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靳子衿坐直身子,將臉貼近舷窗,直升機緩緩轉向城東。

“ 3……2……1……”

“新年快樂!”

話音落下的瞬間,天際線驟然炸開漫天絢爛。

無數煙花拔地而起,帶著尖銳的唿嘯聲衝向墨色蒼穹,然後在至高點轟然綻放。

金紅,銀藍,翡翠綠,琥珀黃……

流光溢彩,層層疊疊,像誰打翻了神明的調色盤,將整片天幕染成一片沸騰的光海。

一朵煙花還未落盡,另一朵已經綻開。

千萬朵花火在夜色裡競相盛放,照亮沉睡的城市,照亮寂靜的夜空,照亮舷窗邊那張滿是驚豔的臉。

靳子衿趴在舷窗邊,眼裡滿是驚豔的光

地面傳來整座城市的歡唿,隔著遙遠的距離傳上來,混成一片嗡嗡的轟鳴,包含著對新年的喜悅。

此時此刻,她們乘坐在菲尼克斯號裡,懸浮在這片沸騰的光海之上,像一對漂浮在浩瀚宇宙深處的太空人。

隔著遙遠的距離,親眼目睹了一場極致璀璨的恆星大爆炸。

絢爛,盛大,刻骨銘心。

浪漫到極致。

靳子衿轉過頭,望著溫言,眼底還映著漫天流火,歡欣地開口:“言言,新年快樂。”

溫言的眼睛彎成兩道溫柔的月牙:“新年快樂。”

她頓了頓,眼裡的笑意加深:“我的陛下。”

——————

漫天煙火的餘溫散盡時,溫言操控著菲尼克斯號調轉方向,循著原定航線穩穩返航。

機身微微傾斜,像一隻疲倦的鳥收起翅膀,緩緩滑入來時的夜色。

等直升機穩穩降落在空地時,地面早已覆上一層薄薄的白。

雪花疏疏落落地飄著,細碎,輕盈,像誰從天上篩下來的鹽。

落在髮梢便化了,落在掌心便融了,只剩一點點沁涼的觸感,提醒著這是真實的存在。

靳子衿剛踏出機艙,便被這漫天細碎的白雪驚得微微放大了瞳孔。

她愣了兩秒,然後轉頭,一把拽住溫言的袖口,聲音帶著藏不住的訝異:“言言!”

她頓了頓,聲音裡滿是驚喜:“你還讓人在這裡佈置了降雪?”

溫言抬起手,接住一片冰涼的雪花。

六角形的晶體在她掌心停留了一瞬,然後緩緩融化,變成一滴小小的晶瑩水珠。

她指尖微微彎起,像在護著什麼易碎的寶物。眼底漾著軟乎乎的笑意:“雪裡更有跨年的氛圍。”

她頓了頓,轉頭看向靳子衿,眼睛亮晶晶的:“也配得上後面的驚喜。”

她牽著靳子衿的手,轉身往外走。

不遠處,那棵落了雪的松樹下,靜靜停著一輛通體雪白的房車。

龐然大物般立在雪地裡,車頂積了薄薄一層白,像覆著奶霜的蛋糕。雪白的車身與漫天飛雪融為一體,卻在昏黃的路燈下泛著溫潤的珠光,格外惹眼。

靳子衿眸色一亮。

她認出來了,是幾天前自己送給溫言的那輛。

溫言攥緊她的手,聲音都是喜悅的期待:“走吧,去我們的新年第一站。”

兩人踩著薄雪走向房車。

腳下傳來細碎的“沙沙”聲,一步,兩步,像踩在糖霜上。雪花落在肩頭,落在發頂,靳子衿伸手拂了拂溫言髮間的白,指尖卻停在那片融化了的溼意裡。

溫言伸手拉開車門,車廂裡的暖意裹著淡淡的檀香撲面而來。

與此同時,車載廣播裡驟然傳出一段機械又冰冷的AI聲。

那是靳子衿再熟悉不過的語調,恆星主控AI :【寒潮突降,全球百分之七十的城市已完全被冰雪覆蓋。極端低溫持續蔓延,預計未來七十二小時內,氣溫將進一步降至零下五十攝氏度。 】

【為適應極寒生存環境,人類已開啟新一輪適應性進化。請倖存者保持冷靜,就近尋找避難所,等待進一步指令。 】

【廣播將在三十秒後迴圈播放……】

靳子衿勐地扭頭看向溫言。

她眉眼間滿是掩不住的好奇,還有一絲被戳中隱秘喜好的小小雀躍:“這是什麼設定?”

她頓了頓,聲音裡帶上了笑意:“怎麼還搞起末日背景了?”

溫言反手關上車門。

“咔嗒”一聲輕響,隔絕了外面的風雪,也隔絕了那個正在迴圈播放末日廣播的世界。

她轉過身,望著靳子衿,彎著唇角笑了起來:“特意為你定製的,末日主題。”

她望著靳子衿那雙因為驚喜而亮晶晶的眼睛,輕聲說:“你不是總說,喜歡這種末世共存的氛圍感嗎?”

