書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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退過玄關,退過客廳,直到退到沙發邊,兩人一起跌進柔軟的坐墊裡。
溫言坐在沙發上,把靳子衿抱在了腿上。
依舊臉貼著臉,手臂死死箍著她的腰,把整個人都埋在她懷裡。依戀得不像話,黏人得不像話,像只護食的大型犬,恨不得把靳子衿整個揉進自己身體裡。
小蜜糖跟在她們腳後跟跑了過來,輕巧地躍上沙發扶手,歪著腦袋看她們。
它看看溫言,又看看靳子衿,喉嚨裡發出一聲軟軟的“喵”,像是在問:你們在做什麼?為什麼不理我?
溫言沒有抬頭。
它又等了一會兒,見媽媽還是沒反應,便從扶手跳下來,輕手輕腳地走到溫言腿邊,用腦袋蹭了蹭她的小腿。
一下,兩下,三下,毛茸茸的觸感隔著褲子傳上來。
溫言的身體微微僵了一下。
她鬆開一隻箍著靳子衿的手,往下探了探,指尖碰到那團毛茸茸的小東西。
她沒低頭看,只是用手指輕輕揉了揉小蜜糖的腦袋,動作很輕,帶著一點心不在焉,彷彿是在確認“你也在”。
小蜜糖滿足地喵了一聲,就著她的手掌蹭了蹭,然後蜷在她腳邊,團成了毛茸茸的一小團。
“沒事了。”靳子衿輕輕拍著她的背。
一下一下,節奏舒緩,像在哄一個受了委屈的小朋友。
她沒再多說什麼安慰的話。
那些“別難過”“會好起來的”都太輕了,輕得抵不過溫言剛才掉下來的任何一滴眼淚。
她只是安安靜靜地陪著。
用掌心的溫度,用平穩的心跳,用懷裡最踏實的存在感,等著溫言自己把翻湧的情緒一點點梳理平整。
客廳裡安安靜靜的。
只有小蜜糖蜷在腳邊發出的輕微唿嚕聲,如同一臺毛茸茸的小型安撫器。
那些謾罵的話語變得很遠,像另一個世界的事。
溫言就這麼抱著靳子衿,抱了很久很久。
久到窗外的天色徹底暗了下來,久到靳子衿的腿都有些發麻了,她才緩緩抬起頭。
眼底的紅意褪了大半,情緒已經平復下來。只是聲音還有點啞,像砂紙磨過木頭:“我沒事了,好多了。”
靳子衿捧起她的臉,指尖輕輕拂過她眼下的淚痕,那動作輕得像羽毛掃過水麵。
她仔細端詳著溫言的眼睛。那雙眼睛總是亮亮的,盛著溫言獨有的那種光,此刻雖然還帶著哭過的痕跡,但光已經回來了。
“真的嗎?”她柔聲問。
“嗯,真的。”溫言點點頭,彎了彎唇角。
笑意很淺,卻很真切。像是雨過天晴後,從雲層縫隙裡漏下來的第一縷陽光。
“哭也哭過了,委屈也委屈過了,總不能一直陷在裡面。”她說。
話音剛落,腳邊傳來一陣窸窸窣窣的動靜。小蜜糖不知什麼時候醒了,正用兩隻前爪扒拉著溫言的小腿,後腿蹬地,想往上爬。
溫言低頭看了它一眼,那小傢伙正仰著腦袋,圓熘熘的眼睛盯著她,嘴巴張著,露出粉嫩的小舌頭,喵喵叫著要抱。
溫言愣了一秒。
她彎下腰,一隻手託著小蜜糖的肚子,把它撈了上來。小傢伙順勢爬到她肩上,用腦袋蹭她的臉頰,毛茸茸的觸感蹭過淚痕未乾的地方,帶著一點點癢。
溫言被它蹭得偏了偏頭,唇角卻彎了起來。
“它知道你難過了。”靳子衿看著這一幕,眼底漾開溫柔,“來安慰你的。”
溫言沒說話,只是把小蜜糖從肩上抱下來,放在腿上,一下一下順著它的毛。
小傢伙舒服得眯起眼睛,發出咕嚕咕嚕的聲音,前爪在她手心裡一踩一踩的,像在揉麵團。
觸感軟軟的,暖暖的,鮮活又熾熱。
溫言看著它這副模樣,忽然覺得心裡那團堵著的東西,又散了一些。
靳子衿看著她,心裡又驕傲又酸澀。
驕傲的是,這個人是她的妻子,經歷過那麼多糟心事,還能這麼快站起來。
酸澀的是,她本不必站得這麼快。她可以多依賴自己一會兒的,可以多脆弱一會兒的。
“這就不難過了?”她問,眼底滿是心疼。
“不難過了。”溫言的語氣很平靜,卻帶著骨子裡的韌勁,“情緒太重要,但也沒那麼重要。”
“週一還有好幾臺排好的手術,我得調整好狀態,得對接下來的病人負責。不能因為網上那些亂七八糟的話,耽誤了正經事。”
