書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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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願意等。
河面上吹來徐徐清風,只覺得所有煩憂都變淡了不少。
忽然,華無意感覺手指一緊,只見那原本已經收斂光芒的青蓮戒指忽然閃爍起微光。
華無意眉頭一皺。
“師尊,這戒指連同雁姿姑娘的神識,莫不是她那邊出了什麼事情?”
遊雲中也是神色一凝,風花雪月皆拋之腦後,沉聲道:“先回月滿西樓。”
月上中天,已是深夜,街上行人稀少,永寧街雖然營的是夜晚的生意,此時也不免冷清了不少。
街上稀稀拉拉幾個公子哥兒,無不喝的醉醺醺的暈頭轉向,只能讓小廝攙扶著慢慢挪動。
“少爺,少爺您慢點兒,別摔著。”
只見那公子喝的上頭,一把甩開攙扶的下人,抱著路旁的柳樹大吐特吐起來。
小廝在一旁急得上躥下跳,不住的埋怨道:“真是不知道那樓裡發什麼瘋……連碗醒酒湯都不給,就將少爺趕了出來……”
經過主僕二人身側時,清香的脂粉味道撲面而來,一聞便知是剛從花樓裡出來。
遊雲中的嗅覺靈敏,這些人身上的味道都來自月滿西樓裡的姑娘。
為何如此之巧,幾個人都是剛剛從月滿西樓中出來。
師徒二人不由得加快腳步,腳尖輕點地面,縱身向前掠去。
月滿西樓的前廳,只有幾個小廝和姑娘,看上去心不在焉的樣子,門外,老鴇正打算關門歇業。
遊雲中搶先一步抵住門,問道:“李雁姿在哪?”
老鴇嚇了一跳,但看到是熟悉的面孔,鬆了口氣,也不拿腔作勢,四下張望發現沒人之後,小聲附在他耳邊說道:“姑娘方才不知為何暈了過去,蕭公子給抱上樓去了。”
“多謝。”
話音未落,人已經飄至二樓樓梯口處。
轉角處就遇到了神色沉重的蕭語竹,對方看到他們二人,像是鬆了一口氣。
“小師叔,師兄,我正打算去找你們。”
“雁姿怎麼回事?”
“你們怎麼知道她有事?”蕭語竹奇道,不過有要事在前,他也顧不得好奇,語速飛快的說道,“剛才在樓下看話本子的時候,忽然就暈了過去,但我試過她的脈,沒有一點損傷的跡象,也真的怪了。”
經脈沒有一點損傷,但莫名其妙的暈了過去。
“神識呢?”華無意問道。
蕭語竹搖了搖頭:“這個我也不知,修士的識海脆弱,我怕貿然檢查會有損她的神識。”
他給華無意的戒指中有一縷李雁姿的神識,蓮花閃爍不寧,怕是她的神識出了什麼問題。
“我看看。”
遊雲中推門而入,李雁姿的房中著實說不上整潔,話本子丟的這一本那一摞,手中還攥著一本沒看完了,看樣子是寶貝至極,哪怕是暈了過去也緊緊地捏在手裡。
唿吸如常,面色如常,正當遊雲中打算打入一縷神識去探查李雁姿的識海時,只見她的眼皮抖動了兩下,一雙杏眼緩緩睜開。
眼前天旋地轉,失焦的瞳孔逐漸聚光,無數個俊俏的臉龐最終凝整合了一個遊雲中。
她用力眨了眨眼,抬手抵上太陽穴,似乎這樣就能緩解來自識海的抽痛。
遊雲中看她醒了過來,將神識收了回去,等她緩過神來,才開口問道:“感覺怎麼樣?”
“不太好……”李雁姿想要搖頭,卻發現腦袋像灌了鉛塊一樣沉重,只得作罷,“我附在那個人身上的神識,好像被人發現了……”
李雁姿的神識可以說是中州屈指可數的強大,能夠發現她有意隱藏的神識,對方怕是也不簡單,如果對方來者不善,對他們而言會是個大麻煩。
“那道神識是忽然破碎的,我甚至都沒來得及仔細感應一下,就受到了強烈的反噬。”
遊雲中的手搭在李雁姿白麵團一樣的手腕上,朝她體內緩緩注入精純的靈力。
隨著靈力注入,李雁姿體內有些狂躁的神識漸漸安撫下來,識海內的一陣陣抽痛也緩和了不少。
“此事是我大意了,沒有料到對方能夠發現你的神識。”
他對李雁姿的神識控制有些盲目自信了,從沒想過整個中州還能找出比她更強的人,害李雁姿白白受了這一遭罪。
“別這麼說阿嵐,能幫到你我也很開心的。”
李雁姿打斷了他的自責,接著說道:“不過我能感覺出來,那道神識最終停留的地方,在離安定城很遠很遠的地方。”
“有具體的方位嗎?”
