書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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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看著林父的眼睛,一字一句:“害了她的人不是我,是你。”
幾句話,把林父懟得啞口無言。
他臉色青一陣白一陣,看著病床上毫無反應的女兒,最終狠狠瞪了溫言一眼,卻沒敢再大喊大叫。
只是咬著牙,摔門出去了。
ICU裡重新恢復了安靜。
管床護士鬆了口氣,小聲跟溫言說:“溫醫生,您可算來了。他今天都來鬧三回了,非要進來守著,我們攔都攔不住。”
溫言嘆了口氣,搖了搖頭:“辛苦你們了。後續他要是再來,直接叫安保,不用跟他多費口舌。一切以患者的恢復為先。”
從ICU出來的時候,夕陽已經落了下來。
橘紅色的光鋪滿了走廊,把白色的牆壁染成溫暖的橘色。溫言靠在牆上,想著方才的林父的反應,心情複雜。
她從靳子衿那裡知道了情況,陸家那邊允諾了林父好處,讓他從中作梗,儘可能拖延二次手術。
可是以林薇薇的情況,要是二次手術不成功……
唉……
也幸好,林薇薇籤的是國家隊,國家隊這邊親近的是京大這一脈。
主教練堅持要做手術,這才將事情壓了下來。否則輿情不知道要被他們操控到什麼地步。
想到這裡,溫言忍不住嘆了口氣。
為了一個億,就可以將自己女兒的後半生置之不顧,這世界上為什麼總是這麼多不負責任的父親。
小時候書上說的多好啊,孩子是父母愛情的結晶。
可實際上呢?
孩子只是父母的投資品,投資失敗就肆意打罵腳踏尊嚴。
投資成功,就用盡心思費力索取,直到榨乾最後一滴價值。
這世界上,真的有無條件愛孩子的父母嗎?
無條件的愛……又是什麼?
愛這種事情,真的存在嗎?
生你養你的人,都給不了你的東西,陌生人又會給嗎?
無數個疑問在溫言腦海中浮現,弄得她亂糟糟的。
溫言立馬抬手,“啪”地一下,掌心打向額頭,瞬間冷靜了下來。
不想了不想了,淨思考一些沒意義的東西。
溫言深吸一口氣,腦海裡又止不住浮現出,哪天生日在房車裡,靳子衿抱著她的腦袋坐在地上,垂眸望著她的眼神。
那麼的溫柔,那麼的疼惜,彷彿什麼情緒她都可以容納進去。
有那麼一瞬間,溫言只覺得心口發澀。
她那時候,看起來真的好愛自己。
溫言想了想,拿出手機,看著窗外的夕陽,抬手拍了一張實時動態發了過去。
“今天的夕陽很好。”
可是她有點憂鬱。
沒過兩秒,靳子衿的訊息就回了過來:“是很好,我在來的路上了,下班接你一起去山頂看夕陽?”
順手附送一張在車裡開會的動態。
溫言點開動態,望著小桌案上的檔案,忽然覺得鼻尖一酸。
莫名的,那些翻湧的情緒,就這麼穩穩落了下來。
靳子衿只用了一句話,就接住了她。溫言吸了吸鼻子,回復說:“好。”
她將手機放回口袋,重振旗鼓,踏著夕陽往外走去。
管她呢。
什麼無條件的愛有條件的愛,靳子衿對她好一天,那她就相信一天,享受一天,陪她腳踏實地地走完,每一個互相陪伴的日子。
按照計劃,靳子衿來到醫院,接溫言下班。
車子駛出醫院,往郊區的方向開去。溫言靠在副駕上,看著窗外掠過的街景,霓虹燈漸漸稀疏,高樓漸漸矮下去,視野漸漸開闊起來。
靳子衿把車停在一處山坡下,牽著她的手往山上走。
山路不陡,鋪著平整的石階。兩邊的松柏在晚風裡輕輕搖晃,發出沙沙的聲響。
溫言跟著她一步一步往上走,沒有多說一句話?
