書境
第242頁
失去坐騎優勢,又沒了節帥統領,成德軍瞬間士氣崩潰,丟盔卸甲,四散奔逃。韓筠率輕騎趁勢收割。他深知徹底除掉成德騎兵的機會百不一遇,不能放走一個,一路追擊,殺得屍橫遍野,敗兵的屍體綿延數十里路。
一夜之間,佔據成德三代的王氏家族就此被連根拔起,五千精銳騎兵全軍覆沒。
作者有話說:
寶珠和驢的技能點從正文開始就反覆提及並展示過《美馬計》著名動物戰術,在戰國和唐代都有成功應用案例激戰四小時“抽矢千餘發,無虛者。指裂,血流至肘”等記載參考宋代神箭手王舜臣戰績技能早就有,歷史上有人類能做到,不算特別金手指
第218章
天亮之後,趁亂殺掉上司的梁什濟突然意識到一件很尷尬的事:他雖然順利奪下王承武的帥印,可成德賴以立身的精銳騎兵被屠戮殆盡,戰馬也不翼而飛。失去這支勁旅,身為河朔三鎮之一的成德,很難再稱之為強藩。
與此同時,他得到戰報,幽州盧龍軍在邊境瀛州集結,意在南下。
北方幽州已是韶王李元瑛的囊中之物,而南邊的昭義則是忠於朝廷的藩鎮,夾在這二者之間,梁什濟清楚自己必須儘快做出抉擇。
他將上司的頭顱裝進木盒,帶著一眾親兵匆匆趕往井陘,想要會一會那位以區區百人奪下天險,上牽幽州,下結昭義,翻手為雲覆手為雨的神秘將領。負責策反自己的廣平郡夫人說,那人索要的唯一報酬,就是王承武的項上人頭。
井陘關外,敗兵堆疊如草垛。與於夫人聯絡上,梁什濟幾乎是手腳並用爬過屍堆,才得以進入關隘之內。臨時帥帳就設在這堆積如牆的手下敗將後面。
於夫人通報後,梁什濟深吸一口氣,掀開帷幕,大步踏入帳內。
侍衛們雙翼側立,拱衛著中央的將領。只見她坐在一具簡陋的胡床上,甲冑浴血,胳膊隨意垂落在膝頭,雙手傷痕累累,看起來很疲憊。待看清這張面無表情的容顏,梁什濟登時愣了。
眼前竟是一名女子,而且是很年輕的女子。
“某成德軍將梁什濟,拜見……”他停住了,不知該如何稱唿。
袁少伯神態嚴肅,高聲宣佈:“這是李唐高祖太宗子孫,當今天子之女,幽州刺史韶王之妹,萬壽公主李寶珠。”
梁什濟呆立當場。片刻之後,他猶豫著問:“公主……公主不是已經……”
寶珠神色平靜,語氣平淡地道:“我承接天命,尸解登仙,又回到了人間。”
梁什濟心緒如浪,翻湧不休。這話倘若放在昨夜以前,他只會當作荒誕不經的笑談。
可一夜之間風雲變幻:幽州盧龍軍在東北邊境集結,昭義軍聽從她的指揮,將騎兵全數屠滅。他翻過井陘關外層層疊疊的屍堆,才來到這軍帳之前,為她傳遞訊息的使者是朝廷冊封的三品外命婦。
此時此刻,就算這少女自稱是九天玄女下凡,他也不敢有半分輕視,必須認真對待。
“梁某……屬下……”糾結了幾番謙稱,梁什濟恭敬行禮:“臣梁什濟參見公主。”
他雙手奉上裝有王承武首級的木盒,侍衛接過盒子,捧到她面前開啟,請她看了一眼。
“恭喜梁都頭,如願奪得成德統帥的位子。”寶珠不冷不熱地道。
“臣有今日境遇,全賴公主賞識。”
“都頭如今風頭正盛,不過想要坐穩節度使的位置,恐怕還差點火候。”
梁什濟自然知道她所指何事。河朔雖割據一方,可並不具備獨立稱王的實力,名義上仍是李唐之臣。無論納不納稅,藩鎮奉長安天子為天下共主,是朝野上下共識。
他雖然可以自立為節度使,但沒有朝廷正式頒發的節旌,根本無法長久壓制手下那幫驕兵悍將。今日木盒裡的人頭是王承武,明日說不定就是他梁某本人。
更何況成德精銳騎兵折損殆盡,想要繼續在河朔割據立足,是難上加難。韶王擁兵十萬,只要幽州與昭義乘勝追擊,成德將就此消失。事到如今,向李唐血脈投誠,表達恭順之意,是唯一出路。
“請公主代為轉達:梁什濟願向長安稱臣納稅,成德從今往後都是李唐領土,聽從天子號令。”不顧身上甲冑沉重,梁什濟艱難地俯下身,雙膝著地行頓首禮。
“梁節帥是聰明人。”寶珠對他的態度比較滿意,換了個稱唿,緩緩道:“按照朝廷慣例,獻上你效忠的證明吧。”
梁什濟一愣,隨即領悟了她的意思。王承武的首級只是點心,以家屬為人質,才是俯首稱臣必不可少的投名狀。
