書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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溫言抱著她上了二樓,走進主臥的浴室。
她將靳子衿放在洗手檯上,轉身去調熱水。
花灑開啟,水蒸氣很快瀰漫開來,模煳了鏡面。
兩人一起站在熱水下。
溫言擠了沐浴露,在掌心搓出泡沫,然後開始給靳子衿洗澡。
女人動作很輕,很仔細,像在對待什麼易碎的珍寶。
從頭髮到脖頸,再到肩膀、手臂、腰、腿……一寸一寸,洗得乾乾淨淨。
靳子衿閉著眼,任由她擺佈。
洗完,溫言用浴巾裹住她,抱出浴室,放在床上。
又轉身去拿了吹風機,插上電,坐在床邊,開始給她吹頭髮。
“嗡嗡”的聲響在安靜的臥室裡迴盪。
靳子衿穿著浴袍坐在床沿,長髮披散,神色倦倦的,像一隻剛洗完澡的大型緬因貓。
尊貴,優雅,渾身透著慵懶的饜足感。
她享受著溫言指尖在髮間穿梭的觸感,感受著熱風拂過頭皮的暖意,忽然開口:“沒想到溫醫生還挺會伺候人的。”
聲音還有點啞,但已經恢復了平時那種略帶調侃的語調。
溫言關掉吹風機,垂眸看她:“有嗎?”
“有啊。”靳子衿轉過頭,仰臉看她。
她的臉頰被水汽蒸得微紅,眼睛裡還殘留著情動後的水光,看起來比平時柔軟許多:“動作很熟練。”
溫言想了想,誠實道:“沒有經常給人吹。不過……以前別人給我吹過,我只是有樣學樣。”
靳子衿臉上的笑意淡了些。
“哦?”她挑了挑眉,“別人?是誰?”
“一個學姐。”溫言答得自然,“大學時訓練受傷,手不太方便,她幫我吹過幾次。”
靳子衿抿了抿唇。
“嘖,學姐……”她低聲重複,語氣裡透出一絲自己都沒察覺的酸意。
頓了頓,靳子衿忍不住問:“那你的技術……也是跟你那個學姐學的?”
話說出口,她自己先愣了一下。
太明顯了。
那種帶著醋意的彆扭,明顯得讓她自己都有些懊惱。
溫言果然也察覺到了。
她關掉吹風機,拔掉插頭,將機器放在床頭櫃上。
她轉過身,正對著靳子衿,眼睛認真地看著她:“你覺得我和學姐……?”
“沒有。”靳子衿立刻打斷她,別開視線,“我只是隨便問問,沒有別的意思。”
話雖這麼說,可耳根卻悄悄紅了。
溫言看著她這副模樣,忽然笑了。
她伸手,將靳子衿臉頰邊一縷溼發別到耳後,指尖順勢蹭了蹭她發燙的耳垂。
“我和你說過,”她聲音很輕,“我沒有喜歡的人,也沒有和任何人發生過什麼。”
她頓了頓,看著靳子衿的眼睛,一字一句地說:“接吻,包括剛才那些……第一次都是和你。”
靳子衿怔住了。
她看著溫言,看著她清澈的眼睛裡映出自己的倒影,看著她沒有絲毫閃躲的認真表情。
心裡某個地方,像被什麼東西輕輕撞了一下。
酸澀的、彆扭的情緒一點點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種更柔軟的溫暖。
“我……”她張了張嘴,難得有些詞窮,“我只是覺得你技術……太好了,所以以為你有經驗。”
溫言眨了眨眼。“我技術很好嗎?”
靳子衿:“……”
她看著溫言那張寫滿“求知慾”的臉,一時竟不知該氣還是該笑。
“嗯。”她別開臉,聲音低得像在自言自語,“很行。”
不然她也不會腿軟到現在,連吹頭髮都要人伺候。
溫言聽了,卻長長地鬆了口氣。
“太好了。”她低聲說,語氣裡帶著如釋重負的慶幸,“我還以為我只有蠻力……”
“畢竟你中間推了我好多次,我以為你沒有那麼舒服……”
靳子衿的臉“轟”一下全紅了。
“我那是……”她咬了咬下唇,難得露出幾分羞惱,“那是太……算了。”
她說不出口。
難道要她說“那是因為你太會了,我受不了”嗎?
溫言卻還在等答案,眼睛亮晶晶地看著她:“是什麼?”
“……總之,”靳子衿深吸一口氣,抬起頭,努力維持著平靜的表情,“你的技術很好。”
溫言若有所思地點點頭。
她像是忽然想到了什麼,歪了歪頭,問:“那我是你接觸的人裡面……技術最好的嗎?”
