書境 書境

第133頁

3,111 點選內容即可評論或回報問題。

“是中午阿姨做的飯太油了?”靳子衿眉頭蹙起,掌心在她小腹上輕輕打著圈揉按,試圖緩解她的不適,“我特意交代了,讓她做清淡些,蒸了點山藥,煮了點虎蝦……”

“不是阿姨。”溫言睜開眼,眼底因為不適而泛著水光。

她看著靳子衿,聲音裡帶上了些許委屈:“中午……我媽來醫院了,給我送了豬腳花生湯,特別油……”

“我強喝了兩口,就一直難受。”

她頓了頓,補充道:“我跟我哥從小就不愛吃這個,嫌膩,她知道的。”

靳子衿覆在她小腹上的手瞬間頓住了。

下一秒,怒火“蹭”地竄上來。

她望著溫言蒼白的臉,看著她因為不適而微微發紅的眼眶,那股火氣燒得她心口發疼。

“她這是給你送湯?”靳子衿的聲音沉下來,每個字都像從牙縫裡擠出來的,“這分明是送毒藥!”

她加重了手上揉按的力道,聲音又急又心疼,還帶著咬牙切齒的怒意:“你本來就喜歡清淡點的,平時多吃點豬油都會不舒服,喝這麼膩的東西,不難受才怪!”

靳子衿氣死了,忍不住罵罵咧咧起來:“她知道你不吃還故意送,安的什麼心?”

溫言感受到她掌心的溫度,那溫暖透過衣物滲進來,稍稍緩解了腹部的脹痛。

她往靳子衿懷裡靠了靠,宛若尋求庇護的雛鳥,輕聲說:“一半一半吧,可能是故意的,也可能就是覺得那個補。”

“補?”靳子衿氣笑了,冰冷地嘲諷道,“真要補,為什麼不問問你想吃什麼,能吃什麼?”

“為什麼不送點清淡的雞湯、魚湯,牛肉湯過來?”

“送一桶豬油來,是嫌你工作不夠累,還要給你添點堵是吧?”

她低頭,看著溫言蒼白的臉,語氣強硬了幾分:“溫言,你聽好。以後她送的任何東西,你都不許碰,不許吃,聽到沒有?”

“不管她說什麼,不管她怎麼逼你,都有我擋著。”

“你不必喝,不必忍,不必為了所謂的‘孝心’糟踐自己的身體。”

溫言仰頭看她。

車廂內光線昏暗,只有窗外流動的霓虹光影滑過靳子衿的臉。

那張平日裡對著她總是溫柔含笑的臉上,此刻凝著一層冰霜,眼底的火光卻灼灼燃燒,明亮得驚人。

這讓溫言莫名想到了一頭被觸到逆鱗的惡龍。

好護短哦!

溫言心裡那片因為疲憊和不適而冰涼的地方,突然就暖了起來,連帶著胃裡的不適都好像減輕了些。

她彎了彎唇,聲音軟軟的:“聽到了。”

——————

車子平穩駛入小區地庫。

靳子衿一路摟著溫言的腰,幾乎是半抱著她進了電梯,回到複式大平層。

一進門,她就把溫言按在客廳那張寬大的沙發裡,用柔軟的羊毛毯把她裹緊。

“坐著別動。”

靳子衿轉身去廚房,很快端著一杯溫熱的檸檬片水回來。

透明的玻璃杯裡,幾片新鮮的黃檸檬浮在溫熱的水中,清新的酸香嫋嫋升起。

“慢慢喝,小口小口喝。”

靳子衿把杯子遞到溫言手裡,自己在她身邊坐下,手又覆上她的小腹,繼續輕輕揉按:“檸檬水解膩,也能稍微舒緩腸胃。要是還難受,我們就回醫院。”

溫言捧著溫熱的杯子,小口啜飲。

微酸的液體滑過喉嚨,沖淡了那股縈繞不散的油膩感,胃裡翻攪的不適終於緩解了些許。

她剛鬆了口氣,口袋裡的手機就響了起來。

鈴聲在安靜的客廳裡顯得格外刺耳,溫言放下水杯,從口袋裡拿出手機。

螢幕上跳動著“爸爸”兩個字,在昏暗的光線裡明明滅滅。

她動作一頓,眼底掠過一絲瞭然,不用想也知道,肯定是汪曼玉回去添油加醋告狀了。

溫言沉默了兩秒,按下擴音鍵,把手機放在茶几上。

電話剛接通,溫新建帶著火氣的指責聲,就噼頭蓋臉地砸了過來:“溫言!你怎麼能這麼氣你媽媽呢?”

“她一大早辛辛苦苦去市場買材料,又守著灶臺給你熬湯,親自送到醫院,你喝都不好好喝,轉身就走,糟蹋她的心意。”

“你媽回來哭了一晚上,說你對她態度冷漠,連句謝謝都沒有!”