有靳子衿在,去哪裡都行。
走到山頂的時候,溫言愣住了。
眼前是一片開闊的觀景臺,正對著西邊的天際。
落日正懸在天邊,碩大的一輪,橘紅色裡透著一層淡淡的金,把整片天空都染成了溫柔的暖色。
雲層被鍍上金邊,層層疊疊地鋪展開來,像是誰用最細膩的筆觸,在天幕上畫了一幅水墨畫。
“好看嗎?”靳子衿問,聲音輕輕的。
溫言點點頭,說不出話來。
兩人並肩站著,看著那輪落日緩緩下沉。
光線從刺眼的金色,慢慢變成溫柔的橘紅,再變成淡淡的緋色。
風從山野間吹過來,帶著草木的氣息,涼涼的,卻很溫柔。
溫言忽然覺得,心裡那些沉甸甸的東西,都隨著這風,一點一點散去了。
她側過頭,看向身邊的靳子衿。
落日的光正好落在她臉上,把她整個人都鍍上了一層暖色。
側臉的線條被勾勒得格外柔和,睫毛在光裡輕輕顫著,像是鍍著一層碎金。
風吹起她鬢邊的幾縷碎髮,輕輕拂過臉頰,她也不去理,只是靜靜地看著遠方,嘴角噙著一點淡淡的笑意。
溫言就這麼看著她,看了很久,不知道為什麼忽然有些眼眶發熱。
在她的人生裡,其實也遇到過類似的情況。
她太聰明瞭,年年跳級,嫉妒她,眼熱她的人從來都不少。
哪怕是生她下來的媽媽,也是迫害她的一員。
儘管有很多人支援她關心她,給予她幫助,有時候溫言還是覺得自己身後是空無一人。
山中遍地都是荊棘,到處都是野獸,沒有什麼是可靠的。
唯有自己,才是真的可靠。
她一直都是這麼認為的。
因此她遇到喜歡的人,她都不曾希冀對方會全心全意地幫助她。
因為人最重要的,還是先顧全自己。顧好自己,才有餘力愛別人。
所以當靳子衿始終站在她身邊,與她並肩同行時,溫言一面覺得這很正常,一面又很驚訝。
原來……
原來正常的親密關係,是這樣子的。
不像她父母那樣,為了滿足對方的需求,壓抑自己的情緒,哪怕力不從心也要拼命幫助對方。
也不像她的舅舅舅媽,大難臨頭各自飛。
她不會指責你,也不會干涉你,更不會高高在上點評你,她只會默默陪伴你,幫你處理她力所能及的事情。
太正常了。
正常到完全革新了溫言對“伴侶”兩個字的理解。
不用做的太多,只是這麼沉默地,無聲地……陪伴著。
讓她可以親近,可以沒有負擔地去依賴,兩個人肩並著肩,彷彿世界上就再也沒有什麼艱難的事情。
這些無聲的陪伴,比任何言語都更有力量。
此刻,站在落日裡,看著靳子衿被光鍍成暖色的側臉,溫言忽然覺得,心裡前所未有的寧靜。
如同漂泊了很久的船,終於找到了可以停靠的港灣。
“看什麼呢?”靳子衿察覺到她的目光,側過頭看她。
溫言彎起唇角:“看你。”
“看我幹嘛?”
“好看。”
靳子衿愣了一下,隨即笑了。笑意從眼底漾開,漫過整張臉,在落日的光裡顯得格外溫柔。
她伸手,把溫言攬進懷裡,下巴抵在她肩頭。
“冷不冷?”她問。
“不冷。”溫言把臉埋在她心口,聽著那沉穩的心跳,“有你在,一點都不冷。”
落日漸漸沉入地平線,天邊的餘暉從緋紅變成深紫,再變成沉沉的暮藍。
第一顆星星亮起來,緊接著是第二顆、第三顆……彷彿是有人在遙遠的地方,一盞一盞點亮了燈火。
兩人就這麼靜靜相擁,誰也沒說話。
遠處傳來幾聲鳥鳴,忽遠忽近的,像是在互道晚安。
溫言閉上眼睛,把整個人都交給這個懷抱。
兩人抱了一會,靳子衿這才拉著她的手,回到了車上:“走吧,我們先回去吃飯。”
車子啟動,駛入沉沉的夜色裡,溫言端坐在車後座上,兩手交握著,摩挲著大拇指,好一會才開口:“子衿。”
“嗯?”
“我其實有點緊張。”
這是她第一次,說出了這段時間一直籠罩的焦慮。
靳子衿立即傾身過去,伸手捧住她的臉,指尖摸了摸她的面頰。
“緊張是正常的。”她的額頭抵著溫言的額頭,聲音溫柔得能化出水來,“你是人啊,又不是真的鋼鐵機器,會緊張,會害怕,這沒什麼丟人的。”
溫言“嗯”了一聲,整個人放鬆了身體,依偎進靳子衿懷裡。
平穩的車後座裡,靳子衿拍了拍她的背,安撫了她好一會,見溫言情緒穩定之後,女人湊到她耳邊,輕聲吐氣:“要不這樣好了,我們來玩點能放鬆的遊戲吧。”
溫言抬眸有些好奇的看著她:“什麼遊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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