書境
折磨
“你…你說……什麼?”
阿凱在那一瞬間以為自己是不是太過疼痛,所以聽錯了。
這是……什麼問題?
沒等他想明白,一陣強烈的離心力突然襲來,他被狠狠地甩到遠處的牆壁上,將牆壁砸出大片龜裂,緩緩滑到地上。
痛。
渾身上下沒有一處不痛。
他感覺自己渾身的骨頭彷彿都斷掉了。
恐怕,今天真的要死了,阿凱在心中這麼想著。
受了那麼重的傷,流了那麼多的血,恐怕送到醫院也沒救了吧。
而且那個魔鬼大概不會放過他。
原來被虐殺的感覺是這樣的嗎。
這個世上界,原來真的有報應……
阿凱的意識漸漸模煳,眼裡的景象開始變暗,紛亂的思緒沒來由地在他腦海當中不斷閃過。
他緩緩地閉上眼睛。
然而,突然一陣從手上傳來的劇烈疼痛,令他再度發出殺豬般的慘叫。
“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鑽心的疼痛是如此地清晰,生不欲死的感覺令他整張臉瞬間變得無比猙獰,額頭上冒起了大滴的汗珠,身子不停地抽搐。
赫然可見阿凱左手小指的第一指節,直接被葉子捏成了一張薄片,裡面的骨頭碎成了渣子。
雖然沒有鮮血流出,但是十指連心的疼痛,讓阿凱疼得就連唿吸一下,都變得困難無比。
“求求你,殺了我,求求你殺了我吧,給我個痛快!”阿凱以近乎缺氧的、歇斯底里的狀態,嘶啞著吼出這句話。
他的身體狀況非常非常差,就像已經佈滿了裂痕的瓷器,輕輕一碰都有可能解體。
在這種情況下,能夠痛快死去,對他而言都是一種恩賜,是需要他盡力去爭取的東西。
然而他卻不曾想過,那些被他虐殺至死的人們,在死前的想法,與他現在一模一樣。
他從未想過,自己也會有這麼一天。
“殺你?我怎麼可能這麼輕易地就把你殺了?”葉子的聲音在阿凱耳邊輕輕柔柔地響起,令阿凱的瞳孔不斷地收縮。
“放心,有我在,你想死都難。”
“在我的法術下,你會無比的清醒,你的所有感官都會成倍的放大。”
“哪怕你僅剩一塊肉,我不讓你死,你都死不了。”
“就算你死了,你的靈魂也跑不掉,好好享受吧。”
葉子話音剛落,伴隨著一聲脆響,阿凱左手小指的第二指節也被葉子捏爆了。
緊接著是第二根手指……
第四根手指……
直到阿凱左手徹底報廢,葉子才停下了她的折磨。
目光冰冷地看著阿凱,葉子的臉上仍掛著甜甜的笑容,柔聲道:“現在你可以告訴我,我想知道的事情了嗎?”
阿凱躺在地上,眼球凸起,乾裂的嘴唇顫抖著,臉色白得跟一張紙一樣,額頭上冒著豆大的汗珠……
即便是他已經到了這樣一種狀態,但他仍然死不了。
只因,他得罪了不該得罪的人。
他的眼中充斥著恐懼與絕望,如果時間可以重來,他一定不敢再去招惹葉家。
只可惜,這世上並沒有後悔藥,許是知道自己必死無疑,阿凱也發了狠。
咆哮道:“魔鬼,你就是個狗孃養的魔鬼!”