“你現在趕緊給她打電話道歉!你怎麼越長越不懂事,一點孝心都沒有,書都讀到哪裡去了……”

溫新建噼裡啪啦罵了一通,語速又快又急,全是高高在上的指責和訓斥。

半句沒問溫言累不累,沒問她為什麼沒喝湯,沒問她是不是不舒服。

溫言握著水杯,安靜地聽著。

暖黃的燈光照在她臉上,那張臉平靜無波,甚至沒有太多表情。

只是指尖無意識地摩挲著玻璃杯壁,一下,又一下。

她太熟悉這樣的場景了。

從小到大,只要汪曼玉在她這裡受了“委屈”,溫新建永遠是這樣的反應,不分青紅皂白,先定她的罪。

你媽把你生下不容易,你不能有點成績了,就看不起你媽,做對不起你媽的事。

溫言沒什麼反應,一旁的靳子衿聽得火冒三丈。

她原本在給溫言揉肚子,此刻手上的動作停住了。

女人漂亮的臉一點點沉下來,眼底的溫柔被冰冷的怒意取代,像結了一層霜。

她等溫新建罵完一段,在那頭喘氣的間隙,伸手拿過了手機。

“爸。”

靳子衿開口,聲音不大,卻清晰得像一把薄刃劃開空氣。

她語氣凌厲,沒有絲毫客氣,半點情面都沒留:“做人不能這麼偏心。”

電話那頭的溫新建顯然沒料到接電話的是她,愣了一下,支支吾吾地:“子、子衿啊……”

“您知道我媽今天給言言送的什麼湯嗎?”靳子衿打斷他,語速平緩,卻字字帶刺,“滿滿一桶豬油熬的豬腳花生湯,油得能膩死人,我光是聽描述都覺得反胃。”

她頓了頓,聲音更冷了幾分:“言言常年健身,飲食清淡少油,這是我們全家都知道的事。”

“她的腸胃根本碰不了這麼油膩的東西,喝了兩口就噁心反胃,一下午強撐著做了五臺手術。”

靳子衿心裡憋了一股子火,現在全發了出來,什麼誇張說什麼:“她從早上七點半站到晚上八點,十三個小時,連口水都沒顧上好好喝。”

“下手術的時候,她臉白得像紙,站都站不穩,是我從醫院門口扶回來的。”

“現在人還躺在沙發上,難受得動不了。”

靳子衿的聲音抬高了些,開始罵了回去:“我還沒去問,她明知言言不吃這些,為什麼故意送這麼油膩的湯來添亂。”

“您倒好,上來就罵言言不懂事,沒孝心?”

“她累了一整天,忍著身體不適完成所有手術,沒叫過一聲苦。回到家還要受這種委屈?”

“您憑什麼這麼說她?”

靳子衿真是氣急了,毫不猶豫地戳穿了她們:“您有關心過她嗎?您沒有!你們根本不在意她,只在乎她為什麼不配合你們表演母慈母孝。”

“真是為老不尊,禍害子孫!”

電話那頭的溫新建徹底啞了火。

他支支吾吾的,半天說不出一句完整的話:“這——這個……曼玉她也是好心……她不知道言言喝不了……”

“不知道?”靳子衿笑了,那笑聲裡沒有半分溫度,“言言和她哥從小就不吃豬腳湯,嫌膩,這是溫家所有人都知道的事。”

“她這個當媽的,會不知道?”

溫新建在那頭訕訕的,沒了聲響。

靳子衿也懶得再聽,直接結束通話了電話。她把手機放回茶几上,發出“啪”的一聲輕響。

客廳裡安靜下來。

靳子衿深吸一口氣,轉身看向溫言。

沙發上,溫言正睜著一雙清亮的眼睛看著她,那雙總是溫潤的眼眸裡,此刻漾著細碎的光,像落進了星星。

她就那麼靜靜地看著靳子衿,嘴角一點點彎起來:“老婆,你好厲害哦。”

溫言這麼說著,朝她豎起了大拇指,滿眼都是崇拜:“你是這個。”

老天,這種話,她也就私下和她哥吐槽的時候說過,她可從來不敢當面對那對奇葩夫婦說啊。

還得是她老婆,實在是太強了。

靳子衿莞爾,心頭那團火,突然就被這笑容澆滅了,只剩下絲絲縷縷的心疼。

她伸手摸了摸溫言的臉,指尖觸到的皮膚還有些涼,但已經比剛才好多了。

“快把水喝完。”靳子衿的聲音溫柔下來,又恢復了平日裡的柔軟,“別理她們。你好好休息,這件事我來處理。”

說完,她又拿起溫言的手機,找到汪老爺子的電話,撥了過去。

電話響了五聲才被接起。

那頭傳來汪老爺子和顏悅色的聲音,帶著刻意拉近距離的親暱:“哎,言言啊,這麼晚找外公,有什麼事?”

1/1 0%