書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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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什麼意思?”周采薇聽出了他的弦外之音,柳眉皺了皺,追問道。
“如果剛剛無意沒有攔住你,而是任由你將這紙丟入盆中,你可知會發生什麼?”
“什麼?”周采薇心中隱隱有了不好的預感。
“那你先回答我的問題。”
遊雲中挑了挑眉,人的好奇心,一旦被勾起來,就再難平息,無論是平民百姓,還是高高在上的皇帝貴妃。
“護著那個人,對你來說可沒有任何好處。”
他緩步上前,跟周采薇之間的距離寸寸縮短,目光如炬,任何一個細微的表情變化都逃不出他的眼睛。
周采薇只感覺一股巨大的壓迫感如泰山壓頂,分明是個半大的少年,卻倒逼著她下意識後退一步。
“如果我猜的不錯,皇帝忽然發作的一場大病,就是從那個香爐送入寢宮開始的吧?”
他忽然止住腳步,兩人之間保持著一步半的距離,不遠不近,剛好能讓人感覺到微微的不自在,卻又不至於立即發作。
“那不妨再讓我們猜猜,病後初愈,卻又得魘症,是什麼時候的事情?”
周采薇感覺背後一涼,不自覺的打了個寒戰,這才發覺自己已經貼著冰冷的牆壁,再也退無可退了。
“不是……”
她的狡辯虛弱無力。
攥緊的衣角微微濡溼,暴露了她心底的慌張。
少年眼神清冽,明明沒有半分戾氣,但周采薇被他盯著,卻莫名的屏住了唿吸,偏過頭去,錯開了強撐著與他對視的目光。
“你只有這一次機會。”
他又踏出半步,周采薇的手掌貼上冰冷的牆面,至此,她已經無路可退。
第91章 教主
數千里之外,玉國,玉容教。
自天邊滑落一道碧色流光,落在了玉容教大門處。
碧色光芒逐漸散去,顯露出一個少年的身形來——正是玉藍。
只是他的身體近乎半透明,隨意的抬起手來,速度並不快,但衣袖卻帶起片片殘影,整個人模煳了一瞬。
看門的二人一見少年,頓時低下頭來,恭恭敬敬的喊道:“教主。”
玉藍的下頜抬起,居高臨下的睨了二人一眼,聲音不疾不徐:“先生在何處?”
此時的他收起了笑意,完全沒有之前的嬌柔病態模樣,氣質冷厲,判若兩人。
“先……先生剛回來,應該……應該在主殿。”
那兩人似乎特別害怕玉藍,頭低的恨不得埋到地裡去,生怕跟玉藍一個對視,被這性子古怪的教主盯上後,折磨的求生不能求死不得。
玉藍微微頷首,走了兩步,忽然頓住腳步,停在二人面前,轉過身來複看向兩人,勾起唇角。
“我生的很醜嗎?你們如此怕我?”
那二人本來想偷偷看一眼玉藍的去向,卻正好與玉藍雙目對視。
兩人瞬間打了個寒戰,頭搖的跟撥浪鼓一樣。
笑意加深,他追問道:“那……在你們看來,是本教主好,還是先生更善良?”
撥浪鼓們瞬間呆若木雞,這個問題,叫他們怎麼回答?
他們玉容教中,如今還容得下善良二字?
玉藍也沒打算聽他們的答案,聳了聳肩,朝教中走去。
一路走來如入無人之境,凡是教中之人,見到玉藍的身影無不深深低頭彎腰,彷彿跟他對視是一件無比恐怖的事情。
他的腳步停在一道門外,伸手推去,大門應聲而開。
其實他此次回來的是元嬰魂體,本可以直接穿牆而過,不必走這些繁瑣的流程,但一想到是回來見先生的,他就理所應當的覺得應該放尊重些。
主殿外表平平無奇,推門而入,其中竟然別有洞天。
內室是挖空了一塊巨大的天山翠玉,其中的一桌一椅也都是玉石雕琢拼接而成,放眼望去,整個房間白雲飄碧,靈氣流動環繞,只不過純粹的玉色,終究還是清冷寒徹了一些。
玉石可安魂魄,在這天山翠玉鑿成的大殿之中,玉藍的身形也凝實了許多,看上去宛若實體。
但他並不在乎這些,他的目光從進殿起,就一直粘在主座上那人——那個位置,本該是他這個教主的專屬寶座,此時被人佔去,玉藍的面上卻沒有一絲一毫的惱怒之色。
玉藍痴痴的望著那人,與對待周尚書和王旗時虛與委蛇的笑容不同,他毫不保留的展示著自己眼中的狂熱和愛戀,絲毫不在乎那人是不是會回應於他。
主位上那人一身靛色長衫隨意披散,胸襟微敞,露出的肌膚上有一點奇詭的紋路,應當是某個神秘圖騰的冰山一角,隨著他的唿吸起伏,浮動著暗色流光。
他雙眼閉合,右手支著額頭,烏黑的髮絲從指尖垂落在胸前,明明沒有睜眼,目光卻透過眼簾,準確的“看”向玉藍的方向,左手漫不經心的在扶手上點了點,唇線銳利,稜角分明。
“怎麼回來了?”
