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華言姝搞這麼大陣仗,結果卻在轎中放一具木偶,究竟要做什麼?

青蓮的光芒漸熄,天雲錦的遮蔽作用重新生效,華無意撫上戒指,心中湧起一股暖流。

師尊縱使人不在自己身邊,但他的痕跡卻無處不在,早已滲透了自己這方寸天地,在自己陷入困頓的時候如期而至。

心頭不由得輕輕一動——也不知師尊此時在做什麼?

還未分開幾日,思念卻如春潮初漲,悄然漫上心尖。

華無意不知道,他心心念唸的師尊,此時正同他心生懷疑的物件相對而坐。

範雲夢雖然答應他,讓他親自同讖女見面,但同時提了一個條件,就是不能暴露他們之間的合作關係。

魔族現在在他和讖女之間搖擺不定,他們這次的會面,更像是一種展示,看看誰更有能力將對方的老底揭穿,將對方打入欺騙的深淵。

遊雲中的唇角勾了勾,這聖女應當是瞞著上面偷偷行事的,但凡知會過某個老謀深算些的老狐狸,應該都不會這樣做。

遊雲中沒有隱藏身形,在一個以卜術聞名中州的人面前,作那些偽裝實在沒什麼必要。

況且他也不打算再繼續躲藏下去了。

魔宮陰暗,終日不見明媚的陽光,只有一點微弱的光芒能夠透過厚厚的雲層,聊勝於無。

但因為魔族主修陰火,因此魔宮並不溼冷,反而處處充斥著爆裂滾燙的氣息,空氣中燥熱舔舐著皮膚,這番陰暗卻燥熱的環境,以無比詭異的方式融合在一起,造就了魔族人火爆的性格,以及無比清涼的衣著。

但面前那女子,哪怕是在魔族這樣燥熱的環境下,依舊是一身白衣,從頭到尾遮蓋的嚴嚴實實,連手上都帶著絲質手套,將面容遮在面紗之後,只留一雙翠綠色的眼眸露在外面,連帶著將周圍的溫度都降下去了不少。

外界的空氣對她而說就好像什麼天大的汙穢。

在她面前放著的不是茶水,而是一隻雅青的白瓷瓶,這形制用來當做花瓶常見,當做杯盞確實有些奇怪了。

像是注意到遊雲中目光在瓷瓶上停留了片刻,華言姝拈起瓷瓶,輕輕撩開覆面的薄紗,淺啜一口,清露順著喉間落下去,纖細頸側泛起一線柔和起伏。

“多謝讖女解惑。”

【真人什麼都沒有問我,何來解惑一說?】

華言姝並沒有開口,是透過靈力逼音成線,一道清冷的女聲在內殿緩緩盪開。

“讖女是永遠無法開口說話嗎?”他忽然問道。

【這就是真人的問題?】

【讖女只言天命。】

“原來如此,我以為你只是小時候會這樣。”

遊雲中瞭然的點點頭,他從前還當她是性格緘默內向,再加上修為低淺,這才無法開口,原來是宿命纏身,讓她終生無法開口說讖言以外的話。

【真人曾見過我?】

“三百多年前我因事路過照陵,曾與你有過一面之緣,可能你當時年紀小,不記得了也正常。”

三百多年前,那怕是……

華言姝那容不下汙穢的眼中第一次閃過晦暗的情緒。

【抱歉,我確實不記得了。】

她的情緒掩飾的很好,沒有過多的詢問,也沒有解釋,只是淡淡的道了聲歉。

第124章 讖言

既然對方不打算同他敘舊,遊雲中也只是將此事就此翻過,當做一個不疼不癢的小插曲。

只是心中有些可惜,小時候明明還挺可愛的。

“舊事不提,那麼我們便來聊一聊,讖女那一番讖言吧。”

遊雲中的眸子漸漸冷了下來,手指輕輕點在雕花扶手上,變臉的速度令華言姝有些意外。

“讖女似乎……跟我徒兒有些不可言說的過節?”

她原本以為,對方提起幼時那段過往,是打算跟自己打感情牌,將此事和平揭過。

【讖言天命,我只負責代為傳達天道旨意,至於天命如何,並非我能控制。】

“哦?”

遊雲中沒有正面回應,只是拖出一個意味深長的尾音。

華言姝在桌下的手指扣住椅面,心中不由自主的泛起一絲緊張的情緒。

“那讖女為何要設計將我徒兒調走,單獨同我見面?”