“既然橫豎都要死,那老子也豁出去了,你這狗孃養的今天休想從我口中得到任何東西,哈哈哈哈哈……”
阿凱如癲似狂地笑著,在失去了一切生的希望之後,他的膽子反而大了起來。
甚至反而開始辱罵起了葉子。
就算被殺死,也比像現在這般受盡折磨要好,阿凱天真地想道。
“那可真是太遺憾了啊。”葉子低垂著眼簾,嘴角勾起一抹嘲弄的笑意,“本來出於人道主義不想煉魂的,現在看來,我這最後的一絲憐憫也被你辜負了啊。”
她自言自語道:“冥府有攝魂、搜魂、煉魂之法。”
“其中,攝魂難度最低,煉魂難度最高,也最為霸烈。”
“對待一般人的話,搜魂就能知道對方的所有秘密,頂多讓對方變成白痴,未必會死。”
“但我想,既然你那麼硬氣,對你搜魂未免不夠尊重。”
“那就讓我們來嗨皮嗨皮吧。”
“……最高等級的煉魂,會更痛苦哦。”
葉子的話讓阿凱瞬間愣住,眼睛越瞪越大,緊接著,還沒等他反應過來,他的身子緩緩飄起,彷彿在空氣之中有一雙無形的手將他提起。
“不要害怕。”葉子舔了舔嘴唇,臉上露出一抹邪異的笑,“過程可能會有一點點痛苦,忍一忍就好了。”
看著葉子臉上的笑容,一種無法言喻的恐懼在阿凱心中無限蔓延。
葉子的笑聲,如同惡魔的吟唱。
源自靈魂最深處的劇痛如潮水般將他籠罩,緊接著,就是無窮無盡的折磨……
比之前更令人痛不欲生的折磨。
“你這個魔鬼——”
一刻鐘後,葉子目光平靜地從廠房內走出。
抬頭望天,她的臉上露出一絲惆悵,心情有些複雜。
坦白說,她今天對待阿凱等人的手段並不正義,堪稱惡魔行徑,但她卻並不後悔自己今天所做的一切。
她想要的,無非就是一家人平平安安,無病無痛,平安喜樂,僅此而已。
可惜,這世間諸事,往往樹欲靜而風不止。
只有有人,就有慾望。
有慾望,便會滋生罪惡。
對待惡魔自然要用惡魔的手段,哪怕會被人所詬病、所不理解,甚至冠以利己主義者的帽子,但她相信,只要自己仍保留初心,便是她凝望深淵、乃至墮入深淵……
她也還是她。
她從來沒有變過。
儘管她在冥府殺戮滔天,以殺止殺,但她向來所求的,僅僅是一個無愧於心。
殺煉獄軍團,是因為他們該殺。
殺阿凱,同樣如此。
地獄空蕩蕩,惡魔在人間,在這充滿慾念的五濁惡世中行走,她既然無法感化諸般惡念,那便只有殺之一道。
以殺止殺。
殺出個朗朗幹坤。
殺它個魂也丟來魄也落。
披上亡者的囚服,在善惡之間徘徊。
在殺戮之前殺戮,將恐怖奉還恐怖!
她的目光,如同兩顆冰冷的子彈射向城裡的某個方向。
“方家……”
“你們攤上大事了。”
她的聲音宛若來自九幽,縹緲無定。
她的身形一幻間消失無蹤,魔都五大集團之一的方氏集團怎麼也不會想到,他們自認為安全的一次幕後策劃的綁架,一次在他們看來無比正常的商業競爭手段,竟會為整個方家招來一個從深淵走出的魔鬼。
翌日,方氏集團次子離奇身亡,以及葉氏集團遭遇恐怖襲擊的訊息,分別佔據了國內各大新聞媒體、資訊渠道的頭版及頭條,傳得沸沸揚揚。
大眾譁然,堪稱年度吃瓜大戲,幾天過去了,熱度始終高居不下。
所有人都在猜測葉氏集團和方氏集團在同一天出事,這當中是否有什麼關聯。
據部分不願透露姓名的知情者透露,葉氏集團之所欲遇襲,是因為葉泠泠,恐襲葉氏集團的那些恐怖分子,一開始的目標就是綁架葉泠泠。
這樣的說法一經傳出,卻立馬遭到了一些公知和陰謀論者的嗤笑。
言道恐怖分子為了綁架葉泠泠便鬧出如此大的動作,並不現實,那或許是西方世界對於東方世界的打壓,旨為製造國內動盪的局勢。
但很快那些人又遭到了鍵盤俠們的爆破,開始顧左右而言他,對公知們的言論斷章取義,無情抨擊。
也有人說,方家二公子的離奇身亡,與襲擊葉氏集團的人,都是某個勢力在幕後操控,還有理有據地列出一系列看似有一定道理的論點與論據。
殊不知在順著網線找去,那電腦螢幕的背後,實則是個初中議論文都未必有二十分的學生。
總而言之,網路世界一片沸騰,堪稱群魔亂舞。
警部英雄李培新的故事,在短暫地進入公眾視線後便被無情地拋諸腦後,取而代之的是各大公知與鍵盤俠們在網路上揮斥方遒、指點江山的聲音。
就彷彿他們是世間主宰。
一切合理的,不合理的聲音,在他們非黑即白的世界觀當中,唯有自己的聲音才是王道。
正因為在現實世界當中得不到認同,因此他們才會努力地在網路上重拳出擊,傳播著自己的深刻思想。
初衷勵志,十分感人。
而作為當事人之一的葉子和她的家人們,卻並未受到任何的影響,這會兒正一家人圍坐在餐桌上,其樂融融地吃著早餐。
“姐,你當著方家那些人的面弄死方駿那個蠢貨,他們沒說什麼嗎?”葉泠泠一邊喝著牛奶,一邊問道。
她口中的方駿,自然就是方家二公子,方氏集團的前總經理。
報紙上報道的那個。
同時也是綁架葉泠泠這件事,幕後的真正元兇。
“他們有什麼可說的,尿都嚇出來了。”葉子撕下一瓣麵包塞進自己嘴裡,漫不經心地說道。
韓寧頓時白了她一眼,道:“吃飯呢,說什麼尿不尿的?”