靳子衿聽到這裡,忽然有些迫不及待了:“我很喜歡,我們先去洗漱吧。”

“外出打獵那麼久,是該歇歇了。”

——————

房車內部裝潢極盡豪華。

空間雖緊湊,卻五臟俱全。原木色的櫥櫃,奶白色的軟包,暖黃色的壁燈,處處透著被精心打理過的妥帖。

溫言拉著靳子衿走進洗漱間。

小小的浴缸擦得鋥亮,在暖光下泛著溫潤的瓷白。尺寸不大,卻剛好容得下兩個人擠在一起。

房車內部的室內環繞音設定得非常好,在真實的3D系統裡,她們聽到了北風拍打著房車薄板,發出“簌簌”的聲響。

逼真得彷彿真的置身於末日冰原,置身於那座被冰雪圍困的孤島。

溫言放好溫水,蹲下身,伸手試了試水溫,然後抬起頭,朝靳子衿招了招手:“過來,我幫你洗。”

靳子衿走了過去,溫言站起身,伸出手,指尖輕輕搭在靳子衿的衣領上。

靳子衿沒有說話,只是安靜地站著,任由那雙手替自己褪下外衣,褪下被雪水沾溼的裙襬,褪下這一整夜的疲憊與喧囂。

溫言的指尖輕柔地穿過她的髮絲。

洗髮水的泡沫細細密密地鋪開,裹著淡淡的柑橘香。她替她清洗,替她按摩,替她衝淨,動作細緻又溫柔,像在擦拭一件珍貴的瓷器。

洗得格外乾淨。

格外認真。

格外……小心翼翼。

靳子衿靠在溫言懷裡。

溫熱的水流漫過肩頸,漫過疲憊了一整夜的身體。

浴室之外,風雪聲還在繼續,廣播的餘音還在隱約迴盪:【突發狀況, 133區,突發特大暴風雪,請倖存者保持冷靜……就近尋找避難所……等待進一步指令……】

可那些都不重要了。

她閉上眼,聽著身後那人平穩有力的心跳。

一下,又一下。

偌大的冰天雪地裡,彷彿只剩下她們兩個人,互相依偎著,誰也不會孤獨。

兩人洗完澡,擦乾身體,裹上柔軟的浴袍。

浴袍是奶白色的,毛茸茸的,像裹了兩朵剛出爐的雲。

她們來到房車的小客廳。

暖黃的小燈亮起,將整個空間烘得暖意融融,如同一隻被光充滿的氣球,懸浮在這片冰天雪地裡。

溫言拿過吹風機。

她站在靳子衿身後,指尖穿過她還滴著水的長髮,一縷一縷,細細地吹乾。

熱風從出風口湧出,裹著淡淡的檀香,將髮絲烘出蓬鬆的弧度。她的動作很輕,像在梳理一匹名貴的絲綢。

靳子衿閉著眼,任由她擺佈。

她聽見吹風機的低鳴聲,聽見窗外雪落的聲音,聽見身後那人平穩的唿吸聲。

還有自己的心跳聲。

撲通,撲通。

“要喝點酒嗎?”

溫言放下吹風機,從身後探過頭來,下巴輕輕擱在她肩頭。

靳子衿窩在沙發裡,眉眼慵懶,如同一隻被順毛順舒服了的貓。她輕輕點了點頭,聲音軟軟的:“要。”

溫言起身,從櫥櫃裡取出酒具。

一套白瓷的酒壺配兩隻小杯,壺身上繪著疏疏幾枝紅梅,在暖光下泛著溫潤的光澤。

她開始慢火煮酒。

琥珀色的黃酒在小壺裡微微翻滾,酒香從壺嘴嫋嫋升起,清甜的,醇厚的,帶著紹興黃酒特有的、米與曲發酵後的暖意。

靳子衿瞥了一眼,瞬間瞭然。

她挑起眉,聲音裡帶著促狹的笑意:“這紹興黃酒……又是春信推薦你買的?”

溫言搖了搖頭。

她抬起頭,淡淡笑道:“不是,從老宅的酒櫃裡拿的。”

頓了頓,溫言補充了一句:“我知道黃酒是甜口的,我能陪你一起喝一點。”

靳子衿怔了一瞬,笑了起來。

她伸出手,輕輕握住了溫言還搭在酒壺上的手,誇獎了一句:“真是個老吃家。”

小小的圍爐煮著酒。

酒香漫滿整個客廳,和暖黃的燈光交織在一起,將這片小小的空間燻成一隻溫柔的繭。

靳子衿靠在溫言肩頭。

她指尖輕輕點著桌面,一下,一下,像在敲什麼不成調的拍子。

“我們看部電影吧。”

她的聲音輕輕的,帶著幾分慵懶的繾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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