他的聲音很是悅耳好聽,猶如一張絕世好琴被錚錚撥動。
“玉藍想先生了嘛。”
玉藍撒嬌似的,嗓音甜膩婉轉,他步步上前,最後止步在男人身前,忽然屈膝下去,跪在男人腿邊,輕輕地將頭貼在了男人的腿上。
“從安定城回到玉容教中,少說也有三千里遠,縱使你是元嬰魂體,也要趕上半天的路,況且你的魂玉功並未大成,魂體離開肉身,若是肉身被毀去,你知道後果如何嗎?”
男人抬手撓了撓玉藍的下巴,像是在逗弄一隻名貴的波斯貓,貓兒半點脾氣都沒有,溫順的抬起下巴,叫男人更加順手一些。
“知道,大不了就是一死嘛。”玉藍極為享受的眯起眼睛,深藍色的左瞳逐漸豎起,狹長好似獸瞳,“但是能夠見先生一面,死了又如何?”
他那全然不在乎的回答,倒是取悅了主座上的男人,男人緩緩睜開雙眼,他那一雙眼瞳竟然是菸灰色的,嘴角微挑,勾起一點淺淡的笑意,眼底卻古井無波,淡漠如霧。
他的左手往下滑去,撫上玉藍白皙脖頸,薄的幾乎透明的皮膚之下,淡青色的血管規律的搏動著。
“那不如我現在就取你性命,也好過之後死在別人手中。”他的指尖輕輕刮擦著那處,凸起的血管在他手下左右跳動,只需輕輕一掐就可斷了他所有的生機。
“好呀。”玉藍卻毫不猶豫的點點頭,“反正玉藍這一條命都是先生給的,先生想要的話,儘管拿去便是。”
彷彿自己的一條命,還沒有男人一根頭髮絲重要。
男人無聲的笑了笑,垂下眸子,左手向後遊移,落在玉藍的頸後。
指尖閃過一點乳白色的光芒,竟是從玉藍體內抽出來一縷一寸長的神識,神識離開了肉體,掙扎著扭動,想要逃離男人的控制。
正是李雁姿給玉藍種下的那一縷。
玉藍的身體一僵,躺在男人腿上的頭動了動,眼瞳微縮,笑容也收斂了幾分。
“先生……”他的心如墜冰窟。
“一個小尾巴。”沒看清他如何動手,那縷神識勐地抻直,瞬間破碎成無數碎片。
“玉藍,你暴露了。”
玉藍怯怯的退開幾步,臉上一閃而過的慌張。
他在腦海中飛速搜尋著,究竟是哪一步出了錯,導致自己在不知不覺中被人種下了標記。
相比於玉藍的慌張,男人卻面不改色,食指在空氣中畫了個圈,圈中似有水波盪漾,方才破碎的神識碎片重新聚攏起來,落入波瀾之中消失不見。
片刻之後,男人嘴角忽然揚起了一點弧度。
“也不算是壞事。”
玉藍有些好奇的詢問:“先生為何這樣說?”
“你倒是歪打正著,替我辦了件好事。”
“找到了一隻藏了兩千年的小老鼠。”
那夜火光之中,整個控魂一族屍橫遍野,哀嚎連天,直至聲音漸歇,谷中重新回到一片冰冷死寂,宛如煉獄重現人間。
他找到了李邶的屍體,但他的元嬰魂體,連帶著修煉多年的神識卻不翼而飛。
與魂體一起不見的,是他那個十四歲的小女兒。
第92章 嫉妒
水鏡的畫面中,顯示的正是尚書府中那一幕。
只不過從這個視角看去,只能知道神識種下的地點時間,卻並不知道李雁姿人在何處。
男人的指尖輕點水面,手下頓時盪漾起一圈圈漣漪,將玉藍的面容攪的扭曲破碎。
“在這裡,你都見過誰?”男人問道。
“先生,玉藍聽您吩咐,潛伏在尚書府周圍,除了周尚書,並不曾接觸過其他人。”
忽然他面色一變。
除了周尚書之外,其實還有那個青色衣服的少年,以及他的三個同伴。
可是他分明感覺到他們已經離開了啊?
水鏡中的畫面卻沒有停止,直到那一縷神識從側面射入玉藍的後脖頸,男人手下一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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