“嘿嘿嘿。”葉子尷尬地笑了笑,老葉家的家教還是比較嚴的,在餐桌上說這種東西確實不大好。
“難以置信方家那個老頭兒會嚥下這口氣。”葉泠泠俏皮地衝葉子吐了吐舌頭,道:“在我的印象中他一向很強勢,這回吃了那麼大的虧,肯定不會善罷甘休的。”
葉泠泠說的話雖然沒什麼問題,但不全面。
死了兒子,還是最有才幹,最有頭腦,最有資格繼承方家基業的兒子,還是當著方家全家人的面弄死的,這已經不是吃虧了。
這是血海深仇。
“無妨。”葉子聳了聳肩,道:“反正仇已經結下了,是他們先出手的,這啞巴虧他們吃也得吃,不吃也得吃。”
“就怕他們會在背後報復,使些見不得人的手段。”葉無道無不擔憂地對葉子說道:“方家這麼多年來在通訊、房地產領域能做到現在這種規模,齷齪的手段他們可沒少幹,你的話我不擔心,我和你媽大風大浪都見過了,自然也不會怕方家的報復,我主要還是擔心泠泠。”
“放心吧,爸,有我在,這個世界上沒有任何人可以傷害到你們。”葉子笑道:“他們的記憶已經被我改掉了,他們現在只會記得方駿是失足從樓上落下去,意外身亡的。”
“那就好。”葉無道點了點頭,深深地看了她一眼,想要說些什麼,卻欲言又止,像是有什麼顧忌一般,不敢輕易開口。
葉子是什麼人?
她自然能看出葉無道想說些什麼。
只是有些事情,她還沒想好要怎麼說,因此也就索性不開口了吧。
倒是韓寧與葉無道相比就顯得心直口快多了。
韓寧道:“葉子,爸爸媽媽相信你是個有底線、有擔當的人,但我們還是希望,這樣的能力你以後可以儘量少用,就當是為了你自己,好嗎?”
在一般人眼中,葉子的能力就像神一樣,幾乎無所不能。
而當一個人擁有了超越常人的能力之後,往往就會伴隨著一個疑問——
所謂的神,能否守住本心。
這世界上的能力都是一樣,沒有好的能力,也沒有壞的能力,區別只在於,那能力是由誰來使用。
用之正則正,用之邪則邪。
這個世界,從來沒有絕對的正義,也沒有絕對的邪惡。
這是一個極度矛盾的社會。
卻寄託著無數人的夢想與美好。
葉子擁有不可思議的能力,這種能力可以拯救世界,但是同樣可以毀滅世界。
“爸,媽,我理解你們的想法。”葉子認真地說道:“但我這一路走來,你們透過時間回溯也已經看過了。”
葉無道和韓寧對視一眼,兩人均保持著沉默。
“你們知道我這一路上都是踏著屍山血海走來的,這一路上的敵人,如果我不殺他們,他們就會殺我,所以我只能以殺止殺。”
葉無道和韓寧聞言眼神一黯,都在心裡嘆了口氣。
在他們看來,當初葉子丟了是他們的過失,如果當初葉子沒有被人抱走,或許葉子就不會經歷那些東西,因此每當他們回想起葉子這些年來所經受的苦難,他們的心情都會感到沉重無比。
葉子繼續說道:“爸,媽,我無法向你們保證我不會隨意使用我自己的能力,我只能跟你們保證,我所做的每一件事情,都無愧於心,無愧於我愛的、愛我的人。”
目光在空中交匯,葉子的語氣雖然平靜,但她的目光卻是堅定。
黑白分明,澄澈無比。
“這樣就夠了。”
韓寧溫柔地看著葉子,道:“這世上骯髒、黑暗、齷齪的事情太多,爸爸媽媽只希望那些東西不會影響到你。”
葉無道或許不像韓寧那般溫柔,但他看著葉子的眼神當中,同樣懷著深切的希望。
“爸爸只希望你心向光明,永遠少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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