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靳子衿眼神立刻亮起來,那光亮沖淡了她臉上殘留的會議嚴肅感:“當然有空。”

她湊近些,指尖帶著微涼的觸感,輕輕按上溫言的太陽xue ,力道適中地揉按:“要帶什麼禮物?師母平時有什麼喜好?收藏字畫?喝茶?還是喜歡擺弄花花草草?”

溫言被她這一連串細緻的問題逗得微微揚起嘴角:“師母喜歡養花,陽臺上全是蘭花,春蘭蕙蘭建蘭,打理得特別好。”

“師父喜歡下棋,也愛喝茶,但嘴刁,只喝固定山頭的那幾棵樹。”

“明白了。”靳子衿已經在心裡列清單,“蘭花我讓人從雲南的基地直接選送花期正好的,茶……我記得拍賣行上次有一套八十年代的老紫砂,配陳年普洱正合適。”

車子平穩啟動,無聲滑入晚高峰的車流。

窗外,城市霓虹漸次亮起,像在地上鋪開另一條星河。

靳子衿和溫言聊了兩句,又開始繼續會議。

溫言坐在一旁,看著她的面容,神色極為專注。

難怪說工作的女人最有魅力了。

她老婆這時候,真的好颯啊!

周遭的街景褪去,露出了熟悉的風貌。溫言看著車子在高速上狂奔,她後知後覺地意識到,今天是回老宅吃飯。

老宅也好。

老宅……和奶奶一起過生日,她也蠻期待的。

靳子衿三下五除二就開完了會議,摘下耳機後,她看著溫言問道:“你那個張師兄,跟你關係不太好嗎?怎麼送這麼便宜的茶葉啊。”

溫言:……

這句話給溫言問愣了,她怔了怔,認真地對靳子衿道:“子衿,這個茶葉……不便宜啦。”

靳子衿頓了頓,沉吟著開口:“那個茶葉我看了一眼,包裝紙是‘武夷山茶文化博覽會’的年度限定款,去年拍賣價一套三千八,但只是作為禮品贈送給特定客戶,不公開出售。”

“也就是說,這是個贈品。”

靳子衿去年訂了一萬套,作為年禮之一,送給了自己名下的基層員工。

說到這裡,她揉了揉溫言的手,目光嚴肅了些:“對於普通人來說,可能是厚重的禮物了。”

“但你是京大的骨科醫生,又是京大的講師,按照你們這個階層的工資來算,這個禮物就有些隨意了。”

話說到這個份上了,靳子衿也沒有什麼好隱藏的索性一口氣說了下去:“我知道評價你同事送的禮物,並不是什麼有教養的行為。”

“只不過……我會覺得他在輕慢你,我很不喜歡他。”

說來說去,重點只是“我不喜歡這個人,你和他少點來往。”

溫言怔了一下,她聽懂了。

她揉了揉靳子衿的手,衝她眨了眨眼睛:“沒事,我也不喜歡她。”

靳子衿怔了一下,接著莞爾一笑。

她點了傳送,收起平板,這才轉過臉,看向溫言,“他對你口味倒是挺了解。”

——————

車子駛入靳家老宅所在的幽靜街道時,天已徹底黑透,唯餘路燈在光禿禿的銀杏樹上投下團團暖黃光暈。

溫言與靳子衿沿著石板路,進入了院內,踏入玄關的那一刻,暖黃光線灑在光可鑑人的深色胡桃木地板上。

那一刻,溫言聽到客廳方向傳來熟悉的談笑聲,瓷器輕碰的脆響,還有…隱約的鋼琴聲。

溫言愣住,跟著靳子衿,往前走了幾步,抬頭望去。

只見父親靳玲瓏正從廚房走出來,手裡端著一口熱氣嫋嫋的鍋,正在往陽光房走。

母親張麗君穿著一身煙紫色軟緞長裙,站在客廳那架三角鋼琴旁,正除錯琴絃。

奶奶則坐在客廳沙發上,腿上攤著一本厚重的皮面相簿,老花鏡滑到鼻尖。

“爸,媽?”溫言有些驚訝,轉過頭看向靳子衿,彷彿在問,“他們今天怎麼回來了?”

