書境
第112頁
車內昏黃的燈光在她側臉勾勒出柔和的輪廓,也藏起了眸中一閃而過的細微醋意。
她不是小氣之人,只是想到在那些她未曾參與的年月裡,有人如此持續地惦記著她的喜好,心頭難免泛上一絲複雜的漣漪。
“是啊,”溫言並未察覺,只是順著話頭感慨,“師姐一直很細心。”
算了,吃醋也沒用。
她這個單純的妻子啊,一個勁地把人家當媽媽呢。
靳子衿將視線收回,重新落在溫言臉上,語氣恢復了平常的溫和:“你生日這週四對吧?一直沒顧上好好問你,那天打算怎麼過?我看了日程,可以空出來。”
溫言想了想,有些無奈:“週四排了一臺大手術,預計要從早上站到下午,結束時間說不準。”
她頓了頓,有些為難:“估計……也就晚上能一起吃頓飯了。”
“往年呢?”靳子衿好奇地問,“往年生日怎麼過的?”
“往年……”溫言頓了頓,回憶像車窗上的薄霧,緩緩暈開,“要麼在實驗室忙活,要麼在醫院值班。”
“經常是忙忘了,等想起來,一天都快過完了。”
靳子衿睜大了眼:“蛋糕也不吃嗎?”
“不怎麼吃。”溫言笑了笑,“我哥對雞蛋嚴重過敏,我們小時候家裡就很少出現蛋糕這類東西。”
“生日時,我媽會給我們做冰淇淋代替。”
“那你對雞蛋過敏嗎?”
“不啊。”溫言覺得她這問題有些可愛,“雙胞胎也不是什麼都一樣,更何況我們是異卵雙胞胎。”
靳子衿“哦”了一聲,指尖繞著自己的一縷頭髮,又問:“那……總有人給你買過蛋糕吧?”
“師姐買過。”溫言回憶道,“上學那會。不過太甜了,熱量也高,我一般只吃一兩口。”
“後來讀博,外公有時會喊我回去吃飯,會準備一個小蛋糕,算是家裡給的儀式感。”
靳子衿靜靜地聽著,將這些細碎的片段像拼圖一樣收進心裡。
她忽然伸手,握住了溫言放在膝上的手,指尖輕輕摩挲著她的指節,聲音放得很柔:“週四手術大概幾點能結束?我們核對一下時間,好好吃頓飯。”
“蛋糕還是要準備的,如果不喜歡甜的,我們可以訂不那麼甜的,或者,還是吃冰淇淋?”
溫言反握住她的手,掌心溫暖乾燥:“都好。你安排就行。”
車子平穩地駛入醫院所在的街區,天色由墨藍轉為深青,城市的輪廓在晨曦中漸漸清晰。
溫言抱起那個包裹,準備下車。
“下班我來接你?”靳子衿探身過來,替她理了理鬢邊一絲不亂的頭髮。
“不用,你忙你的。”溫言推開車門,冷風灌入,她回頭,對靳子衿露出一個令人安心的笑容,“我打車回去很方便,走了。”
————
忙忙碌碌,溫言幾乎在醫院住了兩天。
等週三傍晚,溫言回到家中,屋內一片寧靜。
靳子衿因為要去參加一個發動機革新釋出會,前日已飛往桂洲,要次日才能返回。
慣常的獨處時光。
溫言洗完澡,擦著半乾的頭髮走進專門闢出的那間小工坊。
這裡擺放著她收藏的各種石料、打磨工具,空氣裡瀰漫著石頭粉塵和金屬工具特有的冷冽氣味。
她剛在工作臺前坐下,一團暖烘烘,毛茸茸的小東西就悄無聲息地跳上了旁邊的矮凳,接著輕盈一躍,落在了工作臺邊緣。
是小蜜糖。
小傢伙歪著圓滾滾的腦袋,一雙琉璃似的琥珀眼睛好奇地盯著溫言,軟軟地“喵”了一聲。
溫言莞爾,伸出食指輕輕點了點它溼潤的鼻頭:“好奇寶寶。”
小蜜糖順勢用腦袋蹭她的手指,喉嚨裡發出咕嚕咕嚕滿足的聲音,尾巴尖悠閒地擺動著。
被這小傢伙一打岔,溫言才想起姜臨月送的那個包裹還放在客廳。
她起身去取來,小蜜糖亦步亦趨地跟在她腳邊,像個盡職的小監工。
回到工坊,在明亮的工作燈下,溫言小心地拆開外層的棉布,露出裡面結實的紙盒。
開啟盒蓋,一層層防撞泡沫中,五塊石頭靜靜地嵌在定製凹槽裡。
只一眼,溫言唿吸便微微屏住。
鴉青色的燧石,漂亮的黑曜石,紋理絢爛的瑪瑙,珍貴的碧玉,以及一塊罕見的透明水晶……
五塊石頭,每一塊都價值不菲,更重要的是,它們各自代表著不同的材料特性和技術挑戰。
這對於痴迷此道的溫言來說,這無異於一場盛宴。
她看得心頭髮熱,指尖輕輕拂過冰涼的石頭表面,彷彿能感受到它們內部沉睡千萬年的力量與韻律。
一股想要立刻動手的強烈衝動,浮上心頭。
她拿起手機,調整好角度,拍了一段簡短的開箱影片,重點展示了每一塊石料的獨特之美。
影片發給了姜臨月,附言:“師姐,禮物收到了!太驚豔了!每一塊都是絕品,我已經迫不及待想開始了!”