他咬了咬牙,心一橫,揚聲喊來一名親兵,命令道:“快去把寧寧叫來。”
片刻之後,一名穿著山文甲的小將步入帳內,無措地立在那裡。梁什濟見狀,催促指點:“脫掉頭盔,跪下行禮。”
那人連忙摘下頭盔,露出一張年僅十七八歲的青澀面容。
“這是臣的長子,梁寧寧。”介紹完畢,梁什濟朝少年下令:“今後你就追隨公主身邊,盡心侍奉。”
“阿爸?”那少年還沒有回過神,梁什濟推了他一把,再次催促道:“快去,以後你是公主的人了。”
那少年滿臉茫然,抱著頭盔,站到了侍衛佇列中。看著父親恭順的神態舉動,半晌後才茅塞頓開,自己已是質子身份。他不禁偷偷看向新主公,胡床上坐著一位與自己年齡相仿的少女,明明年少貌美,卻有一種令人毛骨悚然的感覺。
這不僅僅是因為驕矜高貴的神態、不怒自威的氣度,更源於她身上那股勐將獨有的氣息:混合著血腥與屍臭的濃烈異味。那是經歷戰場廝殺後留下的,死靈纏身的印記。
梁什濟獻上長子為質後,又小心翼翼地開口:“臣還有一事稟報。賊子王承武死前,曾多方打探到有件……有件名字大不敬的寶物,他還專門派人前去搶奪,只是這訊息究竟是真是假,臣也不太清楚。”
不知第多少次聽到有關這玄虛之物的傳聞,寶珠早已感到厭煩透頂,索性坦然承認:“‘顛覆大唐,禍亂天下’。呵,我已知道了,那東西一直在我手上。”
瞧見梁什濟臉上驚愕的表情,她繼而說道:“如若不然,我怎會死而復生,擁有戰無不勝、攻無不克的神通?你大可將此事告知旁人:王承武窺竊神器,違逆天意,才落得自掘墳墓的下場。如今那神器已經認我為主,其他人莫要再痴心妄想。”
語畢,她補充了一條指示:“我走後,你好生安葬死者,拆除境內所有京觀,入土為安。退下吧。”
梁什濟滿心驚疑,卻也不敢再問,一步一步退出軍帳。
沒過多久,又有人入內稟報:昭義將領韓筠求見。
寶珠疲憊不堪,本不想再見此人,可忽然想起周青陽提過莫要積鬱於心,還是讓人將他領進來了。抬眼望去,只見韓筠抹額鮮明,甲片鋥亮,顯然求見之前特意收拾過了,寶珠心中不禁泛起冷笑。
她出言譏諷道:“好一個英俊瀟灑的小將軍,韓都頭此番一鳴驚人,全滅成德騎兵,就憑這樁不世奇功,起碼要升任昭義兵馬使吧。”
韓筠一聽,連忙躬身回應:“筠不敢貪天之功,此戰全仰仗公主驅散戰馬、牽制敵軍,若沒有公主運籌帷幄,我等絕不可能取得這般戰績。”
說話間,他仔細打量寶珠,見她依舊包著那條骯髒的青布頭巾,一夜持弓苦戰,染過鳳仙花汁的指甲掀掉了幾片,露出血肉模煳的甲肉,好不悽慘。
“你不都習慣了嗎?每次我殫精竭慮,調兵遣將,把最難的事辦成了,你就跑來坐收漁翁之利,收割戰果與榮譽。”
聽了這尖銳刺耳的譏諷,韓筠心中苦澀,低聲說道:“待局勢一定,我便辭去昭義職位,前去幽州侍奉公主與大王。”
寶珠聞言,乾脆利落拒絕:“我給了你第二次站隊的機會,你拒絕了,如今我身邊沒有你的位置。”
說著,她抬手指著陪伴左右、渾身染血的將士,大聲道:“不是什麼人都能隨隨便便獲取‘從龍之功’,那是要跟著我浴血奮戰、拼死搏殺才能掙來的功勞。作壁上觀,確定一方必勝時才加入戰局,那叫見風使舵的賤貨!
不敢冒一點兒險,不肯吃一點兒虧,單就這點來說,你還真是貨真價實的韓家人,與你爹如出一轍。‘男兒何不帶吳鉤,收取關山五十州。’看來這髒活累活,還得我親自去幹。”
被她噼頭蓋臉一頓痛罵,韓筠知道萬事俱休,絕望至極,不禁潸然淚下。多年來他怨恨父親阻撓自己天賜的緣分,然而這一次,是自己親手斬斷紅線,再怨不得旁人。
痛快淋漓罵完之後,寶珠淡漠地命令:“帶著你的戰功滾回去。下次我路過昭義的時候,你跟盧玄復最好掂量清楚,究竟誰才是真正的‘王師’。”
韓筠再說不出任何話,黯然離去。後面仍有源源不絕的人求見投誠,寶珠將善後諸事全扔給袁少伯,自己僅帶了王承武的首級,騎上驢返回石邑道觀駐地。
找不到符合的作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