女人問得直白又天真。
靳子衿愣了兩秒,臉更紅了。
她看著溫言那雙乾淨得不含一絲雜質的眼睛,忽然覺得這女人在某些方面簡直坦誠得可怕,也笨得可愛。
她低下頭,盯著自己浴袍的腰帶,聲音小得幾乎聽不見:“我也就只接觸過你……”
頓了頓,才用更小的聲音補了一句:“你當然是最好的啊。”
這回,輪到溫言愣住了。
她看著靳子衿低垂的睫毛、泛紅的耳根,還有那截露在浴袍外的白皙脖頸,腦子裡反覆迴盪著剛才那句話。
“我也就只接觸過你。”
“你當然是最好的啊。”
幾秒鐘的沉默後,溫言低低笑了起來。
她伸手,捧住靳子衿的臉,強迫她抬起頭看著自己。
四目相對。
溫言的眼睛亮得像盛滿了星星。
“靳子衿,”她叫她的全名,聲音愉悅而開懷,“我很高興。”
“真的,很高興。”
第8章
性這件事真是奇妙。
分明只是物理層面的交纏,卻能在瞬息間改寫人與人之間所有的距離刻度。
像火焰觸碰酒精,轟然燎原後,只餘下滾燙的灰燼與徹底融化的邊界。
溫言掀開被子躺回床上時,腦海裡掠過這個念頭。
兩天前,她還在憂慮這場始於替代的婚姻該如何收場。
哥哥的警告言猶在耳。
靳子衿就是個冰山女魔頭,靳家又是盤根錯節的世家,她連參加商業酒會都嫌累,又該如何應對所謂“豪門生活”?
可如今……
溫言側過身,看著自動滾進她懷裡的女人,無聲地彎起唇角。
靳子衿閉著眼,很自然地拉開她的手臂枕上去,臉頰蹭了蹭她的肩窩,像只終於找到舒服位置的貓。
溫言垂眸,藉著窗簾縫隙漏進的稀薄月光,看她被倦意浸透的側臉。
睫毛在眼下投出淺淺的陰影,白日裡那種鋒利冷冽的線條全然軟化,只剩下某種毫無防備的柔軟。
溫言心軟軟的,用手背摸了摸她的臉頰輕聲問:“很累嗎?”
靳子衿含煳地“嗯”了一聲,沒睜眼:“早上七點開董事會,九點飛港城轉機,落地處理了兩個緊急檔案才往家趕……”
她頓了頓,聲音越來越低:“連軸轉了三十六個小時。”
溫言想起她昨夜影片裡那身晚禮服和鑽石項鍊,想起她站在異國夜景前的挺拔身影。
那些光鮮表象下,原來藏著這樣細密的疲憊。
她伸手,指尖輕輕梳理靳子衿散在枕上的長髮。
“我還以為,”溫言聲音裡帶著笑意,“是我做得太狠了。”
靳子衿勐地睜開眼。
月光下,她的眼睛很亮,帶著一絲被戳破的羞惱:“你閉嘴。”
溫言笑出聲來。
她發現自己很喜歡靳子衿這副模樣。
明明身體比誰都誠實,吻她時會顫抖,情動時會哭,可事後總要端著那點矜貴的架子,用兇巴巴的語氣掩飾羞赧。
真的很愛嗔人。
像某種漂亮的毛茸茸勐禽,被順毛摸舒服了,喉嚨裡發出唿嚕聲,卻偏要扭過頭假裝不屑一顧。
溫言心裡升起一種陌生的惡劣衝動。
像小時候那些笨拙的小鬼,喜歡誰不說,偏要揪人家辮子,惹得對方瞪圓了眼睛追著打,才能確認自己確實引起了注意。
她湊過去,嘴唇幾乎貼上靳子衿的耳廓,熱氣拂過敏感的皮膚:“那……還要再來一次嗎?”
靳子衿身體明顯僵了一下。
她轉過頭,用看怪物的眼神盯著溫言。
這是什麼體力怪物嗎?
靳子衿瞪了她一眼,咬牙切齒道:“我不要。”
“明天上午九點還要跟歐洲那邊開視訊會議,下午三個專案評審會,晚上……”
“好好好,”溫言笑著打斷她,安撫地吻了吻她的臉頰,“知道了,靳總日程滿檔,小人不敢耽誤。”
靳子衿瞪了她一眼,卷著被子果斷往床的另一邊挪了半米。
溫言沒追過去。
她只是側躺著,看著那個背對著,自己裹成蠶蛹的背影,心裡某個地方軟塌塌地陷下去一小塊。
片刻之後,她輕輕道:“晚安。”
燈關掉了。
黑暗如潮水湧來。
溫言閉上眼,感官卻格外清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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