“大概……往南三千里左右”
“往南三千里,大概是玉國的玉水城。”
華無意說道,整個中州的地圖都在他的腦海之中,只需要稍加思考就能知道具體方位。
“玉容教的大本營就在玉水城。”
忽然蕭語竹像是想起來什麼,皺著眉頭補充道:“我記得之前青霄失蹤的那個執事,好像是在玉金城邊緣,距離玉水城不過幾百里遠。”
原本是存著一絲反向探查對方底細的心思,現在這個小尾巴被對方揪了出來,遊雲中最怕擔心的就是,對方既然有如此強悍的神識,怕是已經探知到了李雁姿的存在。
李雁姿的身份不宜暴露於世,再繼續待在月滿西樓太危險了。
遊雲中心中有了個想法逐漸成型,正在這時,躺在床上的李雁姿揉了揉腦袋,向面前的空氣中憑空一抓,一道流光落入她的手中。
第97章 佳人
李雁姿隨意掃了一眼,眼睛登時睜的比銅鈴都大,頭也不疼了,整個人從床上蹦了起來。
“阿阿阿……阿嵐!”
說罷一手捂著眼睛,一手將密信遞給遊雲中。
密信交到遊雲中手上時,她還懇切的囑咐了一句。
“阿嵐你別太生氣,那些人都是傻逼。”
遊雲中有些疑惑的接過信紙,面上瞬間被霜雪覆蓋。
李雁姿揪著被子將自己縮在裡面,這屋裡似乎有點冷了。
信上只有短短一句話。
長楊宮願意說服流雲真人假意嫁與皇帝,助皇帝破魘。
遊雲中的手指捏著密信一角,眼眸垂下,看不出什麼情緒來。
這訊息應該是方凌昊秘密得知的,楊崇德既然沒有給自己傳信,大機率還不知道此事。
王旗沒那個膽子作出如此逆天的決定,此事應該是直接報給了白重山。
咔嚓。
指節用力收緊,紙張在手指中滑動,被捏的發出聲響。
這老傢伙真是欺人太甚!
他看到華無意和蕭語竹投來的疑惑的目光,猶豫了一下,將密信遞給華無意。
“明日一早長楊宮那邊肯定會派人來勸說,直接趕出去。”
遊雲中聲音冷冷的吩咐道。
“好嘞,明日樓中直接閉門謝客,誰也別想打小徒弟的主意。”
李雁姿忙不迭的狠狠點頭。
“等下。”
一直未曾開口的華無意忽然打斷二人,將密信傳給蕭語竹,目光與遊雲中眼神相接。
“師尊,這其實是一個引蛇出洞的好機會。”他定定的看著遊雲中。
如今一直無法確定背後搗鬼的人究竟是什麼身份,但對方如此煞費苦心的安排,定然有所圖謀。
香爐中的幹陽木,得魘症的皇帝,陰陽雙刻的雙生術,尚書府那個假神棍以及突然出現的玉容教少年,所有的一切都在指向破魘之時。
那個少年取代了假高人,但對皇帝開出的治療方案並沒有改變,可見在對方的計劃中,自己應該是其中比較重要的一環。
那不妨將計就計,迎合他們的希望,看看對方葫蘆裡究竟賣的什麼藥。
破魘之時,就是所有隱患齊齊爆發之時!
“這樣做,太折辱你了。”
遊雲中當然知道這麼做最為便捷,但是……要讓華無意嫁給小皇帝,於情於理,他都下不了決心。
於理,讓堂堂流雲真人嫁給盛國皇帝,無異於使華無意成為所有人的笑柄,哪怕之後對外宣稱只是破魘之舉,也會被有心人大肆宣揚,成為華無意的修仙路上的一個汙點。
於情……
於情,他從內到外有一千萬個不願意。
“我不同意。”
“要找出對方的身份,大可用其他辦法。”
遊雲中沉聲拒絕。
“那師尊你說一個,比這更簡單便捷的方法。”
華無意算準了,眼下除了這個辦法,別無其他。
遊雲中沉默了。
“而且對方是敵非友,又已經知道了雁姿姑娘的存在,多拖延一刻,就多一分危險。”
這是頭一回,華無意倒逼遊雲中讓步。
他目光灼灼,神色坦然,彷彿所說的事情跟自己完全無關:“師尊你說過,出劍不為身份,而是為了心中的安寧。”
“如果為了弟子的名聲,而要置雁姿姑娘的安全於不顧,弟子心中難以安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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