書境
第29頁
導演眼皮勐跳,大難臨頭的恐慌淹沒了他,剛進來時流利的嘴皮子像被人割了似的。
“怎麼不說話?”溫嶼笑眼惑人,卻讓導演壓力倍增。
導演顫抖著伸出手,指向一旁臉色發白的王堃和蔣姍姍。
溫嶼看過去,目光略過同樣臉色難堪的方寒申,將兩位主演都看了一遍,緩緩點頭:“我知道了。”
他沒再多說,扶著江執走下了臺階。
“啊?”導演傻眼了,這是什麼意思啊?能不能給個清楚點的態度啊?
“小溫總!”導演追了兩步,訕笑著攔住了溫嶼,“您要帶江執去哪呀,我們正要帶江執去醫院看病呢,他燒成這樣,我們要負責的。”
導演說著用眼神示意角落裡某個一直很有眼色的工作人員,那位工作人員焦急萬分,用口型對他說——
你說錯話了!
剛才已經有豬隊友暴露了你,你明明說要讓江執接著拍戲,現在又說帶人去醫院,溫嶼又不是傻子,怎麼可能猜不出你在說謊啊!
導演沒看清,那位工作人員還想仔細跟他說明時,溫嶼看向江執,問:“他們有說過要帶你去看病嗎?”
江執嚥了下乾澀的喉嚨,搖了下頭。
溫嶼嗤笑一聲,導演:“……”
溫嶼:“那他們到底跟你說了什麼?”
江執:“我……”
溫嶼:“我要聽實話。”
江執神色恍惚。
溫嶼的話不僅是勇氣的來源,也讓他知道,他不再是一個人,他的靠山就在他身邊,而且還主動地讓他依靠。他跟溫嶼抱怨這些應該是沒事的吧?溫嶼應該不會覺得他是個麻煩吧?
“他們故意記錯臺詞,讓我不斷重拍,”江執說,“錯不在我,他們將錯誤全部推給了我。”
溫嶼:“還有呢?”
江執:“我真摔了好幾次,男主演反而碰瓷我弄傷了他的手,導演說我沒有演員的基本素養。”
溫嶼冷笑:“還有呢?”
女主角蔣姍姍坐不下去了,偷偷逃出了片場,王堃坐立難安,不停用目光向導演求助,導演自顧無暇,哪能注意到他。
江執:“下午的戲,男主讓替身幫他上場,一直NG一直重來,才拖到現在。”
溫嶼:“還有嗎?”
江執搖搖頭,導演稍稍鬆了口氣,就聽江執說:“今天的就只有這些了。”
溫嶼輕蔑一笑:“呵。”
導演:“……”
媽的,你‘就只有這些前面’為什麼要加個‘今天的’,你是在暗示什麼!?
-
溫嶼讓江執當著眾人的面將今日真相全盤托出,他卻沒有表態,只是招唿張伯出了小院,留下面面相覷的眾人。
方寒申追隨著那抹消失的背影,震驚還未平復。
溫嶼竟然主動攙扶江執?
就算在溫嶼追他的那幾天裡,溫嶼都沒主動幫他做過什麼,更別說這種親密的肢體接觸了。
溫嶼對江執……難道是真的?
“溫三少這是什麼意思啊?他是打算放過我們了嗎?”王堃緊張不已的心隨著溫嶼輕描淡寫的態度鎮定下來,緊接著便開始自我寬慰——
這個圈裡哪有什麼真愛啊,溫嶼這種富家子弟,跟誰都是玩玩的。
江執不過是個玩具罷了,哪會讓他真上心呢?
王堃反覆用這套說辭來給自己洗腦,也成功了。
他重新坐回到椅子裡,抓起兩顆櫻桃塞進嘴裡,又將裝櫻桃的盤子推到方寒申那邊:“吃一點,別緊張,為了一個玩具,他不至於花力氣找咱們麻煩的。”
蠢貨!
方寒申露出慣常的假笑,吃了一顆櫻桃便指著手機道:“堃哥,我的經紀人找我,我得先回去了。”
“行,你路上慢點。”王堃擺擺手。
“好的。”方寒申頂著眾人探究的視線,緩步走出院子後,笑容倏地收起。
他早知道王堃是個蠢貨,沒料到王堃會笨成這個樣子。
找咱們麻煩?誰跟王堃咱們,他才不屑跟王堃那傻子捆綁在一起。
從設計讓王堃針對江執開始,他就把自己摘得乾乾淨淨,事情全部都是王堃做的,跟他有什麼關係?
就算王堃向溫嶼全盤托出,只要他抵死不認,王堃也沒證據證明他說過那些話。
方寒申走得很快,出了拍攝地後站在門口四處張望。
溫嶼來時開得不是熟悉的那輛車,如果不是溫嶼和江執的外形太惹眼,他很有可能錯過他們。
他眼睜睜看著這兩人旁若無人地站在轎車旁,溫嶼抱著一個小孩,臉上難得露出疼惜,嘴唇翕張,應該是在哄懷裡的小孩,而江執站在他的身旁,溫和的笑衝散了憔悴,三人和樂融融,像是一家三口,彷彿什麼事都不能拆散他們一樣。
方寒申的眼睛刺痛了一下,胸腔內泛起劇烈難忍的酸意。
如果不是他選擇放棄,江執又怎麼可能有機會接近溫嶼呢?
