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在遊雲中身邊待久了，見得都是些天才妖孽，連低於合體期的修士都少見，才覺得金丹元嬰實在是太常見。

但其實不然，若非出自名門世家，能夠在百歲之前突破元嬰的修士可謂鳳毛麟角，這也是那些散修們擠破腦袋都想在世家大族中謀一個差事的原因。

孤身一人修煉，哪怕天賦再好，資源方面卻始終是個短板，遠遠不如背靠一方勢力來的迅速。

有如此之多的金丹元嬰修士一股腦兒的湧來照陵，必然是有什麼天大的好處吸引。

“華家在搞什麼麼蛾子？”

他對於華家沒有一點兒好感，因此用詞之間也帶了幾分情緒。

年輕修士有些訝異的看了華無意一眼，四下張望，發現沒有人注意到他們時，這才放下心來。

“這位小道長，雖然咱們還沒進城，但確確實實已經到了華家的地盤兒，這飯可以亂吃，話可不能亂說啊！”

年輕修士一臉意味深長，像是在教導不通世事的小輩。

“華家還能管住天下之人的口舌不成？”

“這……雖然說管不了所有人，但是被華家人聽到了，對咱們以後的晉升道路可不太有利啊。”

這年輕修士似乎十分肯定，自己能夠在這群人中出類拔萃，獲得華家的青睞。

“在下裴正清，還未請教小道長的名諱。”

“你是裴家人？”

華無意稍稍挑起眉，清池裴家的人，怎會跑到照陵來，要上華家來謀生路？

“哎，話不能這麼說，”裴正清擺擺手，像是早就料到華無意如此反應，順口的像已經解釋過無數遍了，“在下不過是裴家一個八竿子打不著關係的旁支弟子，跟主家那些少爺可不能比，還是得靠自己的本事來混口飯吃。”

“小道長你呢？”

“華無意。”

他並未遮掩自己的真實身份，一方面是自己的名聲一向是跟在道號之後，除了青霄師長以及那些位高權重之人，少有知曉他真實姓名的；二來，他也著實不想再用那個名字。

雖然那個名字能夠給他帶來不少便利，比如眼前這進城長隊，他就無需再花時間等待。

但他此來照陵就沒打算招搖過市，因此跟其他人一起走正常流程才是最好選擇。

聽到華這個姓氏時，裴正清愣了一下，隨即反應過來，對方若真是華家本家之人，怎麼可能會老老實實跟自己一樣在排隊進城。

怕也是跟自己一樣，只是跟本家沾了點邊角關係的旁支弟子。

但這番氣度這般容貌，若只是一個旁系，連裴正清都覺得有些可惜了。

“理解理解，咱們這種人，外人聽來都以為過的是什麼風光日子，實則這其中的苦滋味只有咱們心中清楚。”

華無意不動聲色的打量了一下裴正清，對方生的倒是秀美，一身衣料也說不上粗劣，只不過同裴家嫡系那些衣錦宴行的子弟比起來，差了不止一星半點。

而且這年輕人眉目清朗，同裴家嫡系那些內心齷齪變態的紈絝子弟並不相同。

華無意雖然對暮雲裴家沒什麼好感，但卻不至於遷怒到一個無辜的年輕人身上。

長龍隊伍緩慢的往前挪動，華無意一路靠著靈敏的耳力，再加上裴正清從旁解釋，快到正門口時，已經大體搞清楚了事情的來龍去脈。

簡而言之，就是華家出高價網羅高修修士，作為華家的客卿。

至於這高價有多高。

“倘若不是高的太多，在下也不至於從清池趕過來。”

裴正清如是說。

佈告一經發出，到現在為止數月時間是有了，每月一大批修士，卻只有少數幾個能夠留下，可謂是優中選優。

但被淘汰的修士也並非一無所獲，白拿兩顆靈石，對於這些資源極度缺乏的散修來說已經屬於天上掉餡餅的好事了。

終於輪到他們進城檢查了，守城的修士身著華家統一的服飾，肩上繡著的一個篆體的華字是他們身為華家子弟最大的驕傲，哪怕只是區區築基，心氣也比那些金丹元嬰的散修高不少。

就如裴正清所說，華家出價太高，不少五大世家的旁系子弟都來湊熱鬧，那守城修士看到裴正清的身份牌時只是挑了挑眉，說道：“世家弟子，這月是第九個了吧？”