靳子衿聳了聳肩,笑了一聲:“家裡的孩子過生日,爸媽怎麼可能不在嘛。”

靳子衿這麼說著,拉著已經愣住的溫言,回到玄關道:“好了好了,先換鞋。”

兩人換了鞋子,攜手走了過去。

奶奶看到她們,招了招手:“來,都回來了,那就給我們小壽星開飯。”

——————

於是開飯。

晚餐移到了陽光房。

這裡之前按照張麗君的審美,佈置成了冬季花園,四周是落地的玻璃窗,此刻拉上了厚重的墨綠色絲絨簾,簾子隙縫裡隱約可見外面幽藍的夜色。

頭頂是透明的玻璃穹頂,抬頭便能望見稀疏的冬星。

長桌上鋪著米白色的亞麻桌布,中央是一組高低錯落的燭臺,粗陶質地,插著長短不一的香薰蠟燭,燭光搖曳,混著尤加利與雪松的清淡香氣。

菜品都是家常的,但擺盤極美:清蒸鱸魚身上撒著細細的蔥絲與紅椒圈,排骨蓮藕湯盛在粗陶缽裡,湯色奶白,綴著幾粒枸杞;清炒菜心碧綠生青,碼得整整齊齊。

“都是你愛吃的,快嚐嚐。”奶奶不斷用公筷給溫言佈菜,自己卻沒怎麼動,“這魚是我讓人特意去釣的,水庫裡野生的,鮮得很。湯裡的蓮藕也是老品種,粉糯。”

張麗君和靳玲瓏,也活像她會餓死一般,拼命地往她碗裡夾,一邊夾,一邊說多吃點。 ,

“奶奶,爸,媽,我自己來,夠了……”溫言看著快溢位來的碗,有些無奈,心裡卻脹滿暖意。

“多吃點,外科醫生耗神。”奶奶言簡意賅,又夾了一筷子肉過去。

席間,大人們還說了些靳子衿小時候的糗事,當做下飯的好料。

這就不得不讓張麗君,提起靳子衿小時候的“藝術創作”。

“她五歲那年,非說自己是外星公主,把我的真絲床單剪了兩個洞披在身上當披風,用我的口紅在客廳牆上畫了一整面的大戰仿生人。”

她說著,瞪了靳子衿一眼,眼底卻全是笑意:“她爸非說那是抽象表現主義的早期萌芽,不讓擦,愣是留了半年,直到重新刷牆。”

靳子衿以手扶額:“媽,陳年舊帳能不能別在生日宴上翻?”

“怎麼不能說?言言又不是外人。”張麗君笑著給溫言舀了碗湯,“後來她倒是不畫牆了,改拆家裡的鐘錶、收音機,說要研究‘時間與聲音的機械靈魂’。”

“她爸居然還給她買了一套專業工具,說興趣是最好的老師。”

“還拆了一個洗衣機!”

話音落下,滿桌笑聲。

靳子衿眉頭跳了跳,幸好這群人知道給她臉,沒有把她三歲還尿床的事抖出去!

溫言小口吃著碗裡堆成小山的食物,聽著這些瑣碎平凡的往事,在燭火搖曳裡,逐漸朦朧了視線。

那些話語,那些回憶,像一根根溫暖堅韌的絲線,在她周圍無聲編織,織成一張密實柔軟的網,將她輕輕包裹。

這是她從未體驗過,卻曾在無數個冷清的童年夜晚,偷偷幻想過的“家”。

真好。

溫言吸了下鼻子,含淚又吃了一大碗米飯。

——————

飯後,餐桌被迅速清理乾淨。

張麗君對溫言說道:“我和你爸,給你表演個節目吧。”

話音落下,媽媽走到鋼琴前坐下,對靳玲瓏點了點頭。

靳玲瓏會意,從牆角拿起他那把大提琴,在琴凳旁坐下。

沒有報幕,沒有解釋。

張麗君的指尖落下。

鋼琴清澈如泉的旋律率先流淌出來,是《生日快樂歌》的前奏,但經過了重新編曲,節奏放緩,加入了豐富的和聲與裝飾音,聽起來莊重又溫柔。

緊接著,靳玲瓏的大提琴聲加入,低沉醇厚,像大地沉穩的唿吸,托起鋼琴靈動的旋律。

兩種樂器交織,對話,將一首簡單的生日歌,演繹成了一支深沉而真摯的室內樂小品。

溫言愣住了,怔怔地看著在燭光中專注演奏的二人。

靳子衿悄悄握住她的手,指尖在她掌心輕輕撓了撓,低聲道:“他們每年的保留節目,給我,現在也給你。”

一曲終了,餘音在玻璃穹頂下輕輕迴盪。

張麗君笑著起身,走到溫言面前,變戲法似的從身後拿出一個用深綠色絲絨包裹的細長卷軸。

“言言,生日快樂。”

她展開卷軸,那是一幅不大的絹本設色畫。

畫上是月色下的山巒與松枝,筆法細膩溫潤,明顯是女畫家的手筆。

而在畫面右上角的留白處,用工整又靈秀的小楷題著一首詩,落款是靳玲瓏。

“這是我畫的,你爸題的字。”張麗君將畫輕輕放在溫言手中,“不是什麼值錢東西,但裡面的松石和月色,是我們年輕時在黃山寫生時看到的。”

“上回在生日宴見了你,我倆就又想起那年山裡的月光,又清又靜,像你。”

溫言的手指撫過光滑微涼的絹面,撫過那些細膩的筆觸、含蓄的用色,還有父親力透紙背又帶著祝福的詩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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