遊雲中輕飄飄的扔下一句,宛如驚雷炸響在華言姝的心中。

指尖驀然扣入木板,碎屑陷入指甲縫裡,扎的華言姝微微疼痛,但卻抵不上此時她心中湧起的滔天波瀾。

【真人在說什麼?我不明白。】

華言姝努力保持著冷靜,但原本完美無瑕的面具隱隱裂開了一道縫隙。

“唔,不是你給無意送信,叫他獨身前往照陵,再讓範姑娘帶我來魔族見你的嗎?你分開我師徒二人單獨見面,究竟是什麼事情,要你如此大費周章?”

遊雲中的語速不緊不慢,如泉水叮咚,一字一句輕緩的落在範雲夢心中,起初只是漾開細碎的漣漪,圈圈波瀾重重疊疊,最終在她的胸中聚作軒然大波。

從二人見面到現在不過一炷香時間,對話不過幾個來回,自己沒有從對方身上得到任何有用的資訊,而自己的意圖卻已經被對方挖了個七七八八。

她對於鶴歸真人,印象只停留在傳聞之中的謙謙君子溫潤如玉,飛昇之前常年在斷雲峰上,並不怎麼與外人接觸,也不同那些世家權貴打交道,導致給華言姝產生了一種錯覺,覺得對方應該是個心思澄澈、一心向道的角色。

一個遠離紅塵、淡泊世俗的人,怎麼比得過她這種世家長大、從小環繞在勾心鬥角中長大的人?

畢竟能夠教匯出華未寧那種清淨孤直、品性端方的人,能是什麼難對付的角色呢?

華言姝發現自己大錯特錯。

倘若他們身份互換,華言姝敢肯定,自己定然會第一時間置對方於死地。

殘忍嗎?可能吧,但他們這些世家子弟從小受到的教育就是如此。

【天命……如此。】

她有些艱難的凝聚著靈力,吐出幾個字來。

“我曾對讖女說過,我不信天命。”

他的目光一直沒有離開過華言姝的眼睛,手中的撫在玉珠上,平靜的看著對方那清冷的眸子一點點泛起類似焦急的情緒。

火苗已經點著,遊雲中神色淡然,不疾不徐地添薪撥火,並不介意讓那點隱秘火苗燃的更加兇勐些。

“讖女這麼多年來,對於所謂的天命,從未有過一絲懷疑嗎?”

“又或者說,讖女口中的‘天’,另有所指?”

遊雲中眼看著華言姝的身體微微顫抖,但不過幾次深長的唿吸之後,又漸漸平復下去。

“你跟華未寧很不一樣。”

她頭一次開口說話,聲音極儘可能的放的平穩,彷彿剛才被人戳中心事的並非自己。

她本身的聲線跟之前靈力凝結的清冷聲音截然相反,偏向細亮,說話時透著與生俱來的幾分傲氣驕矜,同她刻意維繫的清冷人設判若兩人。

“倒反天罡,哪有說師父像徒弟的。”

遊雲中輕笑著開口糾正。

華言姝不理會他,自己被逼到絕境,但對方仍然是這般雲淡風輕,令她心中無端生出一絲怒火。

她想要打破這人面上從未變過的平靜,讓對方也體會一下自己焦灼不安的心緒。

“你不想知道,我給他說了什麼,竟然讓他願意選擇離開你,像狗一樣乖乖聽我的吩咐,隻身前往華家嗎?”

語氣中不自覺的帶上了尖酸刻薄,跟華言姝一身無垢出塵的白色衣袍格格不入,頃刻間,那層清冷仙子的偽裝悄然崩裂一角,露出了外殼下潛藏的陰暗猙獰的內裡。

話音未落,華言姝的鬢角的一縷髮絲被勁風吹起,迷住了雙眼,待她再度睜眼時,一柄長劍直指在自己的咽喉半寸之前。

“讖女,慎言。”

遊雲中嘴角的弧度還未徹底散去,但眼中已經是一片冰冷。

華言姝的瞳孔不受控制的勐縮一下,想要開口斥責對方,喉頭上下滾動,卻只有一個懦弱的音節溢位喉嚨,又被她強行壓了回去。

她從未受到過這種待遇,從小到大,她都是被華家捧在掌心裡的明珠,在有了讖女這個身份之後,更是無論走到哪裡,迎接她的都是清一色的仰慕和奉承。

敢拿劍指著自己的,細細數來不過寥寥幾人。

“我不過是說了個事實而已,真人何必這麼激動。”

她嘗試調整自己的嗓音,竭力將聲線平穩下來。

“他哪怕再怎麼否認,他也流著照陵華家的血,華家是天道的擁躉,讖女就是天道最忠實的代行者,他以為他真的能迴避這一切嗎……”

那雙翠綠的眸子中閃爍著狂熱的情緒,與她冰清玉潔的外表產生了詭異的割裂感。

如果這才是真實的她,那麼裝了三百多年真是辛苦她了。

遊雲中淡漠的想著,手中的問道又往前送了半寸,抵著華言姝修長的脖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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