說罷便將令牌還給裴正清，目光轉向華無意時，目光中閃過一絲驚豔，動作也比對裴正清時溫和了許多。

雖然都說美貌不能當飯吃，但在某些方面還是有點作用的。

但華無意卻沒有動。

他多少年沒體驗過普通修士的入城方式了，哪裡還記得身份令牌這種東西。

看著守城修士的眼神逐漸帶上了疑惑，疑惑又在向警惕轉變，華無意輕唿了一口氣，遞上一塊令牌。

守城修士面色一變。

“華家的？哪一支的，怎麼從未見過？”

“從盛國來。”他胡謅了一個血緣淡薄的旁系。

守城修士的眉頭鬆了下來，瞟了一眼令牌上的名字，對他們揮了揮手，示意放行。

華無意接過令牌，垂下的手指隱沒在袖袍之中，衣袖之下，那道令牌化作一道青煙消散於無形。

一旁的裴正清還在打趣：“嚇死我了，在下還以為你拿不出身份牌呢。”

“……”

你還真說對了。

那令牌是華無意臨時捏造的，倘若守城修士的修為再高深一些，就能夠看出其中的破綻。

但不管令牌如何，華無意還是順順利利的進了照陵城。

這個他闊別多年的“故鄉”。

此心歸處是吾鄉，他的心不在這裡，照陵華家對他來說，不過是一個陌生又熟悉的地方。

緩緩吐出一口濁息，他剛要憑著幼時的直覺潛入城主府，忽然被人叫住腳步。

“華兄，你我二人都是獨身前來，不如搭夥做個伴，也好有個照應。”

裴正清的言辭十分懇切，他也不知為何，雖然看不出這青年究竟什麼境界，但在他的身邊卻莫名覺得安心，因此才出言相邀同住。

第123章 讖女

華無意並不喜歡與人過多接觸，剛想要開口回絕，忽然目光一定，將要邁出的步子減了力道。

一頂十六人合抬的轎子出現在道路盡頭。

轎子由寒鐵木製成轎身，此木千年發芽，千年成材，千年不腐，刀槍不入，可以抵擋合體期以下的所有攻擊，極為罕見。

碰巧得到一星半點的，也是製成保命法器，能有如此大量的寒鐵木製成轎子的，也只有財大氣粗的世家能做出來了。

但只有華無意知道，這寒鐵木除了無堅不摧之外，還有一個更加重要的作用。

增強通靈能力。

這頂轎子意義特殊，哪怕是在財大氣粗的華家，也只有一人能夠乘坐。

讖女。

華無意微微抬起下巴，身姿挺拔，眼中平靜無波，隨著人流緩緩後退兩步，為讖女的出行隊伍讓出一條道路來。

周圍的散修皆在竊竊私語，聲音中滿是對遇見讖女的驚喜之情。

“天啊，居然讓我進城就碰到了讖女大人，難道是天要佑我，保我過了華家的試煉？”

“要是能夠被讖女大人看中，那可真是平步青雲的大好事了！”

“誒你小子，連金丹期都沒有，來照陵湊什麼熱鬧？”

“兄臺此言差矣，小生雖然修為不濟，但是小生長得俊俏啊，萬一被讖女大人看中，做個面首，那也不失為一種出路嘛。”

這聲音甜膩的厲害，周圍頓時給這人讓出來了好一片空地，連華無意都忍不住回頭望去。

只見一個穿的花枝招展的少年，約莫十八九歲左右，生的雌雄莫辨的好看，喉結有些模煳，說話的聲音也很尖細，不仔細聽還以為是個聲音粗獷了些的女兒家。

這人的言行，讓華無意不自覺想到了玉藍。

那個少年——不對，據師尊推測，玉藍至少也有四百歲左右，只是不知為何保持著少年的模樣。

倘若沒有遇見師尊，自己是否也會跟他們一樣，成為以色侍人的玩物？

他不願去想，也不敢去想。

寒鐵木轎經過華無意的面前時，如果他沒有感覺錯，那轎子停了極短的一瞬，轎簾用的天雲錦，能夠阻隔神識探查，華無意只能透過簾幕，隱約看到裡面一道氣質出塵的身形。

“真的是讖女大人！”

“傳聞讖女大人如空谷幽蘭，氣質出塵，哪怕隔著簾幕也難掩其風骨，今日得見實乃三生有幸！”還有會拍馬屁的。

如果能夠看透簾幕就好了……

華無意雙眼微眯，目光灼灼。

忽然指上的青蓮戒指亮了一瞬，一陣灼熱沿著指根傳向華無意的識海，眼前，天雲錦的遮蔽逐漸對華無意失去作用，他有些驚訝的發現，自己居然能夠看透這簾幕。

而更令他驚訝的是，寒鐵木轎中，只是一具雕成華言姝模樣的偶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