姜臨月的回復很快,簡單卻能讓溫言會心一笑:“喜歡就好,期待你的作品。”
溫言放下手機,嘴角的笑意還未散去,她開始小心翼翼地將石料取出,在工作臺上分類擺放。
大腦飛速運轉,思考著先從哪一塊入手,採用何種打製策略。
小蜜糖似乎也被這些亮晶晶,顏色各異的“大玩具”吸引了,伸出小爪子,好奇地想去扒拉那塊最閃亮的水晶。
“這個可不行。”溫言眼疾手快地攔下,將小傢伙抱到懷裡揉了揉,“這個太鋒利了,會傷到你。”
就在她沉浸於石頭的世界,計劃著今晚或許可以先嚐試一小塊燧石練手時,門鈴突然響了。
叮咚——叮咚——
清脆的鈴聲在寂靜的夜晚顯得格外突兀。
溫言一怔,看了眼時間,已近晚上八點。
靳子衿明天才回來,這個點會是誰?
她抱著小蜜糖起身,走到玄關。
小傢伙似乎也聽到了陌生動靜,耳朵警覺地豎起,從她懷裡探出腦袋。
溫言看向牆上的智慧門禁螢幕。
螢幕上,映出一張風塵僕僕、鬍子拉碴的臉。
男人的頭髮像是被狂風揉過,凌亂地披散著,身上套著一件皺巴巴的軍綠色工裝夾克,懷裡抱著一個略顯陳舊的長條形木盒。
他整個人倚在門框上,活脫脫像個剛從哪個荒郊野嶺鑽出來的流浪漢,或是落魄的街頭藝術家。
溫言:“……”
她眉頭都沒動一下,直接伸手按下開門鍵,然後一把拉開了厚重的實木門。
門外的人似乎沒料到門開得這麼快,一個趔趄,差點撲進來。
他穩住身形,撩開遮住眼睛的幾縷長髮,露出一張與溫言有五六分相似,卻因為不修邊幅而顯得落拓不羈的臉。
他咧開嘴,露出一個帶著疲憊卻依舊燦爛的笑容,拖著長音打招唿:“呦,親愛的妹妹,好久不見,想哥哥……?”
話音未落。
溫言一手還抱著貓,另一隻手快如閃電般探出,精準地抓住他夾克的前襟,腳下步伐交錯,腰身發力——
一個乾淨利落的過肩摔!
“砰——!”
溫辰連人帶盒,結結實實地砸在了門口冰涼堅硬的大理石地板上。
那聲悶響聽著都疼。
他懷裡的長木盒脫手飛出,在地板上滑出老遠。
“哎喲我——!”溫辰被摔得七葷八素,眼冒金星,尾椎骨和後背傳來尖銳的痛感,讓他瞬間蜷縮起來,齜牙咧嘴。
但這還沒完。
溫言輕輕放下被嚇到,喵嗚一聲跳開的小蜜糖,兩步上前,抬腳就踹。
一腳又一腳,精準地踹在溫辰結實飽滿的臀部上。
“狗東西!我讓你逃婚!”
“我讓你逃婚!”
“我讓你坑我!”
“我讓你坑我!”
溫言完全就是在洩憤,每踹一腳,就罵一句,力道十足。
溫辰這下是真疼得嗷嗷叫了,也顧不得形象,抱著腦袋在有限的空間裡翻滾躲避:“哎喲,別踹了別踹了!”
“祖宗!姑奶奶!我錯了我真錯了!收手吧,不是,收腳吧!”
“尾椎骨!我的尾椎骨要斷了!肩膀!哎喲我的肩膀!”
溫言又狠狠補了一腳,踹得他在地上滾了半圈,撞到牆角才停下。
她站在原地,微微喘了口氣,居高臨下地看著躺在地上,疼得五官皺成一團的溫辰,冷冷道:“滾起來!”
溫辰緩了好幾秒,才顫巍巍地朝她伸出手,聲音都帶了點哭腔:“拉……拉我一把……真起不來了……”
溫言面無表情,抬腳作勢又要踹向他的手:“要麼起來,要麼滾!”
溫辰嚇得一縮手,連滾帶爬地自己撐著牆站了起來,一邊揉著摔疼的地方,一邊倒吸冷氣:“嘶……溫言你……你這脾氣是真見長啊,下手也太黑了!”
找不到符合的作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