-
溫嶼走後沒多久,溫糯就睡醒了。
心智再成熟,他也只是個三歲多的孩子。
拍攝地附近空曠,沒有商鋪,車內被黑暗籠罩,只有片場裡面透出來的一點燈光。
待在這樣的環境裡,還沒清醒的溫糯本能就哭了出來,車窗開了一點小縫,他吭哧爬了起來,不停喊著溫嶼的名字,淚眼婆娑地望著窗外,這眼淚直到溫嶼回來也沒停止,反而在見到溫嶼後徹底釋放。
“嗚嗚……”溫糯哭得上氣不接下氣,伸直小胳膊就要溫嶼抱。
張伯去開他那輛車了,溫嶼讓江執靠在車邊,心疼地抱起了溫糯。
“你…你走的時候為什麼不喊我呀?”溫糯用手背抹著眼淚,抽抽噎噎道。
溫嶼:“我以為就去一會,想讓你多睡會的。”
溫糯奶音哆嗦,委屈巴巴:“我我我可以不睡覺的,你、你不能丟下我呀。”
會哭的孩子有糖吃,溫嶼習慣了溫糯懂事聽話的樣子,難得見到溫糯脆弱的小模樣,心都被軟化了,他輕輕拍著溫糯的背,輕聲安撫道:“下次不會了。”
溫糯在溫嶼懷裡哼哼唧唧了一會,才發覺江執還站在他們旁邊,看到江執破爛不堪的衣服和傷口遍佈的臉,他睜大雙眼,眼淚‘啪嗒’一下又滾了出來:“嗚,小執哥哥,你要死了嗎?”
溫嶼:“……”
江執:“……”
溫嶼費了一番功夫跟溫糯解釋江執身上的傷是假的,才成功讓溫糯同意坐張伯的車先回溫家。
溫嶼自己開車帶江執去了溫家的醫院,按他以往的脾氣,絕對會讓張伯送人去醫院,他帶著溫糯先回去睡覺,但遇上江執,他莫名其妙就破了好幾次例。
一路無話,沒有溫糯這個暖寶寶在,兩人的氣氛詭異的降至冰點。
江執察覺溫嶼在生悶氣,他幾次都想問,又因為溫嶼很少開車,需要集中注意力,才沒問出口。
到了醫院,江執先去做檢查了,溫嶼被領到休息室裡休息,他喝著別人泡的茶,桌上他愛吃的蛋糕一塊都沒有動。
“小溫總,這位先生沒有大礙,最近不要劇烈運動,好好休息就行了。”
院長親自給江執做了個全身檢查,沒什麼大問題,就是小發燒。
剛摔的時候,江執以為自己的骨頭可能裂開了,經過一下午,背部的疼痛早被寒冷取代,不怎麼疼了,他也已經忘記了這件事,剛才坐下來的時候仍能感覺到一點疼痛,掀起衣服後才發現,他的背部青紫了好幾塊,全是皮外傷,好在沒有傷到骨頭。
“嗯。”溫嶼淺啜一口茶水,態度不冷不淡。
院長自覺地退出了房間,留給兩人談話的空間。
“哥哥。”溫嶼讓人從劇組帶回了江執的東西,江執檢查的功夫,已經把戲服換了下來,畫出來的傷口沒有擦拭乾淨,還有些殘留在他的臉上,讓那聲低低唿喚也跟他的人一樣,變得可憐委屈起來。
“喲,剛才不是叫我溫先生的嗎,怎麼這時候又叫哥哥了呢?”白瓷茶杯擋住了溫嶼的下嘴唇,他懶懶掀起眼皮,茶水熱氣撩撥著他的長睫,眼裡漾著譏諷的笑,字字戳人心窩。
江執也不知道自己哪來的膽量,沒被這副樣子的溫嶼嚇退,老實解釋:“我怕被人聽到了,對你不好。”
溫嶼繼續陰陽怪氣:“我的名聲早就臭了,還能壞到什麼程度?你說得好聽,其實是不願意跟我攪和在一起吧。”
“不是……”江執急得眼眶都紅了,想要解釋清楚,腦袋卻空空如也。
他滿是懊惱,為什麼在別人面前可以那般自如,面對溫嶼時,卻像個不會說話的白痴。
江執不知道說什麼,只能用委屈又真誠的目光直直盯著溫嶼。
巧的是,溫嶼就吃江執這一套,他脾氣來得快去得也快,說話從來就不中聽,家裡人都受不了他陰晴不定的性格,兩輩子,就江執受住了。
找不到符合的作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