她頓了頓,低頭看了一眼懷裡的小蜜糖,小傢伙已經翻了個身,露出毛茸茸的肚皮,爪子在空中一抓一抓的。
溫言彎起唇角:“再說了,家裡還有你們呢。你,蜜糖,爸媽,奶奶,還有師父師母。”
“這麼多人愛我,我要是陷在那些糟心事裡出不來,那也太給那些人臉了。”
靳子衿看著她這副模樣,萬千感慨湧到嘴邊,最終只化作一句溫柔的叮囑:“其實你可以有情緒的。”
“難過也好,不甘也罷,憤怒也好,我都可以接住你。”
她頓了頓,指尖輕輕撫過溫言的臉頰:“無論什麼時候,只要你想,都可以跟我說。不用自己硬扛著。”
溫言看著她。
客廳裡只開了一盞落地燈,暖黃的光暈籠在靳子衿身上,把她眼底的溫柔照得清清楚楚。
女人的眼睛像盛著一汪春水,溫溫熱熱的,能把所有的委屈都融化在裡面。
小蜜糖不知什麼時候爬到了靳子衿腿上,正用腦袋拱她的手,要她也摸摸。
靳子衿失笑,一隻手揉著溫言的頭髮,一隻手去揉小蜜糖的腦袋,兩個人一隻貓,就這麼擠在沙發上,暖黃的燈光籠著她們。
“我知道。”溫言摟住她的腰,往她懷裡又縮了縮。
她把臉貼在靳子衿心口,聽著那沉穩的心跳。
咚、咚、咚,一下一下,像這世上最安穩的節拍器。腿邊是小蜜糖蜷成的一團毛茸茸,溫熱的體溫隔著褲子傳過來。
溫言的聲音變得軟乎乎的,帶著饜足的懶意:“子衿,你真好。”
“我愛你啊,這都是我應該做的。”靳子衿低頭,在她發頂印下一個輕輕的吻。
唇瓣貼上髮絲的瞬間,溫言感覺到那一點點溫熱的觸感,像羽毛輕輕掃過心頭。
靳子衿的指尖順著她的長髮,一下一下,像是在給一隻大貓順毛:“有沒有什麼想做的事,發洩一下?不管是什麼,我都陪你。”
溫言想了想。
去攀巖?太累了。
去借酒消愁?沒意思。
去跟網友對罵?浪費時間。
她搖了搖頭,收緊手臂把靳子衿抱得更緊了些:“不用,我們就這樣靜靜待一會兒就好。有你們陪著,就夠了。”
小蜜糖適時地喵了一聲,像是在應和她。
靳子衿笑著應下:“好,都聽你的。”
不再說話,就這麼安安靜靜地窩在她懷裡,陪著她。
窗外的夜色徹底沉了下來。
客廳裡只開了一盞暖黃的落地燈,光線柔柔地鋪開,把兩人的影子拉得長長的,纏在一起,分不清哪個是溫言,哪個是靳子衿。
小蜜糖蜷在兩人中間,偶爾動一動,換個更舒服的姿勢,繼續咕嚕咕嚕。
時光都好像慢了下來。
就在這時,溫言放在茶几上的手機突然響了。
螢幕亮起,來電顯示是“媽媽”。
溫言的目光掃過螢幕,指尖頓了頓。她沒有接,直接按下了結束通話鍵,把手機倒扣在了茶几上。
動作很輕,卻很乾脆。
小蜜糖被手機鈴聲驚動,抬起頭看了一眼,見沒什麼事,又把腦袋埋回溫言腿間。
靳子衿沒說話,只是輕輕揉了揉她的頭髮。
沒一會兒,倒扣的手機就開始叮咚叮咚地響,一聲接一聲的簡訊提示音,在安靜的客廳裡格外清晰。
好像有人站在門外,一下一下地按門鈴。
小蜜糖被吵得坐了起來,盯著那個一直響的手機,耳朵轉了轉,又回頭看溫言,像是在問:那個東西一直叫,媽媽你不理它嗎?
靳子衿實在忍不住,伸手拿過手機,點亮螢幕掃了一眼。
簡訊很長。
開頭先是不痛不癢的一句“言言,網上的事媽媽看到了,你沒事吧”。
緊接著就開始火急火燎地追問:“網上說的是不是真的,手術到底有沒有你的責任,要是真有問題趕緊讓子衿想辦法擺平,千萬別鬧大了影響家裡公司的股價,到時候你外公又要發脾氣。”
一字一句,沒有半分真心的關切。
全是算計。
全是利弊。
靳子衿的眼神瞬間冷了下來。
一盆冰水澆下來,剛才的溫柔軟意瞬間凝結成霜。
她指尖一按,鎖了屏,把手機放回了原處,動作惡狠狠的,彷彿是要把那些糟心的東西摁進螢幕裡。
她伸手捧住溫言的臉,語氣溫柔又堅定:“週末你就好好休息。別的事什麼都不用管,也不用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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