,只看的出下筆之人筆力蒼勁,頗有幾分風骨。
那個人說,如果有一天,有人查到了你這裡,將符紙丟入銅盆,那香爐的術法就會神不知鬼不覺的消失於無形。
到時候,縱使那人覺出不對勁來,因為沒有證據,也拿她沒有辦法。
只是這符紙一旦落入銅盆,連同術法一起消失的,還有皇帝對她所有的記憶。
她的柔荑停留在銅盆上方,猶豫著要不要放手。
“我勸你不要。”
安靜的石室中忽然響起清越的少年聲音。
周采薇冷不丁的被嚇到,手一抖,那張符紙脫手下落,飄飄忽忽的,眼看就要墜入銅盆之中。
忽然雪白一劍凌空刺來,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勢,正中那下落的符紙中心!
叮——
符紙被狠狠的定在石牆上,劍身入牆半寸,餘勁未消,劍身兀自震顫,細微的嗡鳴聲迴盪在石室之中。
隨著一點摩擦聲響,流雲劍自牆中拔劍而出,化作一道清光飛回華無意手中。
“你們!誰準你們進來的?擅闖後宮,這可是掉腦袋的死罪!”
腳下縮地成寸,下一秒遊雲中的身影出現在石牆邊,俯下身去撿起那張飄落的符紙。
“想要我腦袋的不止你一人,但能拿到的寥寥無幾。”他垂眸看向手中符紙,輕描淡寫的說道,“你大概不在此列。”
周貴妃氣的嘴都歪了,又看向門口明顯年長一些的華無意。
“得罪了。”
華無意朝周采薇拱了拱手,神情淡漠,一聲抱歉不知有幾分真心在裡面。
周采薇從小到大,到哪裡不是眾星拱月的敬著捧著,還是頭一回遇到如此不講規矩的人,而且一見就是兩個。
遊雲中朝地上的銅盆瞥了一眼,問道:“給你這些東西的那個人,長什麼樣子?”
沒有半點客套,一上來就是直指重點。
“本宮什麼都不知道,這不過是個儲存舊物的房間罷了,倒是你們二位,一路尾隨本宮,哪怕是修仙之人,擅闖宮妃寢宮,說出去於二位的名聲也不好吧?”
他們這些修仙之人,不是素來最注重自己的聲名與清白嗎?
她就不明白了,這些修仙之人活那麼大年紀,或多或少定然都幹過些虧心事,卻一個個都裝的道貌岸然的,好似自己一身清白,兩袖清風,端的一個清高架子令人作嘔。
很巧的是,遊雲中跟她的想法一樣。
他一臉訝然:“名聲是什麼?”
他此番下界,連個真名都沒有傳出去,要名聲有什麼用處?
“無意你呢?”
華無意垂下眸子,一副悉聽尊便、毫無異議的模樣,人家都說嫁雞隨雞嫁狗隨狗,他屬於拜師隨師。
他的一切都是遊雲中給的,要一個虛名有何用處?
“你們!”
平日裡那些道貌岸然的道人見多了,周采薇還是頭一回見到無賴。
“而且,”遊雲中話鋒一轉,揚了揚手中的符咒,意有所指道,“名聲這種東西,也要有命活